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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只小妖怪

# 39 恢複記憶

昏黑的星光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深深淺淺的黑影,只有農家樂的大門外面有一盞昏暗不明的路燈,反倒把遠山魚塘都映得模模糊糊。

一只不知哪裏來的青蛙跳上岸,正好落在展之行的腳邊,一點也不怕人,冷不防‘呱’了一聲,混進方齊的話裏,展之行仿佛因為這一聲沒有聽清方齊的話,靜靜地望着方齊逆光的臉,好半天才回了一句。

“你相信這世上有一見鐘情?”

“對別人我不信,不過你,我就信了。”

展之行扯起嘴角,他想笑,可是笑出來卻成了苦笑。他近三十年的人生裏,也不是沒有人對他表白過,可卻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情投意合的人,哪怕最後他放棄了愛情,以适合結婚為目的,最後卻還是被人甩了。

他覺得哪怕是十幾年相處下來的感情都不一定能走到最後,一見鐘情更像是一種尋找激情的借口。

所以,他果斷拒絕地回答方齊。

“方廠長,我很感謝你來救我,不過,我從來不相信一見鐘情,也不合适你的一見鐘情。”

“沒關系,你可以對我日久生情!”

展之行的拒絕被方齊一句半真半假的話,他不知道方齊故意強調‘日’這個字,是為了掩飾尴尬,還是說了個葷段子。他裝作沒聽懂地撇過頭,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再面向方齊一本正經地接話。

“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李東海的問題,妖怪不能适用人類的法律,也沒辦法跟法官解釋,所以起訴李東海肯定不能用‘販賣妖怪’的罪名,要定他的罪,只有去找找有沒有什麽其它犯罪的證據。”

展之行一秒變成了工作狀态,方齊跟不上他的思路,為什麽要起訴這麽麻煩?找什麽犯罪證據?李東海這種混蛋揍到他半身不遂就行了!

他滿腦子反駁的念頭,在追上展之行走得慢吞吞的背影時,才猛然反應過來。

展之行這是在不好意思對他‘日’久生情?

方齊連忙頂頭滿頭看不見的桃花朝展之行追去,展之行像是料到他動作似的,在他還沒碰到前面的人時,先嚴肅地對他宣告。

“方齊,我帶你去看被李東海關起來的妖怪。”

展之行忽然想起來,停下腳步,嚴重地對方齊問:“李東海會不會逃走?他有一只能讓人定身的妖怪。”

“你老——我是誰!就是有上古神獸來救他,也得先問我同不同意!”

方齊的話不自然地脫了截,不過展之行在意的是他說的上古神獸,好奇地問。

“上古神獸真的存在?”

“存在上古神獸——的傳說!”

展之行無視了方齊的瞎扯,繼續一步一挪地往前走,沒了剛剛能舍棄這個世界的絕望勁,身體的痛就變得清晰起來。

方齊跟過去扶住他,不放心地問。

“展展,還是先去醫院吧,你不怕疼,可我怕你疼啊!”

“最近的醫院來回至少也要一兩個小時,回來可能什麽都找不到了,農家樂來往的人那麽多,李東海肯定有同夥,不然怎麽也瞞不住!”

“怕什麽,有我在!現在方圓三裏,除了我們都睡着了,誰也醒不來!”

展之行半信半疑地看了方齊一眼,往前走了兩步就猶豫地停下來,前路是個梯子,要先上了再往下,他看着就覺得為難。

方齊立即兩步換到他前面,擋在他身前一蹲,拍着大腿說。

“上來,我背你。”

“我能走——”

不等展之行說完,方齊一把将人扯過來摁到背上,背起來往梯子走上去。

本來梯子又窄又陡,展之行只動了一下就放棄了掙紮,他怕結果是他和方齊一起從摔下去。可這麽被人背着,他實在覺得有辱他的英明,于是胡亂地摸到一個話題就開口。

“你和李東海以前認識?”

“算是認識!”

“為什麽算是?”

