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只小妖怪
# 41 躲雨
展之行嘴裏的煙掉了一截煙灰,他才反應過來摘下煙頭,轉眼詢問地看向方齊,方齊斂着眉瞪着張九齡不動,他又收回視線面向張九齡。
“不是說不能解嗎?”
“所以,才叫賭嘛!”
張九齡抖了抖煙灰,無視了方齊直如刀子的視線,瞟了瞟他對面位置,随意地靠着說:“坐下說,你們站着不累?”
展之行碾滅煙頭坐過去,方齊還是豎在張九齡面前不動,他拽住方齊的手,想把人拽到沙發上坐下,結果反倒被方齊反手握住,把他一下從拽起來,然後轉身把他推進旁邊的房間裏,把他壓在門背後。
“方齊?你幹什麽?”
展之行對上方齊如果深淵般的眼神,仿佛跌進去會永遠也掉不到底,他看不懂方齊眼裏到底盛着什麽。
方齊卻突然松開他,像個認錯的小學生立在他面前,對他低着頭。
“展展,如果真的解不了,我就帶你去一個像這樣的地方隐居,你願意嗎?”
“方齊?”
“就算不能讓你開心,但是我也絕對不會讓你難過。”
“方齊。”
“你不相信我嗎?”
“方齊!”
方齊自說自話的語氣讓展之行有股心裏插了一把刀似的疼,他不相信一見鐘情,也不相信不過兩天他會對方齊動情,可是他又說不清對方齊是的感覺,他們明明才認識不久,可他卻有種他們認識了許多年的錯覺,特別是方齊看着他的眼神,仿佛似曾相識,如同有什麽要在他心裏複蘇,又好像有什麽痛苦要破土而出。
最終,他忍不住問出來。
“我們是不是以前認識?”
“展展,你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
方齊以為展之行的記憶自己恢複了,因為催眠本來效果就不是絕對的,可展之行的回答,他不覺眉頭一蹙,知道是他理解錯了,然後回答自然地轉了個彎。
“我們高中的時候是同學,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同學?”
“對,不過叱咤風雲的展主席,不認識我也很正常,我不怪你!”
方齊說着‘不怪’,卻把眉頭蹙出了滿眼的委屈,一臉完全與樣模樣不符的表情。
展之行對方齊這反應很無語,雖然他沒想起來這號同學,但他不認為方齊會在這點上對他說假話,這也正好解釋了方齊對他的态度。他潛意識裏不自覺為想不起來覺得愧疚,甚至還不自覺地對方齊多了一層類似外地遇到老鄉的親切。
“所以,你現在相信我對你一見鐘情了嗎?”
“這是一回事?”
展之行沒想方齊又突然提起這個,無奈了嘆了口氣,擡起手自然地搓了一把方齊的頭發,搓完之後才發覺這個動作過于暧昧,他卻不經大腦地就動手了,瞥到方齊的視線,他有些尴尬地把臉轉開。
“行了,不管能不能解,都不是你的責任,你能帶我來見你師父,我已經很感激了,你不需要覺得有什麽對不起我,本來你就沒有義務對——”
“誰說我沒有!我喜歡你,就有義務對你好,不讓你難過!展展,如果說,我現在對你說我愛你,你會不會接受我?”
方齊突然打斷展之行的話,展之行還在想又去搓他的頭,卻倏地僵在‘我愛你’三個字裏。
“你會接受我嗎?”
