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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10)

聲道:“你今日對我做出如此惡行,水鏡那一邊的神仙都看在眼裏!”

氐嬌一邊取精元,一邊悠哉道:“那你可就小瞧嬌嬌的臉皮和面子了。我臉皮厚,面子大,一不怕非議,二不怕責罰。忠孝禮義我不在乎,但有借有還的道理我還是懂的,現在你覺得疼,當初那人救你時更是要比你現在疼上百倍,仙子占着別人給你續的命,用起來心裏可舒坦?”

錦覓冷汗淋淋,卻全無反抗之力。“你……你強詞奪理……潤玉知道後,也不會輕饒了你……”

氐嬌壓低嗓子,湊到錦覓耳邊道:“告訴你個別人聽不到的秘密,我和陛下早已經結下梁子了。這梁子啊,還不小,至少比我現在在幹的這事兒大。我上次差點就犯下了弑君之罪。結果你猜是怎麽?哈,陛下竟然像個沒事人一樣,什麽也沒罰。”

這個神仙腦子不太正常。

錦覓無助地望着結界外的旭鳳,不再搭理氐嬌。

對上妻子盈盈如水的目光,旭鳳仰天長嘯,盛怒之下,一劍劈開了結界!

☆、雙龍其三

對上妻子盈盈如水的目光,旭鳳仰天長嘯,盛怒之下,一劍劈開了結界!

氐嬌左手取錦覓精元,右手起術法抵擋劍勢。“急什麽!我都說了,一會兒我自會把血靈子的要訣傳給你,你們夫妻兩個盡管逆天改命去。君子協議都簽好了,你怎麽比我還會耍賴?”

旭鳳劍指氐嬌,怒道:“我若早知道你打的是傷我妻子的主意,怎會讓她簽下協議?你以詭詐之術欺錦覓單純,真是厚顏無恥!你現在住手,我饒你不死!”

氐嬌笑:“我的要求既在錦覓力量範圍之內,又不傷天害理,而且我拿走的東西本就不屬于錦覓,你倒是說說,我哪一條違反協議了?你們夫妻兩個一個喜歡說‘讓’,一個喜歡說‘饒’,真是天生一對。”

旭鳳:“仙上想替天帝出氣的話,盡管來取旭鳳的精元。你明知錦覓她靈力不強,而且剛恢複仙骨不久,她根本經不住你這般折騰!”

“你幼稚不幼稚啊?出氣是小孩子才幹的事,欠人性命的又不是你,我取你一只鳥的精元有個屁用。血靈子逆行之術确實需要付出額外的仙壽,可人管交子鋪兌交子,都知道要付三十文手續費,咱們當神仙的,還債連本帶利不過分吧?況且鳳凰鳥你法力高強,身彪體壯,待會兒你再用血靈子救錦覓仙子,她保準能活。我想得是不是很周到?”

其人巧言令色,旭鳳不想與他多廢話,當即執劍向氐嬌砍去。

“嘚,你想幹什麽?別動手!”氐嬌忽然加快取精元的速度,錦覓立刻在地上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呻.吟。

“錦覓!!” 旭鳳揮到一半的劍,硬生生停在半空。他恨不得将氐嬌千刀萬剮,又或者自己去承擔錦覓的痛苦。

“我這門手藝還不娴熟,在耗子身上實驗的時候,五只裏面差不多能活三只,你要是這時候和我幹架,我這一分心,萬一……那個什麽了就不大好,你說是吧?”

一句話氣得旭鳳七竅生煙,偏偏被抓住了七寸,敢怒不敢發。旭鳳狂吼一聲,變出鳳翎箭,震地一拍,魔界之門開啓,一刻鐘後,小青山上湧現出數十名魔兵。

同時,氐嬌此舉已經驚動了觀看水鏡的神仙,片刻後,花神率衆芳主協同蛇仙彥佑也接踵而至。

彥佑見錦覓倒在地上,全身七個地方都見了血,不由沖上前去:“美人!”

旭鳳攔住彥佑:“不可,錦覓還在他手上!”