“因為——”

方齊和李東海認識是在他醒來後不久,複健正好做到能正常走路的程度,那時他一心想快點好起來去找展之行,于是能走了他就忍不住往外溜,他和李東海就是他偷跑去看展之行時遇上的。

所以他剛開了一個頭,不自覺就想起了當時的心情,那時他一覺醒來,發現時間過了好幾年,展之行也長大了,變成熟,更加地迷人,可是也有了新的男朋友。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經常跑到展之行常去的地方,有時候能夠遇上,他就遠遠地看一會兒。

方齊深吸了一口氣,撇開回憶,略過了他認識李東海的原因,換了個輕松地語氣,直接從李東海說起。

“李東海其實是個祖傳的捉妖人,但是這個年代,妖怪不是躲到了世外,就是滅絕了,捉妖人基本上接不到業務,他又不甘心祖傳的職業就這麽斷在他手裏,所以他想了個爛招,到處去搜羅妖怪,捉回來,然後用各種方法鉗制妖怪,讓它們願意為人類效勞,他就當成商品賣出去。”

展之行微微地凜起眉頭想,果然都和他猜的差不多,方齊頓了口氣繼續說。

“那時他盯上了我家的妖怪,打着同類的名義來跟我搭讪,當時年少輕狂,還不懂那麽多人情世故,又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和我一樣能看到妖怪的,就拿他當朋友。結果最後發現他只是為了接近我,偷我家的妖怪。幸好被我及時發現,最後我狠狠地揍了他一頓,用眠給他洗腦,讓他以後做個對妖怪溫柔體貼的捉妖人。

眠,你還記得吧?就是那個黃團子!本來是很成功的,但是不知道他是怎麽把眠的妖術給解了的,還幹回了這勾當,大概我還因此被他記恨上了,更連累了你!”

方齊說到最後聲音小了下去,展之行在後面突然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怎麽了?展展!”

“為什麽你才走了兩步梯子?”

“想多背你一會兒。”

展之行猛不疊地心跳又突了一下,他不相信他真的會對方齊一見鐘情,可是卻無法忽略這樣突如其來的心跳,他盡量地拉開與方齊拉不開的距離,然後說。

“可我不想。”

“那你想怎麽樣?”

“什麽也不想,走不走?不走就放我下來!”

“別動,要掉了!”

方齊背着展之行用力地往上聳了一下,展之行被這動作摩擦出一身的異樣,乖乖地不動了,兩人都感覺到氣氛的暧昧,同時安靜下來,直到從餐廳穿過去,到了後面院子的另一頭,方齊在養殖場的門口把展之行放下來。

“就是這裏,但門鎖了。”

“不就是鎖!看你老——”公我的。

方齊把後面幾個字硬生生的吞進了肚子裏,上前拽住門上的鎖,雖然只是普通的鎖,但硬生生被他給拽下來了,還是驚得展之行瞪眼。

展之行原以為他要召喚一只妖怪來幫他開門,這會兒又驚奇又失望,摸索着看不太清的門湊近過去,發現方齊不是把鎖給拽壞了,而是把鎖扣給拽了下來。雖然只是木門,但這也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怪力,他暗暗地對方齊崇拜了一把,小心地拉開了一點距離。

方齊注意到展之行退開的動作,故意地又靠近過去,展之行無視他,直接把門推開。

一瞬間,門裏各種各樣的叫聲倏然安靜下來,仿佛他們在外面聽到的聲音都是錯覺。

展之行的視線裏一片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許多不停湧動的影子,但是看不清樣子,正當他使勁地瞪着眼分辨時,方齊突然喊了一聲。

“炎,去點個燈。”

展之行看到憑空冒出來一團火,他正奇怪,那團火自己動起來,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團火中間是只活物,接着那只活物落在地上。

他朝地上的火團看過去,又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那是一只渾身冒火,初看像老鼠,再看像刺猬,仔細看說不出像什麽的妖怪。

然後這只叫炎的妖怪從中間的通道跑過去,經過的一路都留下了一條火線,但是空間太大,那點火并不能照亮太大的範圍,方齊不滿意地在旁邊指使。

“炎,那邊,還有那邊,都多點點地方!”

炎立即活躍起來,上蹿下跳,凡是它經過的地方都是火。

展之行擔心這麽點下去,最後房子會被燒了,他移到門邊摸索了一番,終于找到了像開頭的東西,輕輕一摁,啪的一下,整個養殖場都明亮起來。

“不要點了,這裏消防車不方便來。”

“沒關系,我還有雨神!”

