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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12)

寫的新坑的男配是前一類人,男主是後一類人,我都很喜歡)

——感謝——

“閃閃哦耶”投喂的手榴彈~

“一世長安”營養液+10

“teng”營養液+8

“雲夕”營養液+1

☆、雙龍其九

雪神殿神使性子向來油鹽不進,不管來者地位高低,只要沒有姑射的首肯,統統攔在門外,任人被凍成冰雕也不搭理。現在倒好,潤玉登堂入室成了座上賓,也不見神使阻攔。

他是如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将八位神使哄好的?縱然知道潤玉為人做事向來妥帖,這還是讓姑射覺得很不可思議。

“來人!陸霜!”

一名藍衣神使向姑射行了一禮:“神主。”

姑射問:“你們為何放天帝進來?”

陸霜是神使之首,沉着冷靜,忠心不二。“回禀神主,由于神主不在,吾等無處通報,看天帝不是外人,陸霜便沒有阻攔。”

姑射雙手一僵:不、是、外、人?

也不怪雪神殿神使,假扮姑射神人一事是雪神殿頭等機密,神使見潤玉知道這個秘密,自然将潤玉當做自己人看待。而且,潤玉在人間時曾得八位神使救了一命,以救命之恩為由登門送禮,并不突兀。

姑射向潤玉傳音道:天帝本事真大。

陸霜不确定地擡頭瞄了姑射一眼,“陸霜……做錯了嗎?”

自家神使胳膊肘往外拐,讓姑射産生了一種微妙的挫敗感。

潤玉道:“陸霜仙子,本座拜訪姑射山一事,事先來不及通知雪神,雪神只是有些驚喜罷了,并沒有責怪的意思。你退下吧。”

陸霜得救般地告退,迅速離開雪神殿,還不忘帶上大門。

大門“吱吖”一聲合上,雪神殿中的光線一下子變得昏暗,屋頂的冰窗上落下幾抹陽光。其中一束光正好照在姑射身上,她白衣如雪,肌膚比冰雪更柔白細膩,她似是垂眸在思索着什麽,羽扇般的睫毛在臉頰上投射出淡淡的陰影。

潤玉不由自主地走近她,低聲問:“龍兒不歡迎我?”

“雪神殿不比天宮,條件艱辛,天帝的‘公事’既已辦完,便早些回去吧。”姑射幽幽道,“橫豎我雪神殿的神使都已被你‘收買’,料想天帝這樁公事的結果很不錯。”

“潤玉一來是為了報答她們在凡間的救命之恩,二來實也是在讨好她們。”潤玉大方承認,“主要還是為了讨好這裏的主人。”

姑射後退了一步,沒有回話。他一靠近,她心裏那種莫名的悸動,就像是一縷不滅的青煙,剛剛平息,又慢慢升了起來……

潤玉心細如發,發現了姑射的異樣,便主動退開一段距離,道:“龍兒這麽不想在雪神殿中見到我,那我現在就下山……”

“你先別下山!”下山很有可能就會見到錦覓。

不知為何,姑射心裏并不想讓潤玉見到錦覓,也不想讓他知道她救錦覓的事。雖然知道月下仙人說的往事多半有些偏頗,但一想到潤玉曾那樣喜歡錦覓,卻又在那份喜歡中摻雜了重重算計,她的心裏終究一梗。

“既不希望我在這裏,又不讓我下山……”潤玉思慮片刻,得出了一個令自己都感到驚訝的結論。“莫非希望我陪你一起夏眠?”

“不是!”姑射并不擅長掩飾自己的心情,“潤玉,我最近很奇怪,氣息不定,心緒極亂,尤其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麽了。上次……上次你在天河和我說的事,我根本沒有辦法冷靜下來好好考慮。這可能是夏天到了的緣故……四季中我這個時候靈力最低、也最容易急躁……”

潤玉柔聲道:“你說的這種種異常,都不是夏天到了的緣故。”

“潤玉,你太聰明了……我怕是算計不過你。你能夠輕而易舉地讨得八位神使的歡心,你自然也可以一樣對我。”姑射輕聲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潤玉皺眉:“算計?是不是有誰和龍兒說了什麽?”