彼時在歸墟,氐嬌力敵天帝、雪神兩位上神。固然與他修為高有關,卻也是因歸墟壓制了神族的部分靈力,而他占盡天時地利。現如今到了外面的世界,天時地利不再,氐嬌若想以一己之力對抗旭鳳、彥佑、花神等一心維護錦覓之人,必敗無疑。

“哈哈哈哈哈!衆位仙家、諸位魔友遠道而來,大家一起來給嬌嬌護法,嬌嬌好生感動!”氐嬌被團團圍住,卻放聲大笑。

血靈子逆行之法終于結束了。氐嬌将錦覓的一半精元納入玲珑寶瓶,收入乾坤袖中。

“錦覓!”旭鳳瞬間上前抱起奄奄一息的錦覓。錦覓元氣大傷,喚了聲“鳳凰”便昏昏沉沉倒在了旭鳳懷中。

愛妻倒下,旭鳳方寸大亂。與此同時,仙與魔同仇敵忾,魔兵将氐嬌的退路封死,而花神和彥佑前後夾擊,勢要擒住氐嬌,奪回精元。

氐嬌看似瘋癫,實則心裏有數,堪堪與花神、彥佑交手數回,便知道自己現在非走不可。否則,等旭鳳回過神來加入戰局,他便是會遁地術,也逃不掉。

“吃我一招——”氐嬌突破魔兵重圍,飛向湖面主場,揚起湖水化作水龍格擋在他與追上來的彥佑中間。“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不敢戀戰,當即掠過湖面,朝北方飛去。

彥佑亦挑起湖水,以水擋水,一劍劃開水霧,劍尖向氐嬌後背攻去。“狂徒!休想逃走!先将美人的精元留下!”

氐嬌回頭道:“好啊,你們出爾反爾,成功惹到我了!現在別說是天帝的精元,我連血靈子秘術都不想傳了!哼,錦覓要是死了,也怪你們!”

彥佑劍勢忽而迅如疾風,忽而密如細雨,一黃一綠兩道身影在湖面上鬥了數十招。

“是天帝派你來的吧?”除了這個原因彥佑實也想不到其他讓氐嬌這麽做的理由,“看來是天帝如今另有了新歡,便要和故人撕破臉面了。當初也不是錦覓求着讓他救命的,他自己非纏着錦覓不放,現在倒是又舍不得了。得不到,就寧願毀掉,如此狹窄心胸,憑什麽統禦六界?”

“哇——蛇精你叫什麽名字啊,考慮聯名寫書嗎?‘得不到,就寧願毀掉’這種勁爆橋段我怎麽就想不出來呢?”

氐嬌身如幻影,躲開了水蛇劍攻勢,身形飄飄之間,右邊花神又持花杖淩厲襲來,只得迅速下落,在水面上打了兩個滾避開。

忽然只聽“咻”的一聲,一支金光熠熠的箭自岸邊飛向湖中央。氐嬌方才站起來,三面受敵,暗道“不好”,這一箭帶着強悍的靈力,扭曲了四方空氣,恐怕是避不開了。

正當時,遠方飛來一把水色長劍,劍身狹窄,剔透若冰,與那金箭相撞,剎那間火光四射。

嘭——箭矢與長劍都在空中炸得粉碎。

長劍的主人身法極快,須臾間便站在了氐嬌身前,一席青色霧绡輕裾,風姿超逸,穩穩站在水中央,不起一絲漣漪。

氐嬌“籲”了一口氣,道:“天帝陛下來得真及時,你先和他們玩着。嬌嬌就先走一步啦!”

“站住!” 潤玉抓着氐嬌的後頸,将他拖回了岸邊。

“喂,你抓我做什麽?我不要面子的?”氐嬌大呼。

“本座來了,你跑什麽?”

“他們這麽多人,我打不過,自然要開溜!”氐嬌又嘲道,“陛下,你的武器都炸成粉了,我看你也打不過。”

旭鳳緩緩放下手中弓箭,質問道:“兄長這是在護着這個狂徒嗎?”

“本座恰好來凡間辦事,感受到此地靈力波動異常,便過來看看究竟怎麽回事。 ”潤玉的聲音不大,卻帶着絲絲冷氣,不怒自威。“本座趕來時便看到旭鳳使用神器鳳翎箭襲擊新水神。爾等不僅在凡間用法力私鬥,更意圖刺殺本座座下水神,莫不成當天界三千律法都是虛的嗎?”

