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花迎怎麽了?”莫斯顯然是被他的情況吓了一大跳, 艾爾突然從外面趕過來,一句話不說就打開了艙門, 但當他見到被艾爾捧在手掌裏的計時獸, 對失蹤的魯格已經沒有問題。
他對計時獸了解有限,不代表一無所知。
沒有人能夠從夜瑰上悄無聲息的逃走,莫斯将疑惑和猜測壓在心裏, 跟着艾爾趕回了布朗號。
夜瑰的停泊區即使停靠着三艘海藍星的飛船也不顯得擁擠,莫斯還能看到刺眼的游樂園安靜的停靠在不遠處。
當他們呼叫赫別的時候,琳琅獸正在認真處理搜集到的資料, 整理好之後等待花迎選取合适的部分, 傳回圖書館。
“怎麽了?”他表情詫異地盯着艾爾, 能夠從他身上感受到花迎微弱的氣息, “花迎受了什麽傷?”
計時獸受傷會變回獸态自我保護,當他見到小了一圈的花迎時,忽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艾爾什麽都沒有說, 徑自走到花迎的艙室,将他輕輕的放在床上,虛弱的計時獸躺在上面,顯得更加瘦小。
“他以自己的方式處置了魯格。”艾爾的聲音很輕,計時獸的爪子卻微微動了動,遮住了眼睛的光線。
他快速的将艙室的燈光關閉,然後帶着他們退出了花迎的房間。
赫別知道一些魯格的事情,大部分時候,花迎都是充滿了自責, 他說:“所以,魯格是死了嗎?”
在确切的知道那個人類做出的惡行之後,他和花迎搜集了很多關于魯格的信息,在這樣全面又複雜的人類社會,要獲取到這些資料并不容易,花迎曾經向衛良提出過相應的請求,最終由華焰鳥提供了詳細的履歷。
從花迎的反應來看,赫別是考慮到這樣的結果的。
“也許是的。”艾爾知道花迎做了什麽,就像是圖書館記錄裏關于計時獸的描述,這些溫和無害能夠窺視到時間的珍獸,能夠交換生命來延續他人的時間,也能夠交換生命對時間進行更改。
說魯格死了,不算準确,他更可能是回到了過去的時間裏,在夾縫之中分解成一粒微塵,融入了整個生命的長河,魯格消失了,卻成為了一直期望的時間的一部分。
但是花迎給自己的懲罰,艾爾卻無法估量。囑咐赫別好好照看花迎之後,艾爾和莫斯腳步緩慢的往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你們和聯邦的人談完了嗎?”莫斯問道。
艾爾搖了搖頭,這不是一場容易結束的談判。
“我收到花迎的通訊就趕來了,他們還在決定怎麽處置卡笛。”
總統是不可能同意聯邦少将由外人處罰的,但是放任軍事法庭來給出結果不是他們的願望,從當前能夠拿出手的證據來說,卡笛沒有實質性的傷害過任何人,指控他的罪名根本不能成立。
艾爾第一次聽到人類社會中複雜的規則與博弈,說話的只是兩個人,代表的卻是無法估計的兩方勢力,哪怕衛家已經勝券在握,依舊無法随意決定一位上将的去留。
這是人類背後足以作為依仗的權勢,哪怕是一位自由聯邦的普通公民,行走在帝國,也會受到相應的禮遇。
曾經艾爾不明白,現在卻無比的清楚,合法的身份能夠帶來的不僅是自由還有尊嚴。
“好像結束了。”莫斯看着艾林從會議室出來,但是艙門卻在他身後繼續關上。
艾林說:“那位人類将由德雷送回自由聯邦。”
這樣的結果并不難以預料,艾爾安靜地看着艾林,那位已經和華焰鳥達成協議的掌權者,将會留在自由聯邦,親眼見證新的希望與和平。
艾爾看着他,那頭夾雜着褐色的短發之下是值得信任和依靠的絨羽。他考慮了很多,腦海裏充滿了不成熟的思想,最終還是問出了聲。
“艾林,我曾經認為,珍獸遭受這樣的待遇,是因為人類的私欲。救援,真的是最好的方法嗎?”