“沒有!我這些天,心裏一團亂麻。”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神飄忽,昭然若揭。

聽到“心裏一團亂麻”,宛如将一粒石子投入春天的小溪,潤玉的臉上也漾出一絲笑容:這不是動心,又是什麽呢?

“傻龍兒,算計的基礎是權衡利弊,哪有不計利弊,把自己作為賭注的?那天晚上,潤玉對你說的話都是肺腑之言,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我的一切都屬于你,我期待的未來裏的每一天,都有你的存在。我說過要讨你的歡心,便一輩子都要你歡心。”

“我記得,你莫要再重複一般!我……考慮着呢。”早在歸墟中,她就已認識到,自己的喜好真是狹隘得很,三次都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可是單純的喜歡,終究和答應嫁給他、做他的天後不一樣。潤玉是鞠躬盡瘁的天帝,可她卻不曉得天後究竟是個怎樣的位置,亦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長久地離開姑射山。

姑射的聲音細若游絲:“雪龍都是在冬天做重大決定的……那時候最清醒……”

潤玉想也不想便答應道:“好。潤玉求娶之心,不在一時,而在一世。一年時間籌備聘禮,許是還短了些,我願意等你。”頓了頓,深深凝望着姑射,“潤玉鄙陋庸俗,本不該奢望雪神殿中最高潔的仙子。龍兒,你能認真考慮潤玉對你的感情,我就已經十分高興了。”

姑射心道:只是就考慮一下都高興,潤玉也太容易滿足了吧。

潤玉的眼角眉梢、乃至于每跟手指頭裏都藏着雀躍。

對于一個從未感受過被人眷顧、寵愛的滋味的人來說,被人用心地對待,就已值得大飲慶祝。

“我從未這麽期待過冬天。”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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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陸霜帶着潤玉來到了一個看上去十分原始的山洞……不,姑射仙子家的山洞怎麽能叫山洞呢?應該叫“神仙洞府”。

陸霜道:“陛下,溫泉宮到了。這裏是姑射之巅唯一溫暖的地方,神主囑咐說讓您暫住此處。”

潤玉看了一眼入口處還長着幾根幹草的純天然洞xue,懷疑自己幻聽了。“仙子說……這是溫泉宮?”

陸霜:“正是,裏面有天然溫泉。陛下覺得如何?”

姑射深受恩師教導“大道無名”的影響,一切從簡,也不喜歡起名字,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在乎,宮殿的名字真就是随便起起的。

潤玉點頭道:“本座喜歡。替我謝過雪神了。”

一走進洞府,潤玉就感到一陣溫風撲面而來,入口處不大,裏面卻別有洞天。一共有四間小間,圍繞着中央一池冒着蒸汽的地熱水。

這是潤玉第一次來到溫泉。他突然有了一個絕妙的想法……

是夜。

“潤玉?”

姑射山巅的夏夜很涼,涼到放一杯水在外面,半個時辰後,就能得到一塊水。

潤玉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裳,固執地站在姑射的寝宮外面敲門。姑射想,他沒有飛到她房裏,也沒有直接推門而入,算是還有點做客人的覺悟。

潤玉凍得臉色蒼白,指甲蓋上還透着淡淡的青紫。

如果姑射沒有經歷過在凡間潤玉裝病書生那一節,她這個時候應該還會以為他确實是個快凍得冰棍的小可憐。

“我只見過凍僵的蛇,未曾見過凍僵的龍。”姑射對等在門口的他道,“潤玉是想讓我開眼界嗎。”

潤玉抓住了她的手,環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後一把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姑射解釋:“我身上一點也不暖和。”

潤玉已然抱着她瞬間飛上了天空。“傻瓜。我心裏已經開始暖和起來了。”

姑射從未想過,到了夏天,自己的靈力只是略有衰弱,某位不速之客就有膽子在她的地盤上為所欲為。

比如,直接将她抱進了溫泉洞。

他究竟想幹什麽?

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姑射同時又想起了那個夢裏的畫面……不由啐了一句:“僞君子!你休想那樣對我!”