氐嬌站在潤玉身後,朝魔界衆魔、花界衆仙、外加戰神旭鳳、散仙彥佑做了個大鬼臉。

花神義憤填膺,上前一步道:“天帝陛下有所不知,此狂徒在天界眼皮子底下淩虐錦覓,導致錦覓損失大半精元,昏迷不醒。”

潤玉望了錦覓一眼,“錦覓一息尚存,氐嬌應當只是取走了她體內原屬于本座的精元,爾等不先去救治錦覓,怎倒是忙着替錦覓報仇了?”

花神:“天帝一味偏袒,實在有失公允!”

“是非對錯,回去再議。”潤玉目如冷箭,掃過在場一衆,“本座現在看到的是,爾等私自在凡間動用仙法魔功,裁決一方尊神,更有魔界之兵批堅執銳。此等越俎代庖之舉,不敬君父,不尊天界,赫赫然與天條作對,縱容爾等,才是本座有失公允。”

花神正還要說些什麽,潤玉使了個法術讓她下跪,随後說:“花神守護一方,與世隔絕,難免不記得什麽是君臣之禮。只是你既為花界表率,便不可一切都由着性子。本座回去後會增派一百名仙使留駐花界,好好教導花界仙子、精靈禮義和法度。”

花神:“天帝将心腹派往花界,恐怕別有深意吧?牡丹作為錦覓的長輩,見她被某些狂徒欺辱,自當挺身而出!”

氐嬌:“喂,什麽叫被某些狂徒欺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樣那樣……她了呢。你可以玷污我的仙品,但你不能玷污我的品位!”

旭鳳的手握上了劍柄,狠狠瞪了氐嬌一眼。氐嬌靈活地縮回潤玉背後,指了指潤玉的腦袋,挑釁:“來啊來啊,往這兒砍。”

潤玉:“夠了,氐嬌!給本座閉嘴!”

彥佑見狀,确信在背後指使氐嬌的人就是潤玉。他心中對潤玉更是不屑,轉身對旭鳳道:“旭鳳,這天帝翻臉不認人,而氐嬌又死活不肯交出錦覓的精元,我們暫時奈何不了他們,還是先救錦覓要緊。”

旭鳳急道:“我來!怎麽救?”

“你的靈力屬火,錦覓的靈力屬水,是兩個極端,一個不好,你們兩個都有危險。用血靈子救錦覓,必須找一個與她靈力屬性相近的神仙。而且,錦覓已承受過一次血靈子的逆天改命之力,若要再承受一次,對她來說也是極兇險的。”彥佑料想潤玉不可能忍心眼睜睜看着錦覓死去,故意看向他道,“如果天帝能不計前嫌,将氐嬌方才奪去的精元還回來,小仙彥佑、旭鳳、花神、想必都會感恩于心,日後更加效忠天帝。”

潤玉颔首:“原來如此,只要犧牲自己,就能換來真心嗎……那上一次本座獻祭血靈子後,你們紛紛背叛本座,應當只是本座的誤會吧?氐嬌,将仙元拿來。”

氐嬌:“陛下你又傻了?”

“拿來!”潤玉一把奪過玲珑瓶,施法将仙元重新納入體內。應龍之體發出一聲龍嘯,潤玉周身仙氣四溢,光芒萬丈。

這下仙元回歸潤玉體內,是斷不能還回去了。

“彥佑仙君說得沒錯,水火不容,這血靈子之術還是交給同屬性的神仙實施為妥。”

這時,錦覓恢複了一絲清明,朦朦胧胧睜開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潤玉的身影。“小魚仙倌,救我……”

旭鳳痛道:“事到如今,錦覓從兄長處獲得的壽命便歸還于兄長,你們從此兩清,我亦不再追究。只要你們告訴我如何才能救錦覓!”

潤玉道:“其實血靈子之術的步驟并不多,只需切斷以下七處經脈,引出本體精元凝為血流,灌入錦覓體內。本座可以将《夢坨經》中關于血靈子一章借于你們賞閱,現在只需要找到一個與錦覓體質相合,又願意為錦覓付出六成仙壽的神仙罷了。彥佑仙君,你與錦覓屬性相同,你二人又相交多時,情誼深厚,這件事便交由你,可有異議?”

