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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只小妖怪

# 35 清醒

一向律己守法的展之行體驗了一回把命系在車輪上的激情,可是那種暢快感覺在車停下來時就消失了,當車安然到了家門口,他甚至産生了一股不好說的惋惜。

他坐在車上發愣,方齊叫了兩聲他都沒反應過來,最後被方齊攔腰一扛,視線颠倒他才回過神來,腦子裏掙紮了一下,動作卻一點沒動。

“展展,你餓嗎?”

展之行搖頭。

方齊把展之行放到床上,放下時是什麽樣,展之行就是什麽樣,這狀态讓方齊渾身都怒火直竄,可是卻無法發洩,他在原地焦急地打了一轉,把展之行摁到床上。

“那你先睡會兒。”

“你有事就走,你不用管我。”

展之行那謹小慎微的語氣,讓方齊感覺心髒都跟眉頭一起蹙了一下,他的展展什麽時候這樣過,他一下翻上床,摁着展之行一起躺下,把展之行摟進懷裏,展之行也不揍他了。

他貼着展之行的耳邊說:“我沒事,我陪你睡。”

展之行背對着方齊,一動不動,他從剛剛見到方齊起,就産生了一種害怕的情緒,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連蘇京程都嫌棄他追求前程去了,為什麽方齊還願意和他結婚?十年前方齊就不要他了,他不相信什麽感情能夠堅持十年,他自己也沒堅持到十年,不是?

所以,方齊只是在愚弄他?報複他?方齊和他結婚根本不可能是喜歡他!

展之行胸口一痛,原來他這麽在意方齊是不是還喜歡他?他用力地捂着胸口,身體都卷縮起來。

“展展?”

方齊感覺到展之行的動作,松手摁住展之行的肩膀,把人壓平在床上,撐起身湊過去,發現展之行居然在哭。

他不知道展之行以前有沒有哭過,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展之行哭,頓時說不清是心慌還是心疼,忙抹着展之行的眼淚。

“什麽都別想,睡覺好不好?”

“方齊,你跟我結婚真的不後悔嗎?”

“為什麽我要後悔?”

展之行撇頭避開方齊的視線,但是被方齊又把頭轉過來,他幹脆地閉起眼睛。

“我什麽都不好,那時我留不住你,考試也沒考好,辜負了父母老師,畢業了連工作也找不到,要不是遇到唐寧晟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會在幹什麽,可是他給了我機會,我一樣沒有做好,還總給他添麻煩。

我不知道以後會因為我給你帶來什麽麻煩,可能都是我解決不了的,我活這幾十年從來沒有一件事做好過,我這麽沒用,活着只是在浪費時間,跟我這種人一起,有什麽意思?”

方齊愣住了,他從來不知道展之行會如此的自責,虛耗只是會偷走人的‘快樂’,無論發生什麽都産生不了‘快樂’的感受,但是并不會讓人增加其他的心理感情,展之行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是失去‘快樂’的鏈鎖反應,将平時被隐藏的情緒,甚至是潛意識裏,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想法,無限放大,以至于徹底消極。

所以,展之行此刻的想法,可能曾經只是他心裏一閃而過,連自己也沒在意的念頭,但都是他真實的想法。

方齊起身,跪跨到展之行腿上,然後俯下身去抓起展之行的雙手押到他頭頂,頭低下去貼到展之行的額上。

“展之行,不許胡思亂想,你說的都是你臆想出來的,你誰也沒有辜負,我就是想跟你結婚,下輩子我也不會後悔,現在睡覺!”

方齊說完低下頭去吻住展之行,把展之行的手放下來,替他擺了一個睡覺的姿勢。

展之行的視線被方齊擋着,沒有看到憑空跳出來的‘眠’,他只覺得方齊的吻讓他的意識發沉,沉着沉着就完全沉進了深水裏,再也感覺不到了。

展之行睡着之後,方齊輕輕在他額頭吻了一下,起身對蹲在枕頭邊的眠說:“在我回來之前,一步也不許離開他。”

枕頭上那只圓圓的大柚子晃了晃,半空響起一聲。

“遵命,廠長!”