潤玉一愣,心想從來沒人說過他“僞君子”。姑射這幅天籁般的嗓子說什麽都好聽,他竟一時沒覺得自己被罵了。“我、我怎麽對你了?”

俗話說,春夢了無痕,醒來後,他如何記得夢裏發生了什麽。

可姑射胸口上下起伏,一副又羞又惱的樣子,看得潤玉也差點以為自己真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

他幹咳兩聲,補救道:“龍兒,潤玉只是想邀你一起在溫泉水裏泡尾巴……那天你答應過我以後會都陪我一起泡尾巴。”

“哦……泡尾巴呀……”

姑射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好像有些過了,腦子裏盡蹦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一點也不像平日裏的她。

姑射一向信守承諾。

這裏本就是她平日裏泡溫泉的地方,現在只是多一條龍一起泡尾巴而已,姑且還是個很惬意、很正常的活動,所以她只要用平常心面對就好……

溫泉水氤氤氲氲,人影也變得朦朦胧胧,似真似幻。溫熱的泉水中搖曳着兩條龍尾,只不過水霧太重,坐在岸上誰也猜不到水底下的是腿還是尾巴。

平常心?放棄吧。姑射平常泡溫泉的時候,旁邊可沒有一個神仙公子深深盯着她發呆。

姑射時不時就要整理一下本就整齊的衣冠。這一次在溫泉洞裏,空間相對狹隘,和上一回在天河幕天席地,倒是有着完全不同的滋味——那時候,她還不覺得潤玉的眼神也能像百八十壺甜酒那般又迷醉又甜膩。

明明泡的是溫泉,而不是酒。

姑射與潤玉相談,挑起話題、侃侃而談的大多數時候都是潤玉,此時此刻,姑射也希望他能說些什麽話,無論是什麽話題都好,打破現在這種像喝醉了一樣的氣氛吧!

“潤玉,泡久了會頭暈的!所以,我們出去吧。”

“現在連半柱香的時間都還沒到。”

“怎麽會這麽慢……”

潤玉握住姑射的手,放到自己左胸之上——那是龍族逆鱗所在的地方。

“我漸漸也開始認同嬌嬌說的一句話。”潤玉眸色深深,“他說龍最愛做的事,不應該只是曳尾而已。”

姑射對氐嬌說話的可信度深表懷疑。“那應該是什麽事?”

潤玉道:“我雖沒有嘗試過,但料想,只要是和龍兒一起……就一定無與倫比。”

姑射好奇:“你不告訴我是什麽好玩的事,我怎麽陪你做?”

“只是現在還不能和龍兒一起嘗試……”潤玉傾身上前,情難自禁,吻住了那兩瓣帶着絲絲涼意的嬌唇。他用舌頭将她的嘴撬開,吻得很用力,把那原本沒什麽血色的嘴唇吮吸得紅豔如山茶,直将仙子口中的空氣肆意掠奪一空。

良久,他才松開她。

“唔,玉兒你……”姑射渾身都在發軟,幾乎失控,頭顱兩側悄悄冒出了一對閃着銀色微光的小巧的龍角。

潤玉食髓知味,冷不丁攬過姑射柔軟的腰肢,又低頭吻了上去。

唇舌相貼,沒有絲毫縫隙,溫泉下,兩條龍尾亦緊緊交纏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今晚外出演出,【大概】回來沒有空碼字,所以明天可能不更新

雙龍快完結了,弱弱地求個長評_(:з」∠)_愛泥萌

☆、雙龍其終

潤玉已久不再奢望自己這一生中還有幸福,可是現在幸福悄然而至。

有人罵過他根本不愛任何人。他曾經的愛卑微而絕望,就如同一個不會水的人落入河裏,忽然看到遠處飄來一塊浮木,那他也不會管那塊浮木是否真的能承載他的重量,也會緊抓不放。

那是真正的愛嗎?那是執念,是渴望,是不甘心。

其實救贖,從來都不是一段感情應該承擔的責任。最下不及情,真情本就是為那些在泱泱大河中掙紮上岸的強者所準備的,因為想要守護它,就和想要做好世間任何一件事一樣,需要強大的心性和長久的堅持——再加上一點信心。

