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反駁沒有收到艾爾的争辯,他視線挪開, 直接往前跑, 用行動诠釋“言出必行”的意義。
哪怕艾爾很怕拽尾巴, 德雷還是義無反顧的立刻逮住了他,不管這只毛絨絨的家夥在懷裏怎麽抗議,他都不願意放手。
德雷覺得艾爾居然想要用這樣的形态搜索宅邸的想法不可思議,他不管過去艾爾是不是經常用這樣的方式出沒,但現在, 他決不允許。
“你總是被我抓到。”理由充分又正當, 上次艾爾竄進森塞拍賣市場的時候,直接被小越追得送上門來的事情他記得清清楚楚, 自己不費什麽力氣就能抱住艾爾。
現在也一樣。
他的抱怨受到了懷裏圖蒙提的伸腿一蹬, 踹在了他的手指上,艾爾輕而易舉的從他懷裏跳到床上,爪子在床面踩過,迅速的往窗臺上跑。
艾爾一直弄不清德雷的身手,以為是自己幼崽獸态行動變得緩慢,直到知道他是龍, 對自我的認知才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圖蒙提全力奔跑的速度很快, 體型嬌小, 加上他天生敏銳的感官,可以說是來去自如。
德雷當然不會讓他什麽都不交代就離開視線範圍,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推翻一分鐘前的順從對德雷來說習以為常。
在即将跳出卧房的窗戶時,德雷順利的抓住他,将他牢牢固定在懷裏,說道:“太危險了,你看。”
再次被逮住的艾爾怒了,圖蒙提一直引以為豪的速度在德雷面前受到了極大的挑戰,他擡爪毫不客氣的掙紮,用行動譴責德雷的言而無信。
說好的做一個聽話的追随者,都是謊話!
“我不是……”德雷已經能從他眼睛裏讀出憤怒,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總覺得又要走偏,“好好好。”
他無奈的将艾爾放在窗臺上,夜裏的光線僅有淡淡的一層亮色,白色的絨毛在這樣的環境不算顯眼。最終依依不舍的嘆息一聲,叮囑道:“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逞能,關鍵時候化出成年獸态也沒關系我……”
然而,德雷一松手,艾爾就轉身快速跳下陽臺,竄進草叢裏根本不聽他說什麽,消失得無影無蹤。
圖蒙提全力奔跑确實非常迅速,連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留給德雷。
他不喜歡管自由聯邦的任何事情,如果不是牽涉到珍獸,導致艾爾不能放棄,他絕不會眼睜睜看着艾爾的可愛模樣毫無芥蒂的出現在人類面前。
萬一被身手和他一樣迅速的人抓住怎麽辦,萬一受傷了怎麽辦。
德雷心裏思緒萬千,臉色黑沉如碳,打開門走了出去,沖着守候在走廊的仆從喊道:“我要見托維克亞。”
艾爾行動迅速得在監控上都留不下清晰的影像,哪怕這棟莊園全部覆蓋了和房間相同的監聽設備,他也無所謂。
幹擾器稍稍加大功率就壽終正寝的設備,質量差得根本無法捕捉到他的完整影像,最多留下一道白色的影子,眨眼的瞬間就消失得幹淨。
托維克亞的宅邸相比北斯鎮的大部分建築,寬闊得過分,除了他們進入的正面樓棟以外,艾爾順着牆角能夠輕松的發現隐藏在後方廣闊的空間。
他藏在茂盛的綠植後面,悄無聲息的繞到了另外一棟小樓外,這裏點亮了燈火,和庭院相比更加明亮一些。
艾爾的目标不是藏在房間裏的人,而是珍獸的氣息。他沒有見過狐面狼,但他清楚珍獸之間的感應,只要弗莉沒有被刻意嚴密的隔絕起來,他一定能夠尋找到狐面狼的所在。
抱着這樣的念頭,白色的小獸穿梭在每一間窗戶的下面,努力感受着周圍的動靜,整個宅邸充滿了人類的腳步聲,哪怕是艾爾離開的那棟建築,至少有二十多人活動的跡象,按照一貫的經驗,如果有人被關在這裏,必然會待在原地。
如果有探測器就好了。艾爾快速的穿過空蕩的小徑,鑽進了旁邊的漆黑草叢中,他避開了庭院巡邏的隊伍,安靜地等待對方離開。
他們離開查克號的時候匆忙,除了幹擾器這種必備的東西,完全沒想到再帶一個探測器。艾爾的感官範圍容易受到人類的影響,特別是這種人類活動痕跡濃重的地方,确實不如用探測器明确标識出所有人類的位置,再一一排查來得效率。
艾爾在地面磨了磨爪,趁着巡邏隊走遠,快速的竄到了宅邸的邊緣,他已經确認連續兩棟建築物沒有珍獸的存在,只能往靠近外界的地方搜尋。
夜裏因為燈火的原因,根本不顯得黑暗,艾爾的尾巴沾染了濕漉漉的植物上的水滴令他有些不舒服,他趁着四下無人,抖了抖身上的絨毛,卻還是無法阻止濕掉部分緊緊貼在身上。
算了,回去洗澡。他想了想,沿着圍牆的外圍開始往回走,這個地方已經走過了一圈,根本沒有珍獸存在的痕跡,艾爾煩惱着待會又要面對德雷的喋喋不休,果然不是同族的追随者,都會像德雷一樣不守信用。
白色的小獸在夜色中映成了灰白,貼着牆根完全不顯眼,他慢慢的思考着追随者不聽話應該怎麽解決,隐藏在綠植中,往回走的腳步都慢了一些。
沒有找到珍獸,這個家夥一定會抓住自己變出獸态得事情當做把柄以此要挾,說不定又要被摸尾巴了。
想着想着,艾爾就停了下來,他不介意給追随者摸尾巴,但是德雷每次下手,他都會覺得格外別扭,從來只有喬和艾林摸過他的尾巴,長輩的撫摸都是善意的,而德雷卻不一樣。
艾爾說不上那樣的感覺和長輩有什麽不同,但是德雷的手掌摸過來的時候,艾爾總會被湧上的異樣弄得遲疑又羞惱,最終落入他的手中。
沙沙的腳步聲從遠處響起,艾爾靠後躲好,等待巡邏人員從這裏過去。然而,急促的向前走的士兵,并不是例行巡邏,他們奔跑着從艾爾身前經過,行色匆匆沖到庭院方向。
若有若無的特殊氣息沾染在其中一人的袖口,那不是人類活動會帶出的痕跡,艾爾瞬間站起來,辨別着那一絲幻覺似的信息。
陌生的,他沒有見過的獸類。也許是珍獸,也許是野獸。艾爾管不了那麽多,在人類轉過牆角的時候,目标明确向着他們來的方向奔去。
那裏只有一個溫室花房,艾爾在很多有錢人的莊園裏見過,裏面培植着名貴的花朵,一向禁止活物進入,以免糟蹋了嬌嫩的植物。
艾爾考慮過托維克亞會将珍獸關在任何一個房間,但沒想到這個人會把珍獸關在花房,他邁開腿全力奔跑,不一會兒就到達了這間溫室。
燈光是關閉的,他能夠隐約感受到人類的存在,在複雜的感覺之中,他終于找到了之前捕捉到的獸類氣息。
弗莉在裏面!
