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命定之人
從林府出來的時候,是深夜時分,林月帶着他僅剩的一支竹笛朝着黑夜裏走去,走的很決絕,沒有一絲眷戀,可是否如此,只有那難以平靜的心情才懂得。
那首夜曲能讓他哥跟府裏的人都好好睡一覺。
又是一個人的聲音一個人的腳步,此時街上已經被一種凄涼的寒風給籠罩,明明是夏季,到了晚上卻猶如寒冬,他身上僅有的單薄的衣服卻不能禦寒,只是即使寒風再冷也沒有他的心冷。
-嘎吱
一聲脆響十分悅耳,在這寂靜的大街上響起,像是踩碎了什麽一樣,林月警覺擡頭一看,只見一道灰色身影隐入黑暗,就在灰色身影消失沒一會,無數道黑影也緊跟着消失了同一個方向。
林月頓了下,然後迅速朝着他們的方向跑去,方才那個灰衣白發不就是歐陽爺爺?
不知經過多少座房屋,他們輕飄飄的踩在屋瓦上,在這個無人的夜裏就像是只只漂浮的鬼魅,若是有人夜半出門,怕是會吓個半死。
前方的那抹灰色身影似乎跑累了,幹脆跳下房頂,落在寬闊冷清的大街上。
“不跑了不跑了”歐陽重氣呼呼的停在原地,瞬間他的周圍便落下了那道道緊追不舍的黑色身影,他們蒙着面,看不清面容。
“老頑童,要是你今天交出火靈芝,我們便放你一條生路”
歐陽重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不屑的挖挖耳根子,似乎剛才被塞進了什麽垃圾:“你們算什麽東西,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老頑童,你就別逞能了,這些日子你被各大門派圍截,恐怕已經沒有什麽力氣跟我們耗了”
“就算如此,你以為就憑你們就可以放倒我?你們這些自稱江湖正派,竟是連個臉都不敢露,怕是讓人看清你們小人的嘴臉吧!”老頑童冷聲笑起。
“既然你冥頑不靈,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那黑衣人似乎被老頑童刺激動了怒,瞬間所有人齊齊動手,五六個人圍攻老頑童一個,完全沒有以多欺少的羞恥心,不過這些人都蒙着臉不敢露真容,就可見本也就沒打算用什麽君子風度,也難怪老頑童要吐槽不屑這些名門正派。
這些時日老頑童确實被各大門派追着跑,都是要老頑童手中的火靈芝,可是老頑童的火靈芝早就在十年前用一半救了人,而另一半卻是給了林遠,這些人不知道怎麽得了消息說是火靈芝在他身上,才有了這幾日的圍堵劫殺,而經過這些時日不停歇的車輪戰,老頑童也如這些黑衣人所說,他确實已經十分疲倦,剛才不過是在逞能罷了,因此很快老頑童便處了下風。
一陣笛聲忽然在這無人的黑夜裏響起,若是這笛聲宛轉悠揚想必會以為是哪家小姐或者公子在夜下惬意的賞月,然而這笛聲卻是處處透着詭異,不是難聽也不是好聽,就是一種令人覺得奇怪的曲調,那笛音透過清冷空曠的街道竟是像哭嚎的鬼魅,莫名陣陣毛骨悚然。
黑衣人紛紛都是一頓,走南闖北的多了自是察覺出這笛聲透露出來的詭異,朝四周看去,卻又看不到有人的存在,相反那笛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回蕩而來的一樣。
老頑童倒是驚了驚,臉上的表情似乎是知道這笛聲意味着什麽。
就在黑衣人紛紛都覺得不過是哪個人的惡作劇時,一個黑衣人突然大叫一聲,衆人一看,便見隐約模糊的視線裏可見那個叫出聲的黑衣人正在痛苦掙紮着什麽,細細一看,黑暗中隐隐有什麽在動。
--吱吱
“是血蝙蝠”
有人大叫了起來,黑衣人紛紛驚了下,因為那個被蝙蝠纏着的黑衣人已經面色發黑倒在地上了,這是有毒的血蝙蝠。
越來越多的蝙蝠像是憑空從黑暗中冒出一樣,黑衣人們怪叫逃亡,許多被纏住頓時就中毒身亡,沒人發現老頑童四周卻是一只蝙蝠也沒有。
老頑童見此,躍身離開,循着那笛聲的方向尋去。
月光下,林月靠在牆角吹奏着夜間的死亡之曲,那淡淡的月色像是為他踱上一層唯美的柔光,令他像個月下仙子一樣,然而那美輪美奂的表面下卻是死亡的終結。
“小娃子?”老頑童驚訝的叫出聲。
笛聲停,林月放下笛子,擡頭看向屋頂上的老人家,“歐陽爺爺”
“哈哈,我還以為是百裏那個家夥來了呢!”老頑童一躍而下站在他面前,左看右看他:“十多年不見,沒曾想你竟是繼承了百裏的絕技”
“歐陽爺爺,你認識我師父?”林月好奇的問。
“嘿,不熟,我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不過那小鬼頭的招數太狠毒,想當年可是結了很多仇家,後來才不知道躲到哪裏避世去了,剛才我還以為是百裏重出江湖了,沒想到是你”老頑童頓了下,又看向他:“你哥怎麽同意把你送出去學藝了?”