如果每個人一開始就能像自己回過頭看待往事時那麽聰明就好了。可人生的道理因人而異,又往往是在你被傷得體無完膚、喘不過氣來時,你才能懂得。

雪山,黑夜,水霧,影影綽綽的燭光,一雙緊緊相擁的知己、愛人。

潤玉用力摟着軟癱在自己懷裏的女子,只覺得她的龍角、尾巴無一不可愛。

鬼使神差地,潤玉伸出手,從上到下撫弄着那對小龍角。他略帶薄繭的指腹,在小角上畫着圈圈,摩挲着那裏的每一寸。

“哈啊……”姑射牙關一開,忍不住發出了聲音,身子微微顫抖着,連脖子都變成了桃花般的淡粉色。

“龍兒……”

潤玉燥熱難耐,就好像在溫泉裏泡了一天,不,比那更難堪,更像是他的腹中升起一團火,差一點燒光他的神志。

他用僅存的理智變回人身,将姑射抱出溫泉,自己走到洞口吹冷風。

幸好,他沒有一時沖動,坐實姑射口中的“僞君子”。

姑射山的夜風很涼,吹了好一會兒,潤玉才确定自己終于冷靜下來,重新回到溫泉洞中。姑射坐在石頭上,雙手抱着小腿,将自己縮成了一團。

潤玉快步走過去,問道:“龍兒,可是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

姑射雙頰生暈,小聲說:“變不回去了……”

她現在渾然是美貌少女的樣子,唯獨頭上那一對瑩白的龍角,無法用法術消去。

潤玉愛憐地摸了摸那對龍角,寬慰道:“這有何妨?過一會兒就會消去。”似乎一進來看到她,又無法冷靜了……

被摸到龍角,姑射又忍不住一顫。“你、你別碰!再碰就更消不掉了!”

潤玉的手僵在半空,心道:這是什麽道理?

他畢竟聰敏,很快便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遂暗自一笑,想他和姑射平常都是一派清正嚴肅,偶爾逗逗姑射,也甚是有趣。

“龍兒,我覺得你這對角甚美,哪怕這些天都變不會去,也沒什麽不好。我們在姑射山頂,沒有外人會看到你這副模樣。”

他像是摸上瘾一般,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那對小角上流連忘返。那對角有點像是鹿角,不過上面有着一層霜色的絨毛,軟軟糯糯的,像是初春松軟的雪花一樣。

最神奇的是,它竟然還會生長!

才過了一會兒,那對角就從原來的三寸長了足有三四倍。

姑射又羞又惱,偏生一時半刻收不回龍角。“你不就是外人嗎?”

潤玉從後用雙臂環住姑射,将她整個人都圈在懷中,“潤玉是雪神的人。”

他親了親她修長的脖頸,沉沉道:“我喜歡你喜歡得沒法矜持。”

姑射能明顯地感覺到他綿軟的嘴唇貼着自己的肌膚,由于看不到身後人的神情,遐想更甚,一會兒工夫,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她的脖子和臉上,碰上去就要燙手似的。

“玉兒。”

愛意早已如泉水,湧出了他的明眸,一舉一動,只要是有情的人,就不可能看不到。

姑射神人忘情,卻不強求別人和他一樣,他教導龍兒尊重別人的情感,也尊重自己的情感——只要是真情,就值得尊敬。

所以,她也無比認真地回應了這句話:“我也是。”

潤玉笑了,笑眼似将漫天星辰釀成了一壺甜酒。

姑射低頭道:“我之前說要好好想想,并非是我不喜歡你,只是還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勝任天後。從前我想過的,若我有朝一日會有一個道侶,那他應該會入贅姑射山,我不會很愛他,也不會讨厭他,只求中庸……”

“可是,近來我愈發覺得我對玉兒的感情,做不到中庸……這讓我心惶恐……你來了我會高興,你走了我會想念,就算聽到說你過去做過許多錯事,我想到的也不是讨厭你,而是和你一起贖罪。”

潤玉鼻尖一酸,“我根本配不上龍兒,能得龍兒垂青已是大幸,你還待我如此好,我又是何德何能……”

