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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27·捐助(三更)

那個老頭竟然是村長?

蘇漾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再打量村民義憤填膺的表情, 寒意順着腳底爬上了脊背。

幸好他們沒有暴露身份, 幸好他們沒有輕舉妄動, 如果村長都默許甚至可能參與了這些人的計劃。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 他們面對的很可能就是所有村民的憤怒。

“您能做主?”

村長點點頭:“我能做主,所以你打算投資什麽?”

“村長……”醫生着急,他一貫的波瀾不驚已經被焦慮所取代。

“小瓯, 這是客人。”

“可……”

“村子需要發展。”村長淡淡地駁回了醫生的抗議, 有些渾濁的目光投射在了西裝人的身上,“你要投資什麽?”

“旅游開發,修碼頭, 建學校。”

“建學校?”醫生皺緊了眉頭, “建學校賺錢嗎?”前兩個目的都很明顯, 是奔着錢去的, 可為什麽要建學校?

西裝男笑了看也沒看醫生, 目光落在村長身上, 唇邊是骨子帶出來的自信:“村長, 這是我的誠意。”

良久,村長點點頭:“您怎麽稱呼?”

“免貴姓溫。”

“溫先生, 不嫌棄今天就在老朽家用飯,村野小地沒什麽珍馐美馔, 但和外面比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村長客氣。”

兩人談笑風生, 和和氣氣的, 但周圍的村民卻和醫生一樣, 臉上挂着戒備之情。

樊野眉頭也是皺緊的:“無功不受祿,受祿必有功,這人的目的沒那麽簡單。”

“這個村長不簡單。”蘇漾眯着眼睛打量,剛剛村長說的那番話,言辭談吐可不像是什麽糊塗人。

等村長和溫姓先生一群人背影漸漸遠去,村民也漸漸散去了,留了醫生一個人站在原地。

蘇漾和柯顧對視了一眼,柯顧上前拍了拍醫生的肩膀:“你怎麽了?”

這一下醫生像是受了驚,猛退了一步,看清是柯顧才意識到自己失态了,他搖搖頭:“沒、沒什麽?”

“你是不是信不過那個男人?”

“當然。”醫生毫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那他是奸還是盜?”蘇漾追問了一句。

“他身邊那個男孩你們看見了嗎?”醫生神情恹恹。

蘇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他們是一對吧。”

“一對?”醫生冷笑,“你覺得他們是戀愛的關系?”

“不是嗎?”

“那個男孩已經失去自我了。”醫生回頭看向他們三個人,“我勸你們早點離開這裏。”他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收起你們的好奇心,這裏沒有什麽八卦和故事,只是一樁又一樁的悲劇而已。”

不等蘇漾他們再說話,醫生就已經把手揣在白大褂口袋中,轉身徑直離開,去的方向并非村長他們離開的方向,而是蘇漾和柯顧來時的方向。

看着白大褂的下擺在空氣中劃過的弧度,蘇漾摸着下巴喃喃道:“難道我以前都是這麽欠揍嗎?”

在他還沒有加入特案組之前,他作為警局的心理醫生每天都穿着白大褂進進出出。

“欠揍我也喜歡,回去穿給我看。”

蘇漾眉梢一挑,眼尾捎帶着一絲羞嗔:“師兄,正經點,別開車。”

“我現在休假。”柯顧一聳肩膀,拒絕一本正經。

走在前頭的樊野回頭看着拌嘴的兩人,無奈道:“你倆可真行,人都快沒影了。”

柯顧左手插着褲袋,右手攬着蘇漾的肩膀,一副閑适的模樣:“用不着,我們知道他去哪,說不定我們比他還先到。”

樊野眨眨眼,他怎麽感覺這對師兄弟看星星看月亮談人生談理想玩了兩天,怎麽比他這個忙了兩天的人還要清楚狀況?

樊野原本想的是拉上李肖然一起,誰曾想蘇漾和柯顧快到民宿的時候,轉了個彎,帶着樊野就直奔後山。

“我們不用等李肖然嗎?”

“等他幹什麽?”蘇漾納悶,“你們之前說好了?”

“那倒沒有,但是……”

“別但是了,再不去就逮不到人了。”

樊野硬生生地把“怎麽這麽無組織無記錄”這幾個湧到嘴邊的字又咽了回去,清醒一點,現在也不是在軍隊了,而且這幾個人也未必真是一個團隊。

說句實話,如果不是之前這幾個人之間的默契給他留下太深的印象,樊野甚至覺得這幾個人應該是沒有關系的才對。

蘇漾冷淡斯文嘴皮子利索,柯顧穩重深沉不太愛說話但樊野覺得他有些城府,李肖然痞裏痞氣身手一流,外帶一個跟這些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影帝。

當然……有個共同之處,也是樊野覺得最為紮心的地方,那就是……腦子好使,反正都比他好使!!!

樊野胡思亂想,跟着蘇漾他們走着,再一擡頭就看見了頭頂的牌匾,身後的風“嗖”地一吹,樊野直撮牙花子:“你們怎麽又來這個鬼氣森森的地方?”

這是哪?

自然就是那座陰魂不散的“鬼廟”。

“躲起來。”

“這哪裏有地方躲?”樊野傻眼了,大殿一覽無餘面積也不大,這要往哪裏躲?總不能再躲房梁上吧?萬一再榻一次方怎麽辦?