展之行聽着方齊又重複了一遍,心髒倏然狠狠地縮了一下,他錯開方齊的視線,過了半晌,又轉回來,鄭重地說。
“我從來不想如果,如果都是無能為力時給自己找的借口,世上的事從來都沒有如果——”
不等展之行說完,方齊猝然押住展之行的雙手,貼身壓上去,展之行的後背在門上撞得砰的一響,他立即貼着展之行的唇,狠狠地吻下去,收刮過展之行的唇齒,奪盡了展之行嘴裏的空氣,直到他們都開始缺氧喘氣時,他才松開。
然後,用盡深情地對着展之行說:“展之行,我愛你。”
展之行的氣還沒有喘平,心髒又突突地像有人在裏面敲鼓一般,咚咚直響,他愣愣地望着方齊,下意識地舔了下唇,意識分成了兩派,一邊阻止他說好,一邊阻止他說拒絕。
“我,我——”
展之行的回答始終都繞在嘴裏,方齊雙手握着他的肩膀。
“展展,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我,我等你。”
方齊說完松開展之行,又站回之前的位置,不過這回擡頭挺胸,篤定地對他保證道。
“我說的話都算數,只要你願意,天涯海角我都會陪你。”
停滞的究竟裏,兩人四目相對,氣氛在暧昧和僵硬之間搖擺,許久之後他們同時動起來,一起把手伸向門把,結果握在了一起。
展之行想抽手,方齊卻緊緊地捏緊他的手不放,他一眼橫過去。
“開門。”
“哦。”
方齊掀起嘴角一笑,然後拉開門,向展之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展之行無視他的獻寶,走出去卻發現張九齡已經不在原位,他們在屋裏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人。
“你師父去哪兒了?天都黑了,有事?”
“誰知道,他就這樣,喜怒無常,你最好別去理解他到底怎麽了,一般人都是理解不透的。”
展之行盯着方齊,眼裏兩個巨大的門號,方齊剛得了便宜,這會兒心情好得滿山遍的樹都能被他看成櫻花,于是十分不厚道地偷偷講起了他師父的八卦。
“因為他以前有個兒子——”
“兒子?你師父到底多大年紀了?”
展之行終于忍不住表現出對張九齡年齡的好奇,方齊為了弟子卻答得模淩兩可。
“三、四、五十吧!他沒跟我說過,總之就是他有個兒子,從小到大寶貝了十幾年,結果是在醫院給抱錯的,對方家長找來要換回去。然而後呢,過了十來年他又把兒子找回來了,結果一起沒幾年,又跑了,然後他就躲到這裏來,不問紅塵,逃避現實。”
“你師父也是捉妖人?”
方齊嘿嘿一笑,手伸過去哥倆好的搭着展之行的肩膀。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個什麽家族集團,其實我叫他師父,是小時候我爺爺知道自己時間不長了,拖他照顧我,後來我爸媽過世,他當了我兩年的監護人,不過也就是幫我簽下字而已,完全沒有監護人的樣子,那個時候他還是個老流氓,我絕對就是被他帶壞的!”
“你也知道自己流氓?”
“誰說我指的是流氓?”
“不然是什麽?”
“你想知道?”
“不說拉倒。”
展之行不理方齊,看了眼時間,他感覺餓了,然後方齊不客氣地帶他自己在屋裏找吃的,結果只找到一箱方便面,好在展之行廚藝高超,把牛肉味的方便面真的煮出了牛肉的味道。
于是,他們的晚飯就用一大盆方便面解決,吃飽之後,兩人在沙發上躺了半天,東拉西扯的從笑話講到了葷笑話,最後都沒得講了,張九齡都還沒有回來。
“方齊,你師父晚上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別管他,展展,起來,我帶你去逛山!”
山有什麽好逛,還是大晚上!展之行心裏想,然而方齊已經滿是熱情地找出來一輛自行車,還是幾十年前那種全世界一個款式的自行車,方齊坐在上面就已經哐哐當當地響不停,展之行實在擔心他上去就會直接散架。
“放心,要摔也是我摔你下面,我們一起去放生妖怪。”
方齊補充了一句,瞬間說服了展之行。
展之行以為方齊早已經忘了這事,心裏冒了一個笑意的頭,結果顯到了臉上就成了苦笑的嘆氣。
方齊把自行車扛到了公路上,往車前的籃筐裏放了一個手電筒,長腳跨上去,回頭對展之行喊。
“展展,上來!”
展之行腦子裏恍然閃過一幅與眼前相似的畫面,他的動作伫了一下,然後上跨上了後座。結果他剛坐上去,方齊立即松了剎車,自行車倏地往前沖出去,他什麽都來不及抓,只得下意識地抱緊方齊的腰,眼睛看不到前方,只能盯着方齊的背,在一片黑暗裏,他不知道前路有什麽,也不知道最終通向哪裏,仿佛一切都不受控制,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方齊。
自行車只滑到了半山,公路就到了盡頭,眼前就要沖出去,自行車卻剎不下來。
展之行下意識地抱緊了方齊的腰,已經做好了要摔出去的準備,可是最後關頭,方齊忽然扭轉車頭,車尾甩了九十度,車身橫在了路中間停了下來。
“我說了有我在,不會讓你摔的!”
