第51章 初次再見
原以為會有一場狂風暴雨要降臨,然而天空放晴之後厚重的烏雲就跟着散了去,沒有要在下的征兆了。
雨停便可以繼續上路,隔日清早,馬劍風等人再次踏上前往京城的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還是趕緊将東西送到主人手中才好。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許多趕路的人與他們一樣,正朝着京城的方向走着,為了能夠在城門關閉之前進入,不想露宿野外,誰也不敢耽擱。
只是越想快些就越有人偏偏不讓你稱心,就在他們以為這次能夠順暢進京時,數名黑衣人又出現了。
此時正是過了晌午,遠遠的行人與馬車卻忽然調轉了馬頭,朝着反方向離去。
陣陣殺氣将空氣凝結稀薄,數數黑衣人,竟是比河岸城外的那些人還要多,隐隐的卻能感覺到那是同一批黑衣人。
手中的刀劍反射着嗜血的厲光,不多時這個空曠的官道頓時刀光劍影,鮮血四濺,混亂的場面已經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我方的。
林月見此不妙,正想幫忙,卻不料那些黑衣人似乎早有準備,其餘人纏住了馬劍風等人,剩下五六個黑衣人紛紛朝他劈來。
“司音少俠”
馬劍風被纏住脫不開身,着急一分神又被砍上了一刀。
那些人根本沒有給林月吹笛的時間,接連刀刀砍下,林月躲過了這刀卻躲不過另一刀,他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劍光一閃,霎那間眼看那刀劍對準了下來,林月緊閉了下眼,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卻見那刀劍被叮的一聲打偏,那刀刃沒有碰到他,堪堪削了一半黑紗,露出他半個下巴。
--砰砰
林月只覺一道殘影閃過,再回神,那圍着他的黑衣人死的死傷的傷,竟都是被一個人所為。
挺拔的身影宛若天神降臨,俊美的五官透着莫名駭人的冷峻,他凝視着那些黑衣人猶如盯着死人那般,渾身萦繞的陣陣殺氣竟是比那些黑衣人還要恐怖。
見到那人時,林月震在那裏,眼睛像是無法移開一樣死死的盯着,像是看了數百年數千年,可是卻依然不能讓他覺得看夠,那張俊美的臉像是得到上帝的恩寵,似乎歲月無法在那張俊美的臉上留下任何滄桑的痕跡,反而在歲月的流逝中越發成熟魅力,只是站在那便有無數目光傾随。他站在那裏與他的距離如此近,近到只要一擡手就能抱到他,就連身體的不由自主反應也是想要下意識靠近他,想要感受那逝去的溫暖。
那身體所透露無意識的信息,令林月心生抵觸,他握緊了拳,似乎在跟身體做着極力的抗争。
林遠回頭看向他,冰冷的瞳孔忽然染上熾熱,像是要将眼前的人融化掉一樣,就算眼前的人戴着紗帽,可是他卻萬分确定,這個人就是他,就是了,絕對沒錯,他的直覺這樣告訴他。
他身形一動,紗帽下的人已經反射的後退了,林遠不動,他亦不動,兩人站在那似乎過了幾個世紀一樣漫長,紗帽下的人在控制着,而對面的人在克制着。
這場厮殺突然加入了林遠的人馬,讓龍威镖局如虎添翼,黑衣人見狀不妙,立即撤退,瞬間官道上的黑衣人撤的幹幹淨淨,只是地上還躺着幾個黑衣人屍首,我方除了受傷,沒有成為屍首的其中之一。
馬劍風捂着受傷的手臂卻是率先過來詢問林月:“司音少俠,你怎麽樣?”
林月頓了頓,方抿唇輕道:“我無事”
“那就好”馬劍風放下心來,這才轉眼看向這位俊美不凡的男人,他抱拳拱手:“多謝這麽公子相助,我龍威镖局定當酬謝,敢問這位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林,名遠,乃一屆商人罷了,早有聞龍威镖局的大名,能在此遇上是在下的榮幸,不過是舉手之勞,酬謝自是不必”
林遠說着,眼睛卻是沒有從林月身上移開,馬劍風也察覺到了,但是兩人都沒有說什麽也不好貿然詢問,只道:“林公子雖是一屆商人,卻是性情中人,以後若是有镖局相助的可以随時開口”
“多謝镖頭,敢問這位司音少俠家住何方?”林遠忽然話題一轉,跳到林月身上,林月那準備移開的身體頓了頓。
馬劍風看向司音,畢竟司音少俠的師傅不是普通人,所以能否透露,還得由當事人去回答這個問題。
露出半截下颌的紅唇像是要抿成一條直線,他清冷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的響起,“多謝林公子的救命之恩,但是這些是本人的隐私,在下無可奉告,如果林公子需要搭救報酬,在下恐怕拿不出什麽寶貝來,只得銘記在心”
林遠聽得一番這樣的話,不禁挑眉,他記憶中的人可是從來不會如此與他說話,那清冷的聲音好聽且熟悉,可是這番神态當真陌生的很,完全就像是兩個人,可是他卻直覺不會錯的。
林月朝兩人拱手一讓,便朝馬車那方走去。
林遠看着那背影微眯着,像是刺痛了他的眼。
馬劍風倒是察覺出兩人的古怪,他看透不說透,轉開話題問道:“林公子這是要進京城嗎?”