老頑童完全不知道這十年林月算是死了的消息,也是近幾日才來的京城,因為被各大門派盯着不得脫身,又怕連累人,所以才沒去看林月,卻沒曾想在這種情況下遇見了。
林月想到那個人,唇角的弧度落了下來,“說來話長,先暫且不提,歐陽爺爺你怎麽被人追殺?”
說到這些人,歐陽重就來氣,“哼,這些宵小鼠輩,都是奔着我的火靈芝來的”
“聽說各大門派都在找歐陽爺爺,那爺爺要怎麽辦?”林月也聽到了剛才黑衣人的談話,不由有些擔憂。
“我的火靈芝早就用完了,哪裏還有”老頑童氣呼呼的攤攤手,活像個受氣的小孩,“你可得告訴你哥,讓他小心些”
林月疑惑:“小心什麽?”
“火靈芝啊,他當初要了一半,那些人還不知道,你讓你哥藏嚴實了”老頑童完全沒發現對方是全然無知的。
“你說他問你要了火靈芝?”林月皺着眉,莫名有些生氣,當初那人說好答應他不要火靈芝的,竟是背着他還是問爺爺要了火靈芝,令他如何不氣。
老頑童此刻才發現到有些不對勁,“你不知道你哥有火靈芝?你哥說因為不知道你能不能安然活到十八歲,所以就硬是求了火靈芝去,當初我也不需要那麽多,就分了他一半”
怒火瞬間消散,林月有些發愣的聽着,“因為我?”
“你哥對你可真是好”老頑童有些感嘆,林月卻哽在喉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林小天的存在是實實在在的一個證據,他哥也确實真的已經背叛了他。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林月問道:“爺爺,那四大門派都要找你,你如何應付?”
老頑童聽此,像是瞬間蒼老了萬分,嘆氣:“想好了,反正已經一副老骨頭經不起折騰了,就學百裏絕塵隐居去吧!”
“不如去師傅那裏好了”林月忽然開口提議。
老頑童哈哈大笑,又恢複一副老頑童的樣子,“小娃子,難道你不知道一山不能容二虎嗎?”