彥佑一愣:“我自然願意救錦覓,只是……”

潤玉打斷:“那就好。看在彥佑仙君為錦覓仙子無私奉獻的份上,功過相抵。旭鳳私自募兵意欲謀害我天界新水神,念及未造成嚴重後果,刑量可緩,仍需罰繳神器鳳翎箭,三日之內,務必上繳九霄閣。花神及衆芳主回花界思過,同時準備迎接仙界使者。氐嬌與錦覓事先已在協議上按下手印,氐嬌并未違反協議上寫的條件,然,仍有不告之罪。念其是為本座讨回仙元,本座會對這件事負責到底。本座會派天界最好的醫官、輔以上品補藥,助錦覓仙子、彥佑仙君康複。如此安排,諸君可有異議?”

鴉雀無聲。

“沒有異議就好。水神,我們走。”說罷潤玉将血靈子的施法之術交到一臉錯愕的彥佑手裏,随即化為一道白光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九重天,南天門。

潤玉突然停下腳步,省視地看着氐嬌。“你為何幫我?”

這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鬼,狠辣無常,愛憎兩明,潤玉從不認為氐嬌會把他當做朋友——事實上,歸墟大戰勝負未分,即便氐嬌打算繼續殺他,他也絕不會感到奇怪。

作者有話要說: 劇中玉鵝身負反派buff,盡管情商高有趣有擔當,好友數竟然直接為零,遇事沒人為他說話。可能是看了比較多的武俠吧,我覺得沒朋友這個設定簡直比愛而不得還慘得多啊啊啊,生氣→_→ ,我的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噴氣式阿姆斯特朗炮在哪裏?

☆、雙龍其四

氐嬌道:“陛下,你別自作多情了,我才不是為了你。”

潤玉嘆了一口氣,“氐嬌,今日你莽撞行事,可知如果我不出現,會釀成什麽後果嗎?”

“事實上,陛下拿回了那一半仙元,結果很不錯,”氐嬌頓了頓,“我從不考慮如果。”

潤玉拿他沒辦法,“你這麽做,到底是什麽意思?”歸墟一游驚心動魄,潤玉雖與氐嬌雖相識短暫,卻已然通過記憶的碎片,對他有了較深的了解。以氐嬌的性子,斷然不可能無緣無故幫助別人。

氐嬌道:“通常來說,受人一點恩惠就要懷疑別人為什麽幫他的人,都是家裏那個不受寵的孩子。我就不一樣了,我覺得自己光芒萬丈,別人能為我做些什麽都是他們的福分。就比如你,陛下,你救下曾經想要殺你的嬌嬌,是不是也是為嬌嬌的魅力所折服了呀?”

“你是新任水神,又為我讨回仙元,救你乃是情理之中。你也別太自作多情了。”潤玉想了想又補充,“等你正式受封水神,最好規矩點,以後你若再惹事,我是不會幫你的。”

“現在裝得鐵面無私以後要是嬌嬌真惹了事還不是屁颠屁颠地趕來幫嬌嬌呵呵嬌嬌早看透陛下了陛下這種人只要稍微對你好一點你就會做無限償還的賠本買賣……”氐嬌像嘴裏含了顆橄榄,含糊不清且一口氣飛快地說完還不帶斷句。

潤玉什麽也沒聽清:“好好說話!”

“陛下不是很想知道我為啥幫你找回仙元嗎?我可以告訴你,我只不過是要陛下活得久一點,履行你說過的一句話罷了。”目如碧海,流光回轉之間,宛如那眼底的世界裏起了潮汐。

“我說過的一句話?”潤玉不記得自己在氐嬌面前說過什麽特殊的話。

“你說你會陪着雪神。” 氐嬌接下來說的話既像是對潤玉說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所以啊,要陪便是陪一輩子,怎麽能半路離開呢……”

在最黑暗的地方,氐嬌遇到了那道光,驚鴻一瞥,照亮平生,從此再無來日,只有餘生。他的光,為他開啓了新生,卻永遠湮滅在了歸墟。

“好了,我要去封神臺報到了。”氐嬌舒展了一下筋骨,向南天門走去。

“嬌嬌。”潤玉叫住了他。“你當上水神後,公事繁多,大抵無聊的時間會少一些。不過,你要是感到無聊了,想渡劫晉升神位,潤玉可以幫你參謀;想找個人吵架、打架,不要去找別的神麻煩,找潤玉就好;亦或是,想去六界之中任一角落玩,我空閑時也可以陪你一道去。”

氐嬌沉默片刻,爆發出一連串笑聲。“哈哈哈,陛下說什麽?陛下也想陪着嬌嬌?”