方齊說得一臉得意,展之行呼了口氣下車,心想半夜三更在大山裏飙自行車的,恐怕也只有他們了。
“還要走?”
展之行問了一聲,方齊就從籃筐裏把手電筒拿出來,用光指向路邊的臺階。
“下面只能用走的了。”
展之行最不喜歡的運動就是爬山,尤其是爬上去了之後還要下來,他每回跟他爸去,最後都恨不得直接滾下山。
這會兒,他望了一眼腳下仿佛沒有盡頭的臺階,忽然有點後悔。他知道方齊挑在晚上去,是因為景區白天人多,不方便,可他還是想問能不能明天再去?
不過,這話最終他還是沒好意思問出來,于是換了另一個問題。
“要走多久?”
“別怕,天荒地老我都拉着你。”
真要走到天荒地老他就回去了!展之行心裏想,但方齊已經把手伸到了他面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搭上去,下山這項運動他是真的不擅長,他自己滾下山不想緊,他怕他滾下去的時候把方齊也一起砸下山了。
走下了臺階,他們的頭頂就開始被樹蔭擋住,沒有了星光,所有一切仿佛都陷進了黑暗,唯一的光線只有方齊手裏的手電。
展之行邊走邊忍不住想,要是手電沒電了怎麽辦?失靈了怎麽辦?作為習慣了生活在光線裏的人類,展之行不怕黑,但黑總是能帶來各種各樣的聯想。
不過好在臺階都是人工修建的梯子,一路都很安全,沒有發生什麽意外,只是走得有點累。
當星光重新出現在他們頭頂,他們已經走到了山的最底下,面前是一條河,水綠得完全看不透。
“就是這裏?”
“再往前一點。”
展之行看向方齊說的‘前’,已經完全看不到路,連人的人多了就有的路也沒有,那邊完全是沒有人去過的地方。不過還好都是石子的路面,沒有草叢,不然猛不疊蹿出一條蛇,想想還是有點吓人。
“能走嗎?要不我背你?反正我已經有經驗了!”
展之行想起昨天晚上,用行動拒絕,直接走到了前面。
路倒是沒他想的難走,只是他們只有一個手電筒,光線不太足,走起來很慢。感覺沒走太遠,卻走了很久。
“就是這裏。”
展之行停下來,觀察了一下周圍,方齊十分配合地轉着手電,他發現這個地方的位置很有意思,河水流在這裏拐了一個彎又繞出去,圈出了一個天然的半島,兩邊的山勢又向他們所在的位置抱過來,形成了一個半穹的頂,如果不是走到了這裏,在外面絕對不會發現這裏還有這樣一塊地方。
“你怎麽知道這種地方的?”
“之前做複健的時候,張九齡就把我扔在山裏,讓我自己爬回去。”
展之行震驚地瞪眼,他懷疑方齊誇張過了頭。
“我真沒誇張,我那時剛能走,他就把我帶到了山裏,讓我自己想辦法回去。”
“你們這是哪個年代的訓練方式?”
“誰知道他是從哪個朝代穿越來的!”
方齊表達完對張九齡的不滿,把手電遞給展之行。
“展展,你拿着。”
展之行手電,然後見方齊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疊起來的紙,牽開後放平在地上。
他沒看出這張紙有什麽特別之處,但是紙上畫着像符陣一樣的圖案。方齊牽開的瞬間,紙的上方出現了一條像蟲一長細長的妖怪,渾身發着光,在空中游動,沒一會兒,紙上的圖案也跟着亮起了光,接着有一只小妖怪從光裏蹦了出來。
展之行頭一回親眼看到這麽玄幻的事,一時連感想都忘了,直到地上滿是妖怪,他才開口。
“這就是李東海關起來的那些妖怪?全在這裏?”
“當然,一只不少。”
方齊說着把手伸進紙上光線裏,展之行看到他的手毫無阻礙地伸進了紙裏,紙下面是實打實的地面,他卻從裏面抓出來一只紅色的貍子。
“這是昨天跟着李東海的那只?”
“是嗎?那你還是別在這裏禍害人了!”