艾爾精神振奮的想要進去,卻發現花房的外壁光滑透明,他蹲坐在外面,嘗試性的撓了撓花房的玻璃外牆,如果按照暴力的方法,很容易突破這樣簡單的防線。
不過,他只是想想而已。艾爾環繞着花房跑了一圈,在獸類氣息最濃重的地方停了下來,這裏沒有通道,只有一扇微微打開的透氣窗,似乎除了爬上去沒有別的選擇。
艾爾攀上牆面很容易,但如果存在所謂的看守,就能清楚看到一只白色小貓似的獸類甩着尾巴爬上了窗戶。還好,在攀爬的過程中,他沒有聽到任何的響動,也許剛才離開的那隊士兵,就是曾在這裏的看守。
意識到這樣情況後,艾爾判斷花房裏存在的人類,可能不全是守衛者。
漆黑的溫室散發着植物的清香,艾爾對花粉極為敏感,繞開那些帶着刺鼻氣味的綠植,他找到了花房裏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那是花房的儲藏室。
門口站着兩位與巡邏隊相差無幾的士兵,艾爾輕松的從旁邊透氣窗看到了儲藏室的情景。
裏面沒有獸類,而是一群女孩兒。
“弗莉?”莎拉發現身邊情緒低沉的同伴忽然擡起了頭,她的表情驚詫,甚至想站起身來。
莎拉拽住弗莉,低聲說道:“你瘋了,快坐下。”
她們被關在這裏已經三天了,作為執行長官貢獻給“神明”的祭品,只要乖乖的順從,還有機會活着回去。
弗莉的臉上還帶着剛才被手掌刮過的青紫,一位年輕的小姑娘,居然在士兵準備拖走奎妮的時候站起來反抗,簡直是難以置信的瘋狂。要不是那些士兵突然被叫走,弗莉很可能會代替奎妮,成為第一個祭品。
她是在北斯鎮長大的,弗莉卻是外來者,在面對這樣的“慣例”,弗莉顯得異常激動。無論是反抗還是憤怒,都透露出弗莉對這種慣例的震驚。
但是,她們沒有辦法,順從能夠活命,抵抗卻會徹底消失。不寒而栗的後果令莎拉的手抓得更緊,連聲音都帶上了警告,“不要再逞能了,我們逃不出去的。”
這樣的話,弗莉聽了無數遍,人類女孩兒弱小無法對抗持槍的士兵,可是,連外面的鎮民都麻木得習以為常。
也許是曾經的鮮血教會了他們沉默,弗莉仍舊無法融入如此可怕的氛圍中。她感激弗西的父親救下了受傷落單的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告訴弗西進行求助有沒有得到族人的回複。
每天減少的女孩,現在只剩下八名,今晚會離開的奎妮雖然暫時保住了,誰也不知道再晚一點會不會又出現那些人将她帶走。
弗莉仰望着那扇窗戶,她仿佛感受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氣息,只不過想靠得更近确定一下,莎拉卻沒有松手的意思。
“我只是坐太久了……”
“忍忍吧。”莎拉明白僵直待在原地的痛苦,但比起活命沒什麽更重要,她說完就松開了手。
弗莉對于外界的感覺一向是敏銳的,剛才一晃而過的氣息萦繞在她心頭,讓她沒有辦法忽略。她執着的擡起頭,盯着那扇窗戶。
終于,隐隐約約的錯覺越來越清晰,弗莉的心髒猛烈的跳起來,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想要趴伏下去。
那是陌生又危險的珍獸氣息,比狐面狼的族長更具威嚴,她什麽都沒有看見,可是她知道。
弗莉望眼欲穿的盯着那個地方,為那位危險的珍獸描繪出了外貌。他應當擁有巨大的獸态,一爪子就能掀掉這個溫室的天花板,說不定他已經出現在了窗戶的位置,只不過是隐藏了龐大的身形。
她被自己的想象激勵得振奮,終于等到一團白色的絨毛緩緩的冒出窗沿,那是一雙貓樣的毛爪子,微微用力一撐,就露出了耳朵和眼睛。
一只擁有琥珀色眼睛珍獸,用白色的小爪子趴住窗沿,露出半張臉,抖了抖耳朵,迎上她詫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