“……潤玉話已出口,不會反悔。想怎麽理解,随你。”

氐嬌瞬間變臉,“可是陛下已經在歸墟看到了我的過去。我不忠不孝,罪孽滔天,喜怒無常,而且絕對不會服從命令,陛下既知道我的真面目,就不用為了屁大點恩情勉強說出這樣的話。我用不着你可憐!”

潤玉:“你說天帝的大半仙壽是…?”

氐嬌:“嗯,屁。對于永生來說,陛下那點壽命就和放個屁的時間一樣。還有,陛下的關注點好像不對吧?情節進展到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開始煽情了嗎……”

潤玉正色:“天界禁言辭污穢。否則罰抄自己的違禁之言,一千遍起。看在你剛來天庭的份上,先不追究,三千天條已運到水神殿中,務必熟讀謹記。”

氐嬌:“天哪,要是罰抄‘屁’字一千遍,我估計都不認得屁這個字了!我現在就已經想不起來屁到底是哪個屁?”

潤玉冷然挑眉。

氐嬌捂嘴搖頭:“別罰我!我保證不說‘屁’了!讓我們回到剛才的話題。聽陛下話裏的意思,我怎麽感覺你是想和嬌嬌做朋友?不行,按年紀算,你才一萬歲,我可能比你爸爸還大,這樣的大虧我可不吃!”

“怎能是朋友?潤玉是天帝,自然是水神的君父。”潤玉拍了拍氐嬌的肩膀,“潤玉代管水神之職一千年,你新官上任,若有何不明白,可以來問我。”

說完後,拂袖而去。

氐嬌望着拿到清逸的背影愣了愣,一拍腦袋,反應過來:

“什麽!?小天帝還想當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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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授印、交接、入主神宮。就這樣,迎來了新水神上任的三十天整。

天界以九浮空雲盾承托,每一層皆有不一樣的風采,下重天的仙島鱗次栉比,到了九重天,仙島稀疏,氣氛明顯清冷下來。

由于現任天帝潤玉喜好淡雅色彩,衆仙家投其所好,也紛紛把自己的仙島、宮殿以“雅淨”二字為基準靠攏。

九重天上,在一片“雅淨”的建築中,那唯一一個黃燦燦的宮殿就顯得格外突兀。

那是新修過的水神殿,今日剛剛竣工,就以其豪氣沖天的外型成為了九重天上一道亮麗的風景色,吸引了廣大神仙圍觀。

就連一直躲避着天帝的姑射也深深被這座宮殿吸引。

當一樣東西醜到一種境界,那麽它也就好看了——姑·小雪龍·射

金碧輝煌,雕闌玉砌,飛閣流丹,獨樹一幟……除了醜,用料倒都是極考究的。

“姑射!”潤玉發現了姑射的身影,立刻出現在她面前。姑射這時候再想躲,未免顯得不那麽穩重。

“潤玉,你也來觀賞啊。”開場白略有一絲尴尬,好在潤玉應該沒有察覺出來。

“觀賞?”潤玉望了一眼那宛若一只盛了滿滿一碗珠寶的碗的宮殿,“新水神未免把‘金飯碗’這個主題诠釋得太生動形象了。”

姑射無意擡眸,便看到了他清俊的側顏,目若寒星,鼻若懸膽,脖子修長,薄唇和以前相比更有血色了些……姑射偏過頭去,兩腮浮現出微妙的酡紅。

“姑射,你遠道而來,不知潤玉招待得有何不妥之處嗎?”

“沒有!”姑射迅速回答。就是招待得太妥帖了,還有假公濟私之嫌!

潤玉低聲道:“姑射最近為何躲我?”

姑射見他又不由自主地靠近自己,只覺臉上更燙。“你自己做了什麽,你自己還不明白嗎?”

表面上謙謙君子,背地裏竟然做出那樣羞恥的所思夢!

潤玉尋思片刻,心想最近天下太平,他恪守天帝本分,并沒有犯錯,姑射說得究竟是哪件事呢?看她微愠的樣子,難不成是她因他曾經為錦覓舍棄大半仙元的事而不悅?