“不要再說配不上這種話了!玉兒已經很好很好了。”姑射輕嘆,“況且哪有人是完美的?就算如我師父那般白圭無玷的神仙,也曾犯過錯。”

潤玉不由一驚“姑射神人?他犯了什麽錯?”很難将那位神祇與犯錯聯系在一起。

“師父在彌留之際仍然将他忏悔之事告訴了我。不過,這件事與你無關,你不必知道。”在她離開天庭前,已讓邝露轉交給水神一封信。

如此,潤玉也不追問下去,只道:“好,都依你。”

夜已深,山洞裏的燭光也快要燒盡了。

姑射睡着了,睡得很香,就靠在溫泉邊的岩石上。

她十分信任他。

潤玉明白姑射在擔心什麽。她無非是擔心自己不能适應天後這個位置。但是他想:我絕不會像父帝那樣,依靠女人來鞏固地位。

潤玉留戀地看着姑射的睡顏,小心地将她抱去了一旁的小間裏,輕輕走出來,合上了門。

“我們會和平常的夫妻一樣。龍兒,這一輩子,潤玉眼裏、心裏、夢裏都是你……”

夏日流轉,轉眼間,已是一月以後。

天帝政務纏身,早已返回了天庭。而姑射如約來到山下,在小木屋中找到了錦覓。

日出時分,陽光照射在終日積雪的姑射山脈上,雪山的頂端呈現出一片金黃,那邊是人間絕景之一的:日照金頂。

無論見過多少次,每一次再看到這般景色,姑射都會駐足觀看,心中感慨造化之奇妙——那是任何遣詞造句都無法描繪的壯美。

頂峰的冰雪終年不化,山下卻是草木生長,方才有了幾分夏意。

錦覓穿着一襲布衣,走出了小木屋。“雪神,你來啦。”

姑射看着她,緩緩走上前去。

姑射山是凡界仙境,亦按照凡界紀年計算時間。距離二人上次見面,才不過短短三十天時間,錦覓身上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錦覓的身上再無靈力——或者說,她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

姑射深吸一口氣,問道:“錦覓,你參悟‘造物冰雪訣’後自廢神格,重塑了凡人之軀?”

造物造物,顧名思義,便是憑空創造出什麽東西來,那麽錦覓,也可以用此秘法自貶神格,重塑凡人之身。

“雪神相信輪回與報應嗎?”

“我不信命,卻不可否認,它無處不在。”

“我也想過,為什麽獨獨是我幾經生死,神仙們總是相信順應天道,而我卻能夠數次逆天改命。我的命運真的被改變了嗎?”錦覓雙眸亮如淬雪,“我在昏迷的那段時間裏,意識仍然清醒,就好像是來到了另一個空間,在那裏遇到了‘自己’。”

“自己?”

“那是前世的我。我的記憶也是以類似這樣的方式,被灌入我的腦中的。”錦覓站在樹下,張開手掌,接住了從樹葉上落下的一枚極其微小的霜花,那霜花一遇掌心的熱氣,就瞬間消散了。

女子的手潔白如雪,而她的眉間也萦繞着脫胎于冰雪的寂寥。“這世間還有無數的霜花,在別人看來,它們都一樣;如果我剛才沒有盯着我的手心,我絕不會知道,剛才的那片獨一無二的霜花,已經徹底消失了。”

“我想,今日我與昨日我,就好像是兩片一模一樣的霜花吧。”

前世今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他們各自的成長經歷、記憶和境遇都決定了他們再相似,也不同。前世的霜花,終究沒能逆天改命,而重生在棠樾居的姑娘,已經是一個嶄新的、獨立的個體。只不過她被強行打開了前世的記憶,前世今生的記憶緊緊交織,再也無法區分開來。過去的她和現在的她,也被硬生生融為了一體。

姑射輕嘆:“這就是你悟到的嗎,錦覓。你寧願放棄神的身份——”

錦覓打斷道:“我本就不是神。你還記得嗎?那時候在徽州,我叫你飛龍姐姐。我只是一個凡間女子,做着奇奇怪怪的神仙夢,有着疼我愛我的爹爹和娘親,無憂無慮,八十歲對我來說就已經漫長得不可想象……”