林月有些沮喪。
老頑童拍拍他的肩:“好了,看在你今晚救我的份上,我請你喝美酒,今晚不醉不歸”
林月不會喝酒,但是也不想拒絕老爺爺的好意,更何況他也一堆煩心事,也想喝個醉生夢死。
只是,說是請他喝酒,其實就是老頑童夜入某有錢人家裏偷了幾壇陳年美釀,那有錢人自家都有酒窖,往往不缺那好酒好釀,看老頑童這熟練的動作,可見非一日練成,林月只想捂臉裝不認識,可偏他還得扮作同夥在外接應。
偷完酒,尋了處好位置,此時美景美酒都有,那就可以痛快喝個夠了。林月說特別想吃咯噠獸,老頑童一拍手:“好,我們去找肉吃”
于是大晚上的兩人就偷偷翻過城牆,然後朝着郊外獵野味去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清晨,郊外的鳥叫聲吱吱叫格外清脆,将睡在竹林下的人吵醒,他揉着暈沉沉的腦袋坐起身,這種熟悉的宿醉,還是十年前的事了。
好一會将發脹的腦袋稍稍揉下,轉頭看,歐陽爺爺早已不知去向。
他知道爺爺是離開了,爺爺說要去隐居,以他的性格定不會說再見,或者說灑脫也好,但林月清楚,那是爺爺不願意面對離別,也許這一別永生再無機會再見。
靠着竹子呆坐着,腦袋放空,看着頭頂的竹葉,沙沙作響的只有風與寧靜。
好一會,他扶着竹子站起身,竹笛在身上滑落,砸在枯葉上,正欲彎腰拾起,卻猛然回神,空氣裏隐隐透露着不對勁的味道,然而還沒想起那是什麽,他腦袋一沉,又跌坐回地上,天旋地轉,意識消去。
等他意識回籠時,已經是第二天,他正在一輛馬車上。
“醒了?”那冷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林月猛然擡頭,便見司馬浩那張冰雕臉映入眼簾。
“司馬浩”林月下意識的叫出來,根本還沒反應過來皇帝的名字是不容随意叫喚。
然而司馬浩卻沒有絲毫惱怒的模樣,他端坐在那裏舉手投足都透着一股隐隐的龍威。
林月爬起身,不明白司馬浩抓他做什麽,似乎他十年前沒得罪過他吧!
“這是要去哪裏?”林月臉色微冷的看着他。
“香山寺”司馬浩簡潔的回了句。
“你帶我去那裏做什麽,為何要抓我?”
司馬浩再次看向他,眼前的少年俨然已經不是十年前的那個純真無知的少年,此刻的他更适合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而那張精致的臉比以前更加妖嬈妩媚,性別的界定越來越模糊。他像是醞釀了良久,才開口道:“需要你去幫我開一個門”
“什麽門?”林月皺眉。
“龍脈入口”司馬浩似乎根本也沒打算遮掩,因為遲早他是要知道。
林月無疑驚愕,“龍脈?”他曾在谷中聽師傅提起過數年前的一個王朝更替的歷史故事,其中也提到了龍脈,可是師傅說那是謠傳,并沒有的事情。“龍脈在香山寺?”
“嗯”司馬浩應了聲,算是回答了。
“那是不可能存在的”
司馬浩沒有回答,似乎沒有必要回答他這個沒有營養的問題。
林月只好換個問題:“為什麽說我是打開龍脈入口的人?”
“不知道”司馬浩也覺得這個事情有些奇怪,但是這麽多年他也沒找到第二個能吻合條件的人,所以林月就成了關鍵人物,只是當年他們晚了一步,林月已經喪生崖底了。
林月抽了下嘴,這三個字還真難以置信是從這個男人口中吐出來的,“不知道?你怎麽知道我是那個開啓龍脈入口的人”
“古書記載寫着命格奇特之人便是打開龍脈入口的大門...”
“我命格又不奇特”林月立即打斷了他。
“你不到一歲時,無極道長是不是給你算過卦”
林月反駁的話哽在喉間,他雖是不記得那個什麽江湖神棍,但是确實那時聽林勝說過自己的命格奇特什麽什麽的。
司馬浩又道:“無極道長是無極門神一般的存在,他的蔔卦之術更是能預前生後世,或許他讓你十八歲之前不得出門,原因就是這個”
“你的意思就是說,因為我提前出門了,所以龍脈就出現了?”林月覺得這越來越扯,大多歸于古人過于迷信。
“或許”司馬浩淡淡回了句便沒了下文。
“龍脈在哪個位置?”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香山寺時,為什麽司馬浩也在了,原來那時就是在找尋龍脈。
“去了便知”
林月不再問,低頭摸着自己的袖口,卻沒有發現他的竹笛。
“你的笛子跟身上的藥物暫且由我的下屬保管,出了龍脈必定歸還”司馬浩明明沒有看過來,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知道他在找什麽。
林月不悅冷哼:“難道我還有命出來?”這麽機密的事情,還能讓第二個人知道?林月有些懷疑。
“或者有另一種辦法”
司馬浩盯着他,林月錯愕的移開眼。
那眼神與那時在天香樓內看着他時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