潤玉解釋道:“潤玉确實做過許多不理智的事,但往後我絕不會再輕賤自己。”

姑射後退一步:“許、許多?你就這樣輕賤自己嗎!”怪不得會做那樣的夢,原來是經驗豐富。

潤玉颔首:“潤玉并非聖賢,确實做過許多錯事,只願不斷自省,确保日後不再重蹈覆轍。”

姑射冷靜下來道:“是啊,潤玉可是天帝,從前也是天潢貴胄。那也是人之常情,怎能算是錯事?”

潤玉拱手:“多謝姑射理解。”

姑射皺眉:“不,我不理解。你既然做了那種事,又為何不立天妃?”

“從前的事我已經放下。往後我也不會立天妃。”潤玉道,“只會有一位天後。”

姑射稍稍擡高聲音:“潤玉,感情的事也應當和大節一樣,敢作敢當,當斷則斷!你既然對那些女人做了那樣的事,便應該給她們名分!”

潤玉想了想,終于意識到兩人對話的症結。“姑射,我們兩個說的不是一件事。我哪有什麽女人。你究竟在生什麽氣?”

姑射回避了潤玉的眼神,淡淡道:“我沒有生氣……”

“是啊,邈遠高潔的姑射仙子怎會輕易動氣?”潤玉揶揄一笑,“想必姑射只是喝了些醋罷。”

“喝誰的醋?盡胡思亂想。”姑射柳眉微挑,似是不想再理睬身側白袍冕冠的神祇。

“龍兒,我真的很高興。”

他拉住姑射素手,嗓音溫潤,眼神似寒冰初融,春暖花開。情動之下,就連稱呼也喚回了親昵的“龍兒”。

姑射忽然驚訝地看着他:“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畫風略沙雕。事實上雙龍篇通篇都有很高的沙雕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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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龍其五

姑射忽然驚訝地看着他:“你……你的角……”

“腳?”潤玉低頭,并未發現任何異常。

姑射上前一步,踮起腳尖,用廣袖遮住了潤玉的後腦。

兩人的間距一下子就被變得極近,身體只差一點點就要貼在一起。若有第三個人看到天帝與雪神以這般姿勢站着,難免會産生無窮的旖念。

接二連三的小雀躍令潤玉陷入了這令人着迷的快樂中,他可以寬容過往遭遇的一切,就連那曾令他厭棄的天命也變得可愛起來。無論是在襄陽一戰中面對千軍萬馬,還是在歸墟中面對無邊黑暗,只要一想到她,他的嘴角就會多一抹笑意。

天地間終究是遺憾比圓滿多,但無礙人們用最熱切的心去擁抱快樂。

遇見她之後,快樂變成了一樁自然的事。

一縷淡淡的幽香,宛若雪夜梅花,絲絲縷縷鑽入潤玉的鼻腔。除了在夢裏,他們從未離得那麽近過。姑射似是有些害羞,微微垂眸,長睫輕顫,玉容生輝。潤玉只需低下頭,就能看到她雪白的後頸,有着最優美的線條,那線條消失的地方更引人遐想。

這就是潤玉心中最美好的姑射仙子,如流光之于飛雪,空谷之于隐芳,冶麗無雙,清豔至極。

潤玉忍不住伸手摟過纖腰,軟玉溫香在懷,在這一剎那他的腦中一片白光,別無雜念,只想要一親芳澤。

姑射努力地墊着腳,将潤玉頭上那對散發着淡淡的藍色光暈的龍角遮得嚴嚴實實的。一不小心擡眸與他對視,便看到那雙平日裏溫潤端方的眸變得深幽而陌生。

“龍兒……”嗓音沉沉,帶着沉淪的味道。

他驀地俯身。

由于兩人的鼻梁都格外挺拔,潤玉又無甚經驗,向前一沖,兩個鼻尖就毫無意外地碰在了一起。更準确地說,演變成了一場神仙撞鼻的事故。

姑射吃痛,推開了潤玉,“你突然上前作甚,撞到我的鼻子了。”

他做了什麽?

他不僅意圖唐突佳人,而且還以一種尴尬的收尾,唐突失敗了。

姑射看潤玉罕有的呆呆發愣的樣子,不由莞爾,索性鼻子也不是很疼,便不再追究。“好了,我沒事。潤玉的龍角終于消退啦。你是天帝,又是上神,怎麽能在外變化出本體特征呢,若被別的神仙看到,會暗地裏笑話你修為不深的。”

越是品階高的神仙,就越是不會在外随意暴露本身,一來是由于那樣等于将自己的弱點公之于衆,二來是回歸獸性向來被追求風雅的神仙們視為不體面的行為。

“……”他竟然激動到露出龍角了!?原來,剛才不是姑射想擁抱他,而是好心為他掩飾龍角嗎。

如果心情能具象化,潤玉的臉上應該會寫着“窘迫”二字。

姑射嘆了口氣,“潤玉,剛才是我誤會你了。你這幅樣子……不可能的。”

不可能什麽?