方齊一臉的得瑟,展之行斜眼朝他瞟過去,覺得如今這世道,炫富都太普通了,要像方齊這樣炫妖怪,妖怪們的能力這麽方便,難怪李東海的生意能做下去。

他想着突然念頭一轉,驟然意識到,方齊也養了那麽多的妖怪,如果有任何三觀不正的想法,那實施起來可能誰也沒有辦法阻止。

想到這,他不自覺一臉凝重地對方齊問道。

“方齊,你想過幹壞事嗎?”

“想過啊!”

展之行突然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方齊也回答得如實,不過省略了後面一句。

自從他和展之行領證以來,他每天都是幻想如何強上展之行。

展之行顯然沒有領會到方齊的意思,在心裏留了一個結,跳過這個問題,然後往裏走進去。

這次,展之行終于看清了所謂的養殖場的真面目,裏面一只兔子也沒有,全都是各種各樣的奇怪生物,在籠子裏關着不止,還都被栓的一條鏈子,所有加起來大約有上百只。

“這些大多都是剛成形的小妖怪,基本上都不過是能變朵花的能力,買回去也只能當成寵物養。”

方齊解說起來,展之行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這些籠子裏的妖怪都沒有什麽買賣的價值,但是白天的時候還有另外幾只妖怪被放養在外面的,那幾只肯定和關在籠子裏的不一樣。

展之行視線在四周找了一圈,終于發現了白天栓住那幾只妖怪鏈子的歸處,在大門的另一頭,栓在了一個刻有銘文的石柱上,但是鏈子還在,那幾只妖怪不知道躲到了什麽地方。他思忖了一下,問方齊。

“那怎麽辦?放了他們?”

“這種小妖怪,就算放出去,可能随便遇到一只動物都能弄死它們!”

展之行又打籠子裏的妖怪打量了一遍,雖然整體的體型都很小,但也同樣參差不齊,他不能像人類一樣通過體型來分辨大小。不過大多妖怪的眼神都是一樣的,一別驚恐萬分的表情,膽小一點的縮在一角,連動也不敢動,确實看起來不像是随便什麽地方就能活下去的。

于是,他下意識地向方齊求援。

“要不然,帶回去,你養?”

“你同意?”

“我有理由不同意?”

“有,挺多的!”

展之行古怪的看着方齊,不明白他說的理由是什麽,但方齊不再解釋,拍了拍手,上去把炎點的火都給滅了,然後回來,像根棍子似的杵在他面前。

“展展,跟我去個地方吧?”

展之行猛然發現,他已經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展展’這個不倫不類稱呼,不跟方齊計較地問道:“什麽地方?什麽時候?”

“既然你說的要回去,那就找個能讓這些小東西活下去的地方,我們一起送它們去。”

方齊先把展之行的提議擺出來,然後再要求他去實施,展之行找不出拒絕的理由,回道。

“嗯,行!先處理了李東海,再處理它們。”

“那我現在就去找證據!”

方齊立即動起來,展之行連忙把他拉住。

“不用找了,就算找到也不一定定得了他的罪,我有一個辦法。”

“什麽?”

“有沒有可以變身的妖怪?讓它變成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然後舉報他非法捕獵,虐待,買賣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嚴重的沒收全部財産,十年以上徒刑。”

展之行說得輕松随意,方齊一臉驚吓地瞪着他,半晌才反應過來,“展展,遵紀守法到底是誰的?”

“這只是可行範圍內的變通!目前買要李東海妖怪的還只是像周虹這種僅僅是為了不離婚的,可如果買妖怪的人是擁有能影響社會權利的人呢?會有什麽後果,你也明白,對吧?”

展之行說完仍然一臉嚴肅地對着方齊,好半晌方齊終于反應過來,展之行這是在提醒他,心裏頓時說不出的委屈。

他的展展忘了他就算了,居然連相信都不相信他了,他立即豎起三指向展之行發誓。

“我方齊向展之行和諸天神靈發誓,此生絕對當個遵紀守法,對老公忠貞不二的好男人,有違此誓天誅地滅。”

“你不用這麽嚴重!還有,後面那句不用對我說。”

“沒對你說,對我老公說的。”

“你結婚了?”