“香臺下面。”

樊野心裏念着阿彌陀佛,不得已跟着蘇漾和柯顧躲進了香案底下,看着眼前晃動的明黃桌布,他開始慶幸沒拉李肖然一起。

這裏躲三個人都嫌擠,別說再多一個人了。

樊野也不想胡思亂想,但是這地方太過狹窄,鑽進他鼻孔的木質淡香勾得他不得不胡思亂想,可以了!他知道這對師兄弟是一對了,而且出來之前可能還厮混過,兩人的味道都是一模一樣的。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年輕真好啊……

就這麽一個嘆息,樊野的嘴巴就被捂住了,一擡頭就被蘇漾瞪了一眼,手一指外面。無辜的樊野就聽見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樊野:“……”他怎麽點兒這麽背,每次都像個對手派來的卧底。

腳步聲走進了大殿,在香臺前站定了,樊野看着眼皮底下牛仔帆布鞋的白色鞋尖,眼皮子一跳,不對啊……怎麽是帆布鞋?

如果樊野沒有記錯,醫生穿的一直都是黑色的皮鞋,如果來的不是醫生,那來的這個人是誰?

難不成是游客?

很快樊野的問題就有了答案,帆布鞋停頓了一下,随後開始來來回回地走,像是閑不下來,邊踱步邊碎碎念,只不過聲音不大,樊野只能聽出來人性別男。

随後,又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帆布鞋則是跟地面有了一個摩擦音,急促地兩步後帆布鞋也沒有了動靜,就像是躲了起來。有了前面的對比,樊野聽出來了這次的來人穿的是皮鞋。

皮鞋的主人進了大殿,蘇漾他們就聽見“咿呀”地聲音,關門了,第二個人将大殿的門關上了。

這會兒他們又聽見了細碎的腳步聲,一個怯生生地聲音響起來了:“瓯哥?”

“嗯,出來,別躲了。”

是醫生,聯想起之前村子叫的“小瓯”,三人對醫生的名字有了聯想。

“瓯哥……”帆布鞋的主人快速地跑了幾步,還沒等衆人聽個分明,他們就看見眼前的鞋子的主人們撞到了一處,更确切地說帆布鞋的主人把自己砸進了醫生的懷裏。

“瓯哥,我以為你不會再管我們了。”

醫生長嘆了一口氣:“不管你們,那你們闖的這些禍怎麽辦?”雖然語氣嚴厲,可嚴厲中又帶着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和寵溺。

“瓯哥……我知道錯了,他……他就是個瘋子。”

瘋子?

又出現一個新人物?樊野聽得是雲裏霧裏的,不過蘇漾和柯顧也并沒有比他們明白多少,雖然方向是在朝着他們猜測的地方發展,但其中的細節恩怨确實不是他們能猜測到的。

又是一聲嘆氣。

半晌,醫生才道:“行了,別哭了,商量商量之後怎麽辦吧。”

“瓯哥,你有沒有什麽主意?”

“我能有什麽主意?”醫生對此頗為頭疼,“那幫難纏的人還沒走,現在又來了一個居心叵測的。”

“哥,你說……那個人會不會是想……”

“不管他想幹什麽,你們都不能動手。”

“但是,萬一……”

“我會讓村長拒絕他的。”醫生語氣決絕。

“可是,村長……”帆布鞋的語氣低了下去,沮喪中帶着絲難過。

“村長已經答應了。”清脆的女聲從門外傳來,醫生和帆布鞋男生都是一驚,而蘇漾他們就聽見細密而清脆的叩地的聲音。

高——跟——鞋——

蘇漾比了一個口型,他和柯顧對視一眼,同時想了一個人。

金繡繡。

随着門開上又阖上,高跟鞋的聲音離他們越來越近,最後在他們面前停住了,樊野瞪大了眼睛,他看見了穿着黑色細高跟的白皙腳裸上刺了一只金色的小蛇,這個刺青樊野見過,就在蘇漾請他喝酒的那個晚上,他坐在門檻上恰巧看見了給他送酒的金繡繡的腳踝。

拽了拽蘇漾,樊野用手指在地上就着灰塵寫了一個“金”字。

就在這個時候,金繡繡一個轉身,對着醫生和帆布鞋男生冷笑了一聲,一掃之前在客棧中的風情萬種,厲聲道:“你們還對村長那個老不死的抱有幻想?聽聽這個吧。”

她似乎是拿出了手機,很快寺廟裏就響起了村長的聲音:“好,既然溫先生願意慷慨解囊,那老朽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替江心村的孩子們謝謝您。”

“繡姐。”帆布鞋男生鼓起勇氣道,“其實我們村确實需要一個正兒八經的學校……”

“呵。”金繡繡冷笑,“之前的虧還沒吃夠?你看看報紙,多少侵害學生的老師?”

“但是……”

“沒有但是,你以為我這麽快就能錄上音?還是你以為他們能這麽快就聊到正題?”

醫生開口了:“什麽意思?”

“你們好好看看錄音的時間,時間在昨天傍晚。”看着面前震驚的兩人,金繡繡靠着香臺抱臂冷笑,“你們真當今天這一幕是剛巧發生的嗎?那都是排練好的,村長早就把村子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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