不可能有過女人……

“龍兒!”潤玉緊緊拉住她的手。

“嗯?”姑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從現在開始到天黑入夜,我要你陪我。”潤玉言之鑿鑿。

“陪你做什麽?”姑射想抽開手,潤玉的力氣卻出奇得大,她怎麽也抽不開。

“等入夜後,做我們龍族都會喜歡的一件事。”

“龍族都會喜歡的事?”姑射不解。

“那就是生孩子啊!”來自一個愉悅的聲音。

要面子的天帝陛下自然不會在時機還未成熟的時候就說出這樣的話。

潤玉、姑射雙雙回頭,看到一位十分引人注目的神仙,歡快地從那“金飯碗”宮殿處走了過來。

這位神仙生得極其俊美,穿着一件天庭風格的廣袖藍衣,然而脖子上卻挂了一串金鏈子、一串碧玺和一串紅寶石;長發未束,腦袋上頂着一個金冠,正中間鑲嵌着一枚碩大的夜明珠;兩只手也不落下,分別纏了數串名貴珠寶。

如此品味,九重天上獨一家,正是氐嬌。而氐嬌的身後跟着一名嘴上念叨個不停的青衣仙子,則是最受天帝器重的女官,上元仙子邝露。

邝露快步跟上氐嬌,一邊走一邊訓道:“仙上學了三天的儀态,怎麽全還給禮儀師父了?走路的時候,手臂切記不能大幅前後擺動! 神仙的儀容亦有嚴格的規範,昨天邝露剛把仙上的一把金鏈沒收,仙上脖子上這幾串又這是從哪裏找出來的?還有,見到陛下時目光不能直視,不得出言不遜!”

氐嬌平時牙尖嘴利,可這會兒倒是一句都沒頂回去,只是捂着耳朵裝聽不到。

“邝露見過陛下、雪神。”邝露得體地行了一禮。在氐嬌的襯托下,那一席青衣顯得如此仙風道骨、遺世獨立。

潤玉知道,邝露本是活潑的性子,但跟着他的一千年裏,磨去了少女原本的天真跳脫,內斂持重,幾乎變成了另一個自己。他故意将邝露派去輔導新上任的氐嬌,固然是考慮到除去自己,就屬邝露料理水神殿的經驗最豐富,卻也是因為氐嬌的性子坦直犀利、百無禁忌,和這樣的神祇相處反而能讓她放下心裏沉重的擔子,漸漸變回那個活潑明朗的仙子。

潤玉道:“邝露不必多禮,水神上任、水神殿翻修,你想必也多有操勞。之後半個月,氐嬌有事可直接來找我,你就先休息一段時間吧。”

邝露道:“陛下,宮殿翻修全是水神的主意,邝露未曾操勞。邝露教導水神數日,仍未有長進,讓陛下見笑了。”

言外之意,這麽醜的宮殿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氐嬌朽木不可雕也。

氐嬌:“喂,小邝露,你怎麽有兩幅面孔啊?對陛下說話這麽溫柔,對我說話就兇巴巴的。要知道,你現在可是我水神的仙子啊。”

邝露不緊不慢:“誰是你的仙子了?仙上初來乍到,要學的東西還很多,邝露自當嚴格一些。從仙上穿衣打扮的品味到言行舉止,都還有很大的提升餘地,邝露任重道遠,願與仙上共勉。”

氐嬌抖了抖胸前的三條大鏈子,然後摘下一根金的套在了邝露脖子上,悠哉道:“到最後誰糾正了誰的品味還不一定呢。”

潤玉和姑射聽到兩人的對話,忍俊不禁,相視一笑。

邝露發現在潤玉寬大的袖子下,他竟一直抓着雪神的手。

原來如此。應當……為他高興吧?