“不是。”艾林的回複格外坦誠,他的眼神平靜,并不意外艾爾的質疑,“圖蒙提并不是為了給珍獸創造更好的環境,只是為了繁衍。因為生命之樹認同救援,圖蒙提的傳承能夠以此繼續,所以,我們才選擇的救援。”
這不是被逼無奈的選擇,而是延續下來的習慣,保留着圖蒙提心中閃現的仁慈與智慧,在這片宇宙裏以微弱的燭火般延續下來的傳統。
曾經有掌權者想要改變,帶來的後果卻不是生命之樹所期望的。
他們身上背負着圖蒙提的一切,血脈中難以言說的傳承令他們越加束手束腳,就像是那個傳說,似乎只有上萬年前的先祖才能将他們從死循環裏拯救出來。
艾林平靜的看着艾爾,正如他無數次看向艾亞那樣。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艾爾提出了一直以來被自己否定的請求,他說:“艾林,我們能夠開放海藍星嗎?”
艾爾的想法很簡單,他們永遠都能說自己來自海藍星,因為海藍星是他們的根源。但是在人類社會的每一次僞裝,他和莫斯都會選擇一個國家作為身份的依靠,帝國人崇尚夢想與血統,聯邦人擁有智慧與科技,赫哲人擁有力量與美麗,阿納克奴人體型巨大本身就帶有一種威懾力。
而珍獸,什麽都沒有,他們必須選擇建立了國家的人種進行僞裝,力求完美扮演別人理所應當具有的特性。
“你想讓珍獸都去海藍星?”艾林皺了皺眉。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海藍星并不适合所有的珍獸,才會在最初的時候導致一部分的獸類選擇遷移到外界。經過漫長的歲月,散布在宇宙的珍獸總體數量沒有減少,卻形成了海藍星截然不同的生活習慣。
對海藍星來說,開放領土是一種難以預料的危險。
艾爾本來應該在艾林臉色沉下來的時候收起自己的妄想,但是,他仍舊選擇說出自己單純的願望。
“我希望珍獸能夠擁有共同的故鄉,能夠說出來被人知道、尊敬,在宇宙任何的角落都能保護他們自由生活的國家。而不是一個只能發出求助的地方。”
國家是一個龐大的概念。它需要足夠的武力和財力,更重要的是需要一個領導機構來決定這些武力的使用與財力的分配,圖蒙提的智慧和數量絕不不可能勝任如此複雜的工作,宇宙中強大的國家,都有着可怕智囊團,哪怕他們依附于某一個勢力手下,也無法抹去他們維持國家運轉做出的努力。
艾爾只是提出的一個構想,但這個構想的背後代表着無法測量的宏大宇宙。
艾林沒有反對,也沒有贊同,而是忽然說道:“你了解你的追随者嗎,艾爾?”