姑射鄭重點頭:“我記得。”

錦覓淡淡一笑,“飛龍姐姐,你怕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認識‘我’的人。自我們分開後,我便遇到了搶親的鳳凰,在見到他的那一刻,那些跌宕起伏的記憶自我腦中噴薄而出,那些濃烈的記憶将這一世真正屬于我的記憶漸漸在我腦中淡去。從那一刻起,所有人都把我當做錦覓——前世的錦覓看待,甚至連我自己都深信不疑。冥冥之中,因果輪回,我前世欠了天帝壽命,今生便有人向我讨還;我前世欠了鳳凰深情,今生便要與他再續前緣;我本不是神,卻屢次妄圖逆天改命,最終即便耗費巨大的代價,我依然無法好好地活下去。”

她用冰雪造物訣重塑了自己,只是重塑的并非霜花真身,而是她原本的人格。

就算這件事傳出去所有人都要覺得錦覓瘋了,姑射也會是那個無條件相信錦覓的選擇的人。

沒有什麽比做自己更重要——與此相比,神仙算什麽,靈力算什麽,漫長的生命又算什麽?

喪失自我的人,活得再久,也不及一只老海龜;位置再高,也不及山頂上一顆歪脖子樹;權力再大,也不過一架鑲金棺材。

“錦覓,你今後打算去哪裏?”

“我啊——”錦覓撓了撓耳背,“還是和以前一樣,照顧鳳凰和小白鷺,淡雲流水度此生咯。就當做還前世的情債,就像我把欠天帝和噗嗤君的仙元統統還掉一樣。咳咳,當然,我也是真的很愛鳳凰和小白鷺,這一部分的記憶倒是沒辦法分開。”

姑射道:“那你便回去吧,陪他們一生一世。”

錦覓輕輕嘆了口氣,“就是……等我老了,就不好再占鳳凰便宜了。或者我中途天命終結,分別也會很難過。”

姑射道:“花會開,就會敗。人生在世,必然經歷聚散離合,我們所能做的也只有在此之前無悔陪伴罷了。”

錦覓道:“說得也是。至少我不必再被夾在仇恨和愛意之間飽受折磨,我可以盡可能痛快地去過我想過的人生。”

姑射莞爾:“這一世,棠樾居的錦覓不再是原來那個花神之女,仇恨也就成了前世的恩怨。錦覓,你是否現在動身?我可以送你一程。”

錦覓點了點頭,笑容明媚,一如那時在棠樾居初見時的笑顏。“謝謝你。”

[1] 錦覓和姑射的對話可能有點繞,其依據且當做存在主義哲學中Dasein(出處海德格爾,譯作“此在”,此時此地-存在)的轉述。個體的存在不可替代、不可重複。生命的價值存在于生命活動的狀态中,這種展開狀态就是“此”的本質含義。因而轉世和前世,即便享有同樣的靈魂,也不再是同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些碎碎念:

//對于《香蜜》結局,某城最初以為錦覓這一世是凡人,後來看了網友的讨論才知道原來錦覓既恢複了前世記憶,也恢複了神的身份(雙目辯色之力、靈力等等暗示)。這個結局太完美,反而讓我覺得很不适。錦覓的神位象征着過去、而過去的她承載着永遠無法還清的生恩。選擇旭鳳則不孝,選擇父母則不義,王子和公主中間隔了好幾道棺材板。

因此,在這篇同人裏,錦覓線雖然是支線中的支線,但某城還是想盡量給一個雙全的結局,那就是讓錦覓真正作為一個凡人重生。至少這一世,棠樾居的錦覓不再是原來那個花神水神之女,仇恨也就成了前世的恩怨。錦覓舍神格,是還父母生恩,也是順應天命。這是某城廢了好些腦細胞、能想到的最适合這對夫婦的結局。

//還有,這章寫得莫名色氣…明明兩條純情小處龍都還沒有靈修來着(捂臉)

☆、琴瑟其一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

我有所思在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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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露來到水神宮,将雪神走前留下的信親手交到了氐嬌手中。

氐嬌揮揮手:“不看。”

“雪神臨行前,特意囑咐邝露務必将這封信親手交到仙上手上。雪神托付此信時說事關仙上的舊事,特用靈力加封,非仙上不能打開……”

氐嬌則充耳不聞,一門心思撲在最近新收的星盤上。他用手指撥弄着星盤道:“我很不稀罕天界的紀年法。人間的時間是一條線,往者不可追;天界的時間是一個環,把一天反反複複地過。這樣豈不把神仙的年紀都算老了許多?”

