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客的過程并不美好,他們不得不登上那輛馬車, 和一位陌生的執行長官面對面。
艾爾任由自己的右手被德雷攥在掌心, 并不顧及那位托維克亞先生的眼光, 自顧自的與花迎交流着當前信息, 正如之前的中年人所說的那樣, 托維克亞的考評年年為A, 管轄地沒有出現一封投訴,可以算是邊陲星球中默默無聞的優秀執行長官了。
北斯鎮執行長官的馬車足夠寬敞,特別适合擅長言說的托維克亞誠摯的為士兵的魯莽道歉,然後充滿興趣的詢問起艾爾和德雷的信息。然而, 他每一個對于查克號與來訪者的問題都被德雷巧妙的回避,最終變成了自由聯邦風土人情與神話傳說的專題讨論。
托維克亞見多識廣得不像是消息封閉的北斯鎮人,甚至對帝國的傳說都很感興趣。
“正如馮克帝國信仰着獸神——當然, 在帝國被稱為曼柯赫斯, 在我看來, 獸神的說法更加貼近現實——帝國人民覺得獸神能夠帶給他們足夠的血性和力量,這使得帝國在軍事上格外強大。”
沒有比德雷更了解帝國的人, 他聽到這樣的贊美只是微微擡眼,問道:“托維克亞先生去過帝國?”
“沒有,自從我擔任本地執行長官,就再沒有機會擁有個人的時間。如您所見,我手下的三個城鎮都像北斯鎮一般落後,甚至無法保證正常星際客船的運行,前兩年我遺憾的送走了最後一批願意在北斯鎮和臨近星球進行公益交通的商人。因為, 這顆星球實在是太窮了,根本無法支付商用飛船的日常運營費用。好在,大部分的居民并沒有進行星際旅行的需求,他們更願意保持現狀。”
艾爾從通訊器上持續不斷收到花迎發送的補充信息,北斯鎮所在的星球位于自由聯邦的商道附近,然而自由聯邦邊境的貿易已經改通別的道路,所以這顆星球很少會被提及,即使是在聯邦政府的網站上,這片星域只不過算是一個小點,除了執行長官記錄在案,查詢不到任何具體居民的信息。
沒有正常通訊手段讓這顆星球保持着沉默,它的大部分變化都依靠着執行長官每個月發回的彙報。
艾爾在聽到托維克亞闡述的星球現狀,終于忍不住擡頭問道:“除了星際客船停運,為什麽連基礎的星際通訊都無法保證。”
托維克亞笑了笑,說道:“您一直保持着通訊狀态,我的通訊器也能夠随時聯絡到考察官,不知道您所說的基礎通訊是指什麽呢?”
德雷的手指悄悄在艾爾的掌心動了動,劃過他的指根,沉靜的聲音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說道:“可能是進入這裏的時候,通訊器信號受到了幹擾,并不算什麽大事。”
“是的,幹擾。”托維克亞煩惱的說道:“這顆星球一直無法擁有穩定的通訊狀态,無信號和信號微弱已經是常有的事情,上個月的報告我都延遲了大約半天時間,才能傳遞出去。”
如果沒有見過弗西那位叔叔拿出的無信號通訊器,艾爾也許會相信他的話。哪怕是弗莉留下的通訊器,也能夠正常的向海藍星發送信息,這個封閉的星球,托維克亞的邀請就像是打探外來者的意圖,卻無法獲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對話中,托維克亞将一切異常歸結為經濟弱勢導致的自我封閉,基礎的交通、通訊問題都不是故意所為,但話語裏的試探從沒有停止。
“不知道兩位會停留多久,畢竟這裏的通訊不太穩定,希望不要因此給兩位的親朋好友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面對這樣的解釋,德雷坦誠的說道:“還沒确定,我們正好喜歡這種回歸原生态的氣氛,也許會多呆一段時間。”
艾爾想,對方在這種情況下,更适合将他們殺了滅口,或者讓他們成為與世隔絕的團隊一員。
一路上關于這裏封閉的狀态得到了大量虛假的解釋,而德雷沒有提到半句關于弗莉和弗西的話。對居住在北斯的鎮民來說,這樣更加安全。
充滿了托維克亞拉關系打探底細的高談闊論結束在一頓簡單的晚餐之後,作為執行長官表現出對待久違的客人的熱情,約好了第二日的行程,給兩位臨時旅客一些自由。
艾爾完全不明白一開始的争鋒相對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大約在德雷給自己安排了一個完全無害的過路人身份之後,士兵式的劍拔弩張就成為了暗地裏的較量。