艾爾不明白艾林突然提到德雷是為什麽,于是,他搖了搖頭。
“他在人類社會擁有大量的支持者和威望,有超過萬人為他效命,帝國是他的後盾,但自由聯邦忌憚的不止是帝國。武力、金錢、協助者,德雷擁有這一切,卻只是掌控了所有的區域,沒有建立任何一個王國,并不是因為冷漠也不是因為懶惰。龍與華焰鳥在人類的世界花費上百上千年的時間,最終只能為珍獸在人類社會裏尋找到一種平衡,因為,他們不想見到戰争,更不希望戰争導致更多的犧牲。”
艾林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沙啞,“以海藍星的現狀,我們想要成為所有珍獸的依靠,是一種妄想。也許突然的出現在人類的視野之中,只會牽連一些信任我們的珍獸遭到無法預見的傷害。”
選擇海藍星,就等于放棄現有的一切。
如果是帝國的珍獸,憑借着馮克皇室的鐵血手腕,他們不會受到明面上的傷害,但在自由聯邦和與之相似的國家,每一位珍獸對海藍星的認可和支持,都暗藏着排擠與危險。
“艾爾。”艾林看着單純的圖蒙提,就像看着一個尚未成長的孩子,他擡起手示意,讓艾爾離自己更近一點。
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和自己無比相似,但是那頭淺棕色的短發,則是模仿着喬,一絲不茍的向他心目中最敬愛的人靠近。艾林摸了摸艾爾柔軟的頭發,撫平他心底湧上的緊張。艾林說:“我知道你曾為尋找我們的先祖而做出的努力,但我們不能永遠依靠着虛無缥缈的傳說,也不能輕易做出如此草率的決定。”
艾爾抑制不住詫異的表情,問道:“艾林,難道我們只能等嗎?”
等待傳說逐漸應驗,等待生命之樹最終枯萎,海藍星已經一百多年沒有誕生過新的幼崽,在艾林看來就像是燒毀了蘇特貝拉帶來的懲罰,而在艾爾看來是因為艾亞的背叛。
無論因為什麽,結果是如此清晰又絕望,他們想不到能夠比現在更好的方法,也沒有能力為珍獸提供更多的庇護。
艾林說:“至少在未來的半年,我會在華焰鳥的幫助下尋找更好的解決辦法。但是,艾爾,你不需要背負那麽多沉重的東西,對于你來說,現在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夜瑰的艙門專門為一位人類打開。
“希望您可以老實安分的等待換屆選舉。”德雷說出最後的祝福,就目送卡笛留在了蒙特蒂拉的空地上,他确實答應送回這位少将,但是沒有承諾一定要送回利森市,哪怕他對這種愚蠢的人類沒有太多的敵意,也不希望夜瑰上留有外人。
林斯特發來的消息已經說明了魯格的失蹤,他不用再花大量心思來考慮如何處理這個家夥,艾爾他們已經選擇了最合适的方法。
但是,德雷對卡笛的結局并不滿意,奈何衛良以此換取的東西能夠保證珍獸的利益不會受到哈克德拉家族的暗中阻撓。
在人類的社會,還是要給對手留有餘地。
這是德雷最不喜歡的政治手段,可惜他沒有興趣去當一位無法無天的殘忍統治者,以至于現在根本不能反駁這樣的決定。
德雷考慮着應該如何溫和的結果告訴艾爾,雖然艾林肯定已經将消息傳遞了出去,但是他們面對面的交流和長輩間的對話怎麽可能一樣。
他心裏有一大堆安慰的話語還有後續處理卡笛的陰險計劃,德雷不斷衡量着寬慰和報複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哪一種更受艾爾歡迎。
單純對毛絨小獸的喜愛完全轉化成了對艾爾的愛意,德雷都沒發現自己思考的變化就變成了習慣。
正在他考慮着要不要将自己房間裏珍藏的香果拿出來收買艾爾的歡心時,腳步不由自主的調轉方向,往香果藏匿地點走去。
在通往他的卧艙的唯一通道,德雷發現了意外的身影。
低垂着頭擺弄着通訊器的艾爾,在聽到他腳步聲的時候擡起了頭,那雙眼睛閃着琥珀色光芒,業務不熟地客氣說道:“我能……占用你一點兒時間嗎?”
他還從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德雷說過話,甚至帶着一絲請求的意味。
德雷的心在那雙視線裏跳漏了半拍,雀躍的心情壓在嚴肅穩重的表情之下。
“嗯。”他點點頭,腳步沉穩的往電梯裏走,艾爾乖巧的跟着他,然後電梯門關上,往頂層唯一的房間上升。
那是德雷的卧艙,平時他都喜歡獨自待在那兒。現在,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德雷:天啦寶貝兒居然跟我一起回房間!我有點兒不知所措!
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