方齊不舍地再看了展之行一眼,轉身的瞬間變了表情,凜出一股要大殺四方的氣勢出了門。

就在方齊出門後不久,展之行的手機聒噪地響起來,先是吵醒了眠,它蹦着圓圓的身子下床,好不容易爬上桌,見到了展之行的手機,結果手機響停了。它松了一口氣,又從桌上下來,爬回床上。

可它剛回到原位,手機又響了,它又原路走了一遍,不過這回它還沒來得及爬上桌,展之行先醒了。

展之行不耐煩的睜開眼,分辨了好一會才确定是他的手機在響,他等了好一會兒,鈴聲都沒停,他才不得不起來去拿手機。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周智林三個字,他一時沒想起來是誰,于是懶得接地挂斷,然而對方不懈地再次打過來,他随手地接起來。

“喂。”

“展律師?是你嗎?實在是對不起,那個,我不知道周虹那個女人居然騙我,是我害了你,你沒事吧!”

展之行終于想起來周智林是誰,不急不緩地回答。

“嗯,你沒什麽事就挂了。”

“等等!展律師,你真的沒事?周虹說你中了她的詛咒,真的沒事?”

“詛咒?你信?”

“我不知道啊!不過只要你沒事就好了,展律師,打擾你了,真是對不起!”

展之行嗯了一聲,挂斷電話,他想着周智林說的話,終于意識到了點什麽,可是腦袋昏昏沉沉地一時抓不信。他放下手機想躺回床上,結果一擡腳,踢到了什麽,他低頭一看,發現是個大柚子,可是柚子居然自己動起來。

“睡覺,睡覺!”

“你是——”

展之行把‘柚子’撿起來,想了半天終于想起來是方齊家養的小妖怪,而想到妖怪他終于想起周智林的案子,周智林一開始來找他說的是他老婆會巫術,然後方齊告訴他其實那可能是一種叫‘虛耗’的妖怪,那種妖怪能偷走人的‘快樂’。

一瞬間,展之行恍然大悟,腦子從痛苦的情緒掙脫出一個頭來,終于找回了一絲清醒,嚴肅地思忖了一下。

“喂,柚子,你是不是會催眠?”

展之行把眠放到桌上,坐下來,對着長了五官手腳的‘柚子’說話。

“我不是柚子,我是眠!”

“眠是你的名字?”

“不是,我是眠,你是人。”

“那柚子是你的名字。”

“名字?我才不要什麽名字!你要叫我眠大人!”

展之行眉頭一蹙,心想妖怪難道都是這麽自大的?他不禁想起了白兔翁,猛不疊地又難受了一下,連忙打住想象,對眠繼續說。

“眠大人,你是不是會催眠?能不能讓我暫時忘記一些讓我痛苦的事?”

眠的兩只爪子往旁邊一伸,回道:“怎麽可能,我是妖怪又不是仙,我只能讓你把所有事都忘掉!”

“那能不能讓我暫時忘記某個人?”

“這個可以,你想忘記哪個人?”

“方齊。”

展之行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可是眠卻猶豫了,它雖然弄不太懂人類的感情,可是把廠長忘記了,這個人就不會再跟廠長一起睡覺了,那廠長一定會又變成以前的樣子。

它想象了一下方廠長以前的樣子,那個每天不是抱着魇睡覺做夢,就是傻兮兮地給他們講‘他的展展’,實在太可怕了,于是眠堅決地搖頭。

“只是暫的,你能夠恢複的,對吧?”

眠思考了一下,覺得好像很有道理,而且廠長也說了這個人的話一定要聽,如果他聽,這個人生氣了,那廠長也是要揍它的。它內心嚴肅地掙紮了一番,最終勉為其難地點了點它看不出哪兒是頭的頭。

“那你千萬不要告訴廠長,還要記得,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要回來,不然——”

“不然怎麽樣?”

“不然你會再也想不來!”

展之行就點了個頭的時間,忽地感覺渾身一熱,又立即恢複了正常,接着他感覺心裏沉甸甸的痛苦,眨眼間輕了大半。

“謝謝。”

展之行打量了周圍一圈,拿起桌上的手機和車鑰匙,轉身出門。等他出門之後,眠才想起來方廠長交待的‘在他回來之前一步也不能離開展之行’。

眠咕嚕咕嚕滾下地,沒有去追展之行,而是爬到窗臺上,圓圓的身體往前一栽,從窗臺往外滾下去。

展之行剛走出大門,就有一只柚子從天而降,落在他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把‘柚子’撿起來。

“柚子,你想跟我一起去?”

“沒錯,廠長交待的!”

“替我謝謝你們廠長,對了,你們廠長叫什麽?”

“方齊。”

“有點耳熟,你是不是跟我說過?”

此時,在摩托車上的方齊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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