“換做我,可能會直接問他——”
艾爾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德雷示意着安靜,即使整個北斯鎮就像沒有科技的農牧社會,也不代表這樣的規則适用于執行長官的府邸。他們站在托維克亞提供的卧房,德雷不相信那位在馬車與餐桌上都能持續收信的家夥,會毫無芥蒂的讓他們自由讨論。
在他意有所指的眼神中,艾爾拿出一個便攜幹擾器,平時都是莫斯準備這些東西,這次走出查克號的時候,他總覺得不應該把它單純的留在飛船之中。
艾爾就算不會使用莫斯專用的精密設備,簡單的幹擾器還是會的,他快速調整好頻率,機器緩緩運轉,像是水波一般擴散到整個卧房。
忽然,他們就聽到了一絲星火噼啪的微小動靜。
“……我沒想到他們的監聽設備這麽脆弱。”艾爾還沒遇到過幹擾信號直接摧毀監聽設備的,那聲噼啪的聲響,伴随着幹擾器上捕捉到的目标圓點熄滅。
“總之,目的達到了。”德雷并不介意托維克亞知道他們摧毀了監聽設備,只是不想外人聽到他的悄悄話,“我們可以明天動身去找弗莉,如果剛剛我問出來,可能會打草驚蛇。雖然,我覺得他也并不害怕被我們知道抓走珍獸的事情,畢竟在大多數人眼裏,珍獸并不能和人類平等。”
“他像是将弗莉誤當成了人類。”艾爾不認為弗西和那位中年男人的表現是對待珍獸的,更像是習慣身邊的“人類”被抓走,而無力反抗的狀态。
北斯鎮的情況一目了然,執行長官謊話連篇,仗着手中的機甲和武器控制着這片無法與外界溝通的星球,甚至讓艾爾産生一種錯覺,說不定将事實真相傳遞出去,也不會有人搭理他們。
艾爾說:“我想盡快找到弗莉。”
然而,德雷慢慢走在床邊,坐了下去,說道:“我們可以睡一覺起來慢慢找。”
艾爾一本正經的說:“在敵人的地盤,我們不該放松警惕地等待一個晚上。她失蹤多一分鐘都多一份危險。”
可惜,他的話沒有得到德雷的贊同。
“托維克亞沒有什麽特殊才能,北斯鎮的鎮民還能走上街道,說明事情還沒進入最糟糕的地步。再加上我們的突然出現給對方帶來了一絲緊張感,至少今晚,弗莉應該是安全的。”
“那麽,我要親眼見到她安全。”
艾爾的固執顯然觸動了德雷心裏的底線,他想要捧在懷裏保護的家夥,總是把別人的安危放在首要位置。
“不行。”德雷明确的表達着自己的意見。
“德雷,你是我的追随者,你必須聽我的。”
準備了完美分析,起草了長篇大論的說服稿件的德雷,千萬句話都被一句話給堵住,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無法如之前所願的發出聲音,因為,他深深贊同着這樣的要求,甚至想将這句話刻在靈魂上,讓艾爾天天命令他。
當然,除了不準摸毛之外。
“好的,我聽你的。”德雷語氣緩和下來,思緒已經從“保護艾爾”轉變為“唯艾爾是從”,“我們怎麽開始?”
艾爾想了想,他們兩人要想在托維克亞的地盤自由來去顯然很困難,即使監聽設備老舊又脆弱,他也不可能走過一間房就毀掉一件機器。最好的方法是,找到弗莉,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救出她,然後,在研究怎麽處理這顆星球上,執行長官一手遮天的狀态。
大部分人沒有辦法對外通訊變成了艾爾的天然保護屏障,他完全不用擔心自己的影像流落在外。
片刻之後,一只白色毛絨絨的幼小圖蒙提蹲坐在德雷面前,仰望的眼神裏都是無害與溫順,這樣可愛的動物出現在任何地方,都能讓人放下心防,不會産生絲毫的懷疑。
他的意思很明顯,他想變成幼崽獸态,悄悄的在宅邸裏搜尋弗莉的蹤跡。
艾爾淺棕色的圓眼睛帶着期待,盯着他的追随者,只要德雷出面将托維克亞攔住,他就能夠迅速的跑遍整個宅邸。只要狐面狼在這兒,他絕不會錯過珍獸的氣息。
剛剛還表示臣服,哪怕艾爾說開着戰艦掃平北斯鎮都會立刻答應的德雷,瞬間沉下臉色,就算艾爾微微偏頭的可愛模樣出現在面前,也無法阻止他心情變得糟糕。
他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拒絕和強硬的反對,說道:“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