林遠收回了目光,“正是,如果镖頭不介意的話,可否一同前往”
“馬某也正有此意”
簡單的收拾了下殘局,身上的傷都是皮肉之傷,練武之人都不在意,于是一行人繼續趕路,只是路上卻多了林遠等人。
然而林遠等人未有代步坐騎,這一加入,也沒有多餘的馬匹,只有林月獨坐的馬車還有位置,自然就安排跟林月坐在一起,林月不好反駁意見,雖然他萬分拒絕,可是眼前的人可是整個隊伍的救命恩人,他若是表達不願,豈不以為他小家子氣了。
無可奈何,第一次見面,距離卻如此之近,讓林月渾身毛孔都在叫嚣着興奮,這是多年以來形成的一種習慣,然而如今他卻十分厭惡起這樣的自己。
林遠很明顯感覺到了對面的人濃濃的排斥之意,他皺眉,視線緊緊的盯着黑紗下的人,只能隐約的看到那模糊的輪廓。
“司音少俠,我并沒有想要報酬的意思”林遠在回答剛才的話題,像是在解釋,其實他只是想與他說說話罷了!十年沒有見面,沒有說過話,如今一說起來竟是像在做夢。
“那便好,在下亦沒有金銀珠寶亦沒有良田千畝,一個人兩袖清風,可是什麽也給不了”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卻是沒有看向他,只怕看上了會讓他心慌意亂。
“看來司音少俠過得很自在”
這句話像是在暗示些什麽一樣,林月抿緊唇,不再說。
進入京城,那繁華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穿着光鮮亮麗明顯比其他城鎮更加富有,就連那些看似普通的老百姓都覺得不與其他城鎮一樣。
到了京城就相當于完成了此次護送任務,大家都松了口氣,那一路上緊提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停在一家客棧門前,林月擡眼一看,不是天香客棧,但是比天香客棧更為可怕,這家軒轅館是林家的産業。
軒轅館是與天香樓并列的有名客棧,一家主打美食一家主打保護,軒轅館因為是以安全系數高為宗旨的客棧,因此受到許多江湖人或者達官貴族的一些特殊人的青睐,同時能在天子腳下開這種保護性的客棧,林家也算是第一家,除了林家也沒人敢開第二家吧!
林月當然沒住過這家客棧,只是以前的時候會聽說起,再加上他們在京城有個家,又何必住客棧去。
因此,林遠不住自己家,反而跟着他們住客棧,這就非常可疑了。
不過,不管他哥認出還是沒認出,反正結束這次任務,他便離開京城,從此往後,永不再見。
第二天,委托人就來了,林月自然是在場,他要看着這場任務圓滿落幕才能回去給師傅一個交代,只是當那一身玄衣的委托人出現時實實在在令他驚訝了下,委托人竟是司馬浩。
十年過去,第一次見面是這麽意外,而司馬浩在他的記憶裏是如冰雕一樣的男人,冷酷卻不是什麽大惡之人,只是他哥常跟他說要遠離他,曾經他萬分不解,可是現在,他竟是感到了危險的意識,那渾身透露的王者之氣在表明着對方已然與十年不同,那種冰冷淡漠的臉上似乎更加冰冷,冰冷到接近無情的意味。
司馬浩像是察覺到了那道目光,他擡眼看去,只見是一身白衣帶着紗帽的少年,看不清模樣,卻能感覺那人一直在看着自己,他的探子無時無刻都不在注視着一路的動向,自是知道這個少年,但是當聽到下屬的彙報時,他此刻無法與這個單薄瘦弱的少年聯想到一起。
“參見皇上”馬劍風拱手禮拜并沒有行大朝跪拜之禮,他們是江湖人,江湖人有自己的傲骨,無法跪除了天地父母以外的人,且,他們的龍威镖局也無需如此卑微屈服。
馬劍風這一出聲令在場者紛紛驚愕不已,他們一直知道那個委托人的身份很神秘,但卻不知道這是當朝天子,此刻他們明白镖頭為何非得走這趟危險的镖不可了,這樣顯赫的身份壓着,若是拒絕,恐怕未必會是好事。
除了陳堂主等人的驚愕之外,林月也是顯然覺得十分驚訝,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客棧內聽到的太子篡位之事,心中了然,想必司馬浩在那時就已經登基為帝了。
感嘆時光匆匆流去,物是人非。