邝露自嘲一笑,摘下金鏈子放在氐嬌手裏,“邝露有事,先告退了。”

邝露一走,氐嬌就搖頭晃腦地說:“我剛剛說龍最愛做的事就是生孩子,可不是瞎說的。嬌嬌沒研究過你們龍族的事,不過愛生、能生這一點确實是龍的本質。上古時有一位龍帝,娶了九個老婆,有龍、□□、狼、鳳凰、王八、老虎等等,生下了九個娃,長的模樣皆是龍與其他九族的結合。從此世間就又多了九個神族,囚牛,睚眦,嘲風,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負屃,螭吻。想想不得了,龍帝對真愛的追求竟然能完全沖破了種族的限制,連蛤蟆王八都能下得去手,實乃先鋒第一神啊!”

潤玉不得不打斷越來越離譜的氐嬌,“嬌嬌,你再說這些不着調的話,我便将第一女官上元仙子掉到別處另謀高就,再換個又老又兇的教習嬷嬷來管教你。日日夜夜在你耳邊誦讀三千天條、三千禮儀……”

“不行,這個絕對不行!陛下,你不能這麽無情無義!”氐嬌絕口不提什麽龍帝的故事,一邊後退一邊道,“就這麽說定了,你們盡管去做龍愛做的事,而我這就去找小邝露上課去!再會!”

氐嬌一溜煙地往邝露離開的方向跑去。

是夜。

“龍兒,舒服嗎?”

“嗯……舒服。”

“那就在這裏呆一宿,我已下了旨意,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

宿卧漫天星宿,醒攬明月霜華,宇宙洪荒,盡在此間。絢爛的銀河就像是一條綢帶,穿過了夜空的禮裙,天地間就只有眼前盛景和身邊之人。

夜已深,困意襲來,兩位白衣神祇的眼中皆露出沉醉之色。

但見天河水裏,搖曳着兩條月華粼粼的龍尾。

作者有話要說: 泡尾巴梗來自評論區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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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龍其六

但見天河水裏,搖曳着兩條月華粼粼的龍尾。

應龍之尾銀白如玉,鱗片上閃着藍光,如流星灑在了絹帛上。而雪龍之尾純白無瑕,就像是深海明珠磨成了粉,表面上隐約散發着淡淡的珠光。

潤玉迷瞪地望着姑射,只見璀璨星光斜斜照在她的臉上,分不清是夜空照亮了她,還是她點亮了夜空。

姑射怡然:“潤玉,你是怎麽想到在天河曳尾的?這裏可真是絕妙的地方。”

“我本是夜神,數千年來都在此布星挂夜,每夜忙完便是淩晨了,我有時便懶得回宮,索性就在這裏曳尾入眠。”潤玉頓了頓,“只不過那時,我出入皆是一個人,夜夜當值,也沒有心思欣賞星漢燦爛之景,遠不及現在有你與我一同分享這浩瀚星漢。潤玉心中歡喜,難以言說。”

“那在我回家前,我可以經常陪你一起泡尾巴啊。”

自師父魂歸歸墟後,姑射無需再戴着姑射神人的面具,便慢慢恢複了女兒心性。她與師父姑射神人固然有許多相似之處,但到底她做不到如師父一般對世間萬物一視同仁、無悲無喜、無牽無挂,她骨子裏還是那條喜歡溫暖的小雪龍。

雪龍調皮地用尾巴拍打着河水,在夜空下灑出一片璀璨星光。

潤玉不由看癡了,感嘆道:“龍兒的尾巴真美!”

“潤玉的尾巴也甚是雄偉!”姑射回以誇贊。

她覺得這條尾巴似乎比歸墟時摸到的那條尾巴又壯大了許多,大抵是現在空間開闊,應龍之尾得以顯現出完整的樣貌。

姑射看着自由舒展的尾巴,呢喃道:“我已有三千餘年沒有在他人面前顯露過真身了……”

因為八荒皆知姑射神人在得道前乃是人族的一位隐士,她既然要接替師父的身份,就決不能暴露出龍的真身。

潤玉輕輕摟過她的肩膀,堅定道:“龍兒無需再隐瞞身份,過幾日我便昭告天下,姑射神人參悟大道,已然超脫六界、涅槃歸于虛無,而你,只是你自己。”

姑射:“其實我已然習慣,倒也無需……”

潤玉:“龍兒不用勉強,潤玉明白一直僞裝成另一個人是怎樣的感受。你就做你自己,便已經很好、很好了。”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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