邝露默默想:都當神仙了還在乎年紀?真是俗不可耐,一如他的品味。

氐嬌遲遲不接那封信,反而踱步道:“所以,以後我就打算按照人間紀年計算年紀。這算法我用星盤推演了許久,本來環形和線形之間是不能轉換的,但誰讓我那麽有想象力呢?小邝露,你猜猜我按照凡歷算,今年應該是幾歲?”

這換算的法則本就是氐嬌自己想出來的。自然是他想讓自己幾歲就幾歲,旁人誰猜得到。

他見邝露不搭話,便自顧自道:“我今年剛好八十歲,這可真是個大吉大利的年份,我打算辦個宴會,請諸仙來玩耍……”

唯獨找理由搞事情這件事,氐嬌孜孜不倦。

“那就恭賀水神仙上八十大壽了。這封信……”你到底看是不看?

氐嬌拍拍她的肩膀,“同喜,同喜!”

邝露不失禮貌地微笑:“無事不喜,不喜。”今年剛好是邝露的黴運之年。

她侍奉了兩代水神,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氐嬌任性乖張,神秘莫測,成為水神後,雖說沒犯過大錯,但仍是衆仙家口誅筆伐的第一人選,其中被質疑得最多的,便是他的身份。在他鬧上天界之前,天界誰也不曾見過他,更無人知道他的背景和過去,就他是突然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一樣。

“‘今年剛好是邝露的黴運之年’。邝露,剛才你好像一不小心把你的腹诽給說出來了……你為何這麽說?”氐嬌撾耳撓腮地想了想,“難不成是因為你的陛下迎來了第二春,但那春天裏還是沒有你……”

邝露斥道:“住嘴!好啊,你竟敢口出狂言,妄議陛下!”

氐嬌忙擺手:“冤枉啊!算我用詞不準确,第二春通常是用來形容中年人的,陛下年紀還小,我确實把他說老了。你也不至于惱羞成怒嘛。”

……邝露按了按太陽xue,不得不将氐嬌帶回正題。“水神仙上,邝露是來給你送信的,不便多叨擾。這封信,還請仙上收好。”

“好吧,既然你三句話不離讓我收這封信,我收就是了。”氐嬌拆開信函,草草浏覽了一遍,就使了個火訣,将信函燒了。

信紙瞬間燃燒殆盡。

“這算什麽秘密,我三千年前就知曉了。” 氐嬌彈了彈手指,不願粘上留下一點灰燼。

他顯然一早就猜到了信上的內容。

可他的眼眶為何變紅了呢?在氐嬌臉上見到這樣的表情,讓她覺得十分陌生。

“或許我剛才就不該打開這封信,即便打開了,也應該看都不看就放火燒掉,那樣至少還可以留個念想。我就不必知道原來他在最後的彌留之際,心心念念的仍是這個秘密。”

“他?”邝露蹙眉,“我聽不懂。這封信究竟是怎麽回事?”

“也好,我可以如實告訴你。反正就算你說出去,也是沒人信的。”月色如霜,氐嬌的眸中再無笑意。“我來自歸墟,曾是被歸墟詛咒的人。”

這如果是謊話,一定是個拙劣的謊言,因為實在太離譜。

“邝露小的時候,也聽說過歸墟的傳說。歸墟裏有五座仙島和一條無底的深淵,世間之水的盡頭便是那道深淵。神隕滅後,最終會去到歸墟;但生前犯下大惡不赦的罪行的靈魂無法在那裏涅槃解脫,而是會永生永世被拘禁在歸墟之中……”邝露揖道,“水神仙上,這種話一點也不好笑,你莫要再開玩笑了。”

“玩笑?”氐嬌似乎對這件事格外敏感,“上元仙子問我的話,我從來都如實回答。你既覺得我是在開玩笑,那便不用假惺惺地問我。”

“邝露确實覺得你就是個混混神仙,行事不受拘束、不服管教……”邝露頓了頓,“但是我從不相信你會是大惡不赦之人!”