“當然——沒有!”

方齊的話展之行覺得真真假假,沒有什麽可信度,下意識不想跟他扯上更多關系,于是把話題轉回正事上,指着籠子裏的妖怪問。

“現在要不要先放了它們?”

對妖怪的事,展之行還是很願意聽方齊的意見的。

方齊聳了下肩,回答:“還是先放這兒,放了它們走的時候還得到處去找,還不一定能找們,它們這樣子已經很怕人,是不會主動跟我們走的。”

“你有辦法。”

“當然,你想知道?誇我一句‘方齊真帥’我就告訴你。”

“要臉?”

“臉哪有你重要!”

展之行無視了方齊的胡言亂語,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肅起表情對方齊問道。

“虛耗怎麽會在你這裏?你見過周虹?還是你也認識?”

這個問題方齊考慮了片刻才回答展之行。

“展律師,你是不是健忘?明明是你要我幫你找虛耗的?至于周虹,那個女人見到我就跑了,長什麽樣都沒看清,那只死耗子是我在她住的地方找出來的。”

展之行确實不記得有要方齊幫他找虛耗,但是他的記憶混亂,也不确定方齊說的不是真的,于是跳過了這個疑惑,繼續問。

“周虹住哪兒?”

“申基酒店。”

“申基酒店?”

展之行複述了一遍,感覺又多了一個巧合,為什麽全城那麽多酒店,周虹剛好住到了莫風家的酒店?

方齊突然拍了拍展之行的肩膀一下,把他往外面推。

“展展,你別操心了,先去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給我來。”

“我還不困。”

“可是你受傷了。”

“那和困無關。”

展之行繼續反駁,卻看到之前在房間裏找不到的眠又突然出現,不過此刻明顯有些顧忌,他轉眼看了看方齊,果然眠是在怕方齊。

不過沒等方齊說什麽,他先打了一個哈欠,意識會突如其來的困意席卷,連一個困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往後倒下去,睡着了。

方齊接住睡着的展之行,開始對眠訓話。

“我說過你一步也不能離開他,你居然還帶他跑這麽遠!”

“他帶我,他帶我!”

“還狡辯!催眠他失憶的事還沒跟你算帳!我允許了嗎?”

“是他要求的,他要求的!”

“閉嘴!等會再揍你,他的房間在哪兒?”

眠已經完全明白了方齊的意思,反正不管怎麽樣都是它的錯,于是它放棄了辯解,乖乖地在前面帶路。

方齊俯身抱起展之行,把人送回房間,放到床上,然後替他換下了身上不成樣子的衣服,再清理了一遍他身上的傷,最後用毛巾給他擦了一遍,才安放進被窩裏,還不放心地抱了抱。

“恢複記憶!恢複記憶!”

眠在旁邊蹦着小腿喊起來,方齊的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展之行地回了一句。

“先就這樣,他想起來只會讓他痛苦,明天去見了師父再說,一定有辦法可以解的?”

“為什麽?為什麽?”

眠理解不了方齊這不想被展之行忘記,又不肯讓他恢複記憶的感情。

方齊也不和它解釋,一巴掌把它拍到了床角,毫不客氣地吩咐。

“給我看好他,這回再讓他醒來跑了,我就真揍你了!”

方齊說完,最後湊過去,捋開展之行額上的頭發,輕吻了一下,本來已經打算起身,可看了一眼覺得還不夠,又湊過去在展之行唇上貼了一下,終于不舍地直起身,硬是又在床前站了半晌,再才去辦展之行交待的事。

展之行一無所知地睡了一個安穩覺,再醒來時已經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剛冒出來,他睜開眼首先看到枕頭邊上有只黃橙橙的‘柚子’,然後轉過頭。

方齊睡在單人沙發上,晨光從窗戶照進來,映在他的臉上,睫毛反出細小的光,輕輕地顫了顫。

展之行的心仿佛也跟着悄然一顫,不禁覺得這一幕無比美好。

方齊猛然地睜開眼,發現展之行醒了,他睡眼朦胧地說了一聲。

“展展,早。”

“早。”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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