司馬浩的視線從那白衣少年身上移開,他開口道:“馬镖頭與衆位堂主辛苦了,朕定重賞”
“多謝皇上”衆人謝恩,在場者只有林月一直坐在角落,漠不關心的像是個旁觀者。
交接的過程沒有什麽繁雜的手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便是完成了此次的任務,因為是為皇帝做事,自是會得到額外的豐富獎賞,然而馬劍風卻謝絕了賞賜,得到該得的便不多要,令人欣賞其傲骨之氣,想着若不是這次因為是皇帝發話,給皇帝面子,恐怕馬劍風也極不願意接這麽一單燙手芋頭。
林月當然也有他的酬勞,但是林月拒絕了,此次他是為師傅過來還恩情,怎可要酬勞,更何況他們在谷中根本不需要用到銀兩,十年如此漫長,幾乎都要讓他快忘了銀子是長什麽樣子了。
結束了任務,林月心口的大石放了下來,也不管天色已是黃昏,便匆匆拿上他僅有的一個包裹一只竹笛離開客棧,沒有跟馬劍風他們道別,因為他們正跟他哥在聚酒,只是留了封書信便不告而別了。
大街上人來人往,黃昏的光影在忙碌的身影上略過又略過,每個人的腳步那麽匆忙而又緊湊,踩着金光朝着催煙袅袅的房子去,就連臉上也是幸福的愉悅。
緩慢走在人群裏,那是莫名的失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個幸福終點,而他卻只能與幸福終點背道而馳。
失神間,一個熟悉的背影闖進他的視線裏,那白發蒼蒼的老人可不就是歐陽爺爺?他愣了下,高興的擡腳朝他走去,只是似乎對方走的很匆忙并沒有發現他,拐進了小巷內便不見蹤影。
林月跑進巷內,四處張望。
“爺爺...”他一邊喊着一邊往這四通發達的小巷內鑽去,等到連一個人都看不到的死胡同時,他才失落的停了下來。
正待離開,忽然道道破空的聲音從頭頂上響起,那彌漫着的陣陣殺氣令林月大驚失色,措防不及堪堪避開,沒有傷到他,紗帽卻被劍氣劃開了,露出那張精致驚豔的面容。
然而,可惜這裏并沒有憐香惜玉之人,只有殺戮之氣,十幾名黑衣人忽然在死胡同之上降下,頓時這個狹窄的小巷顯得十分擁擠。林月沒有喘息時間,那個沒砍中的黑衣人反身一個擡腳踢在了林月的胸口,林月悶哼一聲撞在數米之外的牆上,口中嘔出一口鮮血。
黑衣人順勢繼續使出連環殺招,卻被又跳出的兩個黑衣人給擋住了去,很明顯并不是同一批,只是對方十幾名,而護住林月的黑衣人只有兩名,完全是雞蛋碰骨頭,就算是高手也是雙拳難敵四手,但是那兩個人即使是受了傷,也還是死死不讓那些人碰到林月。
很快胡同內又湧進人來,林月擡眼一看,竟是直直對上那雙充滿怒意的眼,他心裏一咯噔,只是瞬間,那人便站在了他的面前。
十年的時間,眼前的少年出落的越發精致,絕美的臉上染着妖嬈的美麗,清澈的琉璃瞳被歲月沖刷的更加清明動人,那帶着血色的紅唇豔麗誘人,林遠微顫着手,眸光不住的晃動,似乎他又回到了每個夢回的午夜,只有在夢中才能見到他。
只是,還沒觸碰到人,對方就已經如驚弓之鳥警惕的退開了,他的手落寞的僵在半空中,眼中的怒意更加火烈起來。
“過來”牆下的男人站在陰影裏,此刻那張俊美的臉陰翳邪惡,語氣中是隐忍的憤怒,盯着對方,仿佛要将對方燃燒殆盡。
林月反而退着腳步,臉上冰冰冷冷,除了方才那熟悉的目光,如今已然全是看陌生人的神态。這讓林遠無法忍受,他的林月怎麽可以這樣看着他。
胡同下兩方人馬在厮殺中,而牆角下的兩人卻是置若罔聞般無法再察覺到其他,緊緊的互相盯着對方,一個是憤怒一個是冷漠,他們的交際線不過是一個擡手間的距離,可是卻像是隔了千座萬座山那般遙遠,只要林遠一靠近,林月便立即回到安全圈裏。
這樣的狀況很快就被打破,林遠又怎麽會容忍下去,身形一動,林月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身體就已經不能動了,他張了張嘴,連啞xue也被點了,林月只能憤怒的瞪着他。
林遠将人抱起便離開這場混亂裏。
與此同時,暗中的兩條人影快速的朝皇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