“那你就錯了。氐嬌罪孽滔天,十惡所墜,及五無間,不死不滅,造受自贻。”氐嬌冷冷道,“這便是天帝特許仙家卷宗中可不用記載我的生平、而衆仙想查我卻什麽也查不到的原因。”

在微弱的月光下,那雙的琉璃般的眸中變幻莫測,閃着幽幽的綠光。

他真的是歸墟來的……惡鬼?

邝露不禁後退,退到了門口。氐嬌并沒有追上來,只是抱着胳膊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重新走到氐嬌跟前。“不,你明明就有一身仙骨……”

“那是因為三千年前,我的貴人與我交換了命格。他繼承了我的詛咒,我繼承了他的神格,他代替我歸于虛無,而我也要代替他守護六界。”

“那位貴人是誰?”

“他是帶我走出地獄的救命恩人,也是害得我跌落地獄的仇人。他一直以為我蒙在鼓中,甚至在臨終之際仍不忘向他的徒兒傾訴自己的罪過。”

既是恩人,又是仇人?邝露仍覺得不可思議,“仇是何仇?恩又是何恩?”

氐嬌沉默片刻,緩緩道:“這個故事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索性我今夜一并和你說了,省得你日後對我滿腹疑慮又不敢開口問。你若是覺得我還是在‘開玩笑’,那便把它就當做一個離奇的故事,聽過就罷了。”

月涼如水,他的聲音裏似乎也浸透了月光的寂寥,和平常的他判若兩人。

“前世,我和那位貴人都還是凡人。我是‘海長生’唯一的兒子,海國的王子,我一出生就身患不治之症,只有七年天壽。我父親愛我勝過一切,為了給我逆天改命,不惜奴役、屠殺鲛族,造下殺孽。而我,為了自己茍延殘喘,縱容了父親為我所做的一切。彼時,那位貴人還未登仙班,乃凡間一位得道高人。是他向我父親洩露了天機,間接導致吾母慘死,吾父魔怔,吾家國遭受浩劫,而我亦受到長生的詛咒,囚于歸墟兩萬三千年。”

這誠然是個匪夷所思的故事,沒有任何一本典籍中記載過歸墟中有生靈。氐嬌又是這般活潑跳脫的性子,邝露很難将這樣有生命力的人和死氣沉沉的歸墟聯系起來。只聽他接着說:

“歸墟之門每隔三千年,便會打開一次,維持三十天。在那段時間裏,我可以離開歸墟,不過第三十一天,無論我身處何方,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必然已經回到了歸墟。三千年前,歸墟之門再度打開的時候,我遇到了那位貴人。那時,他已是德高望重的神仙,而我卻淪為了不人不鬼的怪物。他告訴我,唯一破解詛咒的方式,就是有人心甘情願進入歸墟,接替歸墟之主的詛咒。我笑他愚蠢,世人又不是佛陀,怎會有人願意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靈魂舍己渡人?可他發誓,他願意做那個人,并真的跟我一起來到了歸墟。他的出現再一次改變了我的宿命……後來,我真正地離開了歸墟,此前的漫長歲月,好像一場噩夢而已……”

邝露想,這世間因果報應,在冥冥之中竟都安排得如此巧妙,也不知那位神仙現在是不是還在歸墟,有沒有可能再逢轉機,回歸天界?可又聽氐嬌道:“然而,我仍不滿足。在我恢複自由的三千年後,我又返回了歸墟,這一次我設計騙了一位同樣深深愛着那位貴人、願意為他舍棄一切的神仙赴歸墟。那位神仙,便是現任雪神姑射仙子。我想犧牲雪神,讓她繼承詛咒,這樣一來,我便能和貴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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