方齊盯着紅貍看了一會兒,又原路塞回去,接着那張紙自燃起來,燃燼之後什麽也沒有剩下,那只游在空中發光的妖怪也一起消失。
展之行好奇地靠過去,仔細地看了看剛剛方齊擺紙的地面,如同是他的幻覺一樣,地上什麽都沒有,也絕對不可能把手直接伸進去。
“方齊,剛剛那只是什麽妖怪?”
“蟲。”
展之行覺得這些名字都像方齊随便取的,不由懷疑地問,“為什麽名字這麽随便?連蟬都還有鳴蟬、秋蟬的分類。”
“因為它們有的名字太奇怪,太難記了。”
原來真是随便取的!展之行無語,和方齊起站起來,正想問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忽然脖子被冰了一下,他伸手一接,發現下雨了。
“怎麽剛剛滿天星,突然就下雨了?”
“山裏的天氣變化比較快,我們先躲一下,下雨路太滑了,不安全。”
方齊立即拉起展之行,往旁邊的山坳跑過去,那裏有塊石頭正好突成了一個屋檐的角度,下面有塊空地可以躲雨。
兩人躲在石頭下面坐着,展之行抱着手臂,山裏的溫度本來就比較低,忽然下雨确實有點冷。他不朝望着方齊望不過去,心這是不是也是因為他倒黴的體質,不然好好地怎麽突然下雨。
方齊随口一召,一只妖怪從他的上衣口袋裏冒出來,展之行發現是昨天晚上見過的炎,炎在他們面前點了一團火,乖乖地蹲在一旁。
“展展,還冷嗎?要不,我抱你?”
方齊這話說得特別正經,展之行冷眼瞟了他一眼,然後盯着火堆自言般地開口。
“我還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要是雨不停我們要在這裏過一晚?就算雨停了,路還是滑。”
“你怕嗎?”
“有什麽好怕的?”
“妖魔鬼怪!”
“不是滿地都是?”
展之行往剛才他們在的地方看過去,妖怪們都散得差不多了,還有幾只彷徨無措的在原地打轉。
突然有一只對上展之行的視線,猶豫了一下竟然一扭一扭地朝着他們走過來,最後停在展之行腳邊和他一起烤起火。
展之行不禁打量起那只小東西,是真的很小,大約就只有他的手掌大,仔細一看,長得有點像晴天娃娃,圓圓的腦袋,下面是兩條線條似的手臂,然後是像裙擺一樣的身體。
“這是掃晴娘,雨神的死對頭。”
方齊狠狠地蹙了下眉,死死地盯着展之行腳邊的小妖怪,展之行立即一喜。
“那它是不是可以讓雨停了。”
“法力還不夠,對吧!”
方齊伸手把掃晴娘拎起來,對着它一字一句地說:“你讓雨停了,試試!”
雖然方齊的話是請求的意思,可是聽起來怎麽都像是在威脅,掃晴娘瑟縮地抖了抖,方齊把它回去,它立即縮回展之行腳邊,裙擺似的身體跳起來在地上掃了兩下,然後輕輕地扯了扯展之行的褲角,指着石檐外面。
展之行把手電的光照出去,發現雨果然停了,不過只停了離他最近的一塊,大約一個平方左右的面積,他摸了摸掃晴娘的腦袋。
“不用了,還是在這裏躲雨吧!”
方齊驀地一笑,朝展之行那邊挪了挪位,一本正經地問他。
“展展,你還冷嗎?”
“不冷。”
“我冷,可以靠近點嗎?”
方齊挺着他一米八好幾的身體,擺出一臉的委屈可憐,展之行斜了他一眼,什麽也不說,默默地往旁挪了一點,半邊身體和他貼在一起,他終于滿意地牽起了嘴角,幹脆地往展之行的肩膀一靠。
“展展,我困了。”
“嗯。”
“讓我靠會兒。”
“嗯。”
展之行也不自覺地閉起眼睛,朝方齊回靠過去,火焰隔着眼睑不停地跳動,帶着暖暖的溫度,方齊的手伸過默默地抓住他的手。
他一動不動,一言不發,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在睡夢中,兩人不自覺地越靠越近,第二天醒來時,緊緊地摟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隊友作者已經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