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1章 19·花園

茶很香, 可段如蕾根本咽不下去, 随便抿了一口, 段如蕾“啪”地将茶杯放在了茶幾上:“我累了。”

“那我……”蘇漾剛想告辭,段如蕾卻按住了他的腿:“陪我去花園逛逛。”

蘇漾無奈,段如蕾這到底賣的是哪門子的藥。他只能跟着起身,剛想往後門走的時候,段如蕾叫住了他:“在樓上, 我的私人花園。”

蘇漾:“……”

等等,阿姨我是你兒子的男朋友,你千萬別想不開!

蘇漾硬着頭皮,在二樓的時候路過餘孟陽正在詢問傭人, 悄悄拽了他一把, 餘孟陽卻對他擠了擠眼, 一臉的幸災樂禍。

蘇漾:“……”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段如蕾已經踏上了三樓的樓梯, 見蘇漾沒有跟上來,停住了腳步:“蘇漾。”

蘇漾嘆了一口氣,告訴自己必須忍, 必須忍, 不能扭頭就走。

段如蕾說的花園是在她的房間裏,蘇漾站在門口沒有往裏近:“夫人, 這不太好。”

“不太好?”段如蕾一愣,随後反應過來,也惱了,“你的年紀當我兒子都夠了。”

是嗎?

那你怎麽知道柯耀庭是餓中色鬼的?

蘇漾知道自己這樣揣測柯顧的母親不好, 可他實在無法對眼前這個女人抱有什麽善意,他來柯家之前本來想得是勸和的,如果真是師兄和他父母之間有什麽誤會,能勸就勸。可現在他卻覺得師兄做得太讓人痛快了,他現在甚至陰暗得覺得師兄要是一輩子不回柯家才好。

這裏就像是泥潭,每個人都像是吸血的螞蟥。

不過段如蕾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蘇漾內心腹诽了一句,希望你有點當長輩的自覺。

跟着進了房間,穿過房間段如蕾打開了陽臺的門,門外可以直通一個空中花園,十幾平方米,花園面積不算大,可花團錦簇,分明已經到了深秋,但紅、白、黃三色的玫瑰還争先怒放着。

玫瑰花圃中有一條鵝卵石小徑,直通一個藤蔓纏繞的秋千。

蘇漾眨眨眼,他怎麽覺得這個場景莫名地有些眼熟。

段如蕾環視了一圈,嘴角噙着一抹自得的笑意。

“你知道嗎?這是比照當年S市當紅女星的花園建的,不過也是當年當紅了。”段如蕾坐在了一把滕編的搖椅上,“後來她自殺了,她死後,我特地請了當年給她建花園的設計師設計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花園。”

蘇漾升騰起了一股寒意,他好像知道段如蕾說的是誰了。

“她當初瞧不起我,可現如今呢?”段如蕾一哂,“你該聽聽當初媒體所的話,如初佳人,心中無塵,強權易摘,芳心難獲。”

如初,如初,易如初。

蘇漾怎麽都沒有想到,會從段如蕾的口中聽見溫少言母親的名字,他從餘孟陽那裏聽說了關于溫少言母親的故事,是個夢斷豪門,最後選擇舍棄了自己生命也要追求自由的高傲舞者。可這跟段如蕾又有什麽關系?

“那你知道他們怎麽說我的嗎?”段如蕾的聲音拔高了,“就是因為一篇報告打錯了字,把她的初字打錯了,是我的錯嗎?憑什麽我被群嘲?說我是麻雀變鳳凰,攀上高枝,憑什麽她就是屈尊下嫁,我就是上杆子倒貼?你說,憑什麽?”

“夫人,您冷靜。”蘇漾雖然手心都在發涼,但面上不顯,“不是您的錯,是媒體的問題,這樣拿你們對比實在是不應該,不過這麽多年的事了,您也該放下了。”

“當然,我早就放下了。”段如蕾躺回了搖椅,眯着眼睛看着遠方,“她最慘的時候,我花錢買了一個報道,用一個板面再将我們對比了一下。那個時候,我是社交場上耀眼的柯夫人,而她呢?她只是在豪宅中茍延殘喘的病秧子,我怕她看不見,還專門去拜訪了一下她,走的時候無意中留下了那份報紙。”段如蕾慢條斯理道,“後來,她就自殺了。”

蘇漾別開臉,他已經控制不住他的面目表情和即将罵出口的話,這個人和殺人兇手又有什麽區別?

一個跟她可能沒有任何摩擦的人,就因為其他人的一句話,就因為貶低了她,她就要把人踩到腳下才算解恨?哪怕逝者已逝?這個精心護理花園,不就像是她的嫉妒心,茂盛生長。

“我不太舒服,先走了。”蘇漾根本不願意再留,師兄的母親又如何?她至少得先是個人,他徹底明白了為什麽師兄這麽多年都沒有回來過,這樣的家換誰都不會想回來的。

血濃于水的前提那也是這血不是黑的。

可段如蕾的一字一句都像是浸泡在毒藥之中,蘇漾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竟然能夠在一個根本算不上是仇人的可憐人過世十餘年還能吐出這樣淬着毒液的話語,他見過很多心理扭曲的人,大多數時候他都能平靜看待,會願意去追尋這些情緒的起源,他相信沒有無緣無故的惡人。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之亦然。

可在段如蕾身上,蘇漾只有一種反胃感,他壓根沒有心思去探究為什麽。或許也是身份不一樣,他現在很難心平氣和地将自己抽離開來,滿心滿眼都是對師兄的心疼……

攤上了這麽一個媽,究竟是前輩子造的什麽孽。

蘇漾剛想離開,段如蕾也起身了,不過蘇漾感覺他并不是朝自己走的,而是朝着花園最遠端的方向。

“你怎麽上來了?”段如蕾笑眯眯道,“都說貓有九條命,我們試試好不好?”

貓?

蘇漾飛快地回神,就看見裏卡斯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花園的邊緣牆垛上,而段如蕾正要走近他。

“夫人!”蘇漾叫住了她。

段如蕾頭也不回道:“你是不是也很好奇呢?這可是柯顧在這個家裏最喜歡的東西了。說來也奇怪……你說,他不喜歡人,就喜歡貓,也難怪養也養不熟。”

蘇漾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裝出自己的驚訝:“夫人……你、你剛剛說的是柯顧嗎?”

段如蕾腳步一頓,回身看他,眯起眼睛:“怎麽?你不知道?”

蘇漾茫然地搖搖頭,臉色煞白:“你說的柯顧大學是在B大就讀的嗎?”

段如蕾上下審視着他,沒說話,但其實已經是默認了。

蘇漾後退了兩步:“所以這是他家?他是你兒子。”

段如蕾沒回答,似乎拿捏不準他是裝的還是真的不清楚。

蘇漾一步步走了過去,和段如蕾擦肩而過,走到牆垛邊揉了揉裏卡斯的腦袋:“所以你的主人是師兄嗎?”

他順勢想将裏卡斯抱起來,但眉頭也随之皺了起來,有東西黏住了裏卡斯的腳,雖然阻力不強,但是還是有些奇怪。

蘇漾低頭一看,是雙面膠,上面還沾了些貓毛。蘇漾的大腦飛速地轉着,難道是段如蕾故意為之的?可她怎麽知道裏卡斯會來?又怎麽會知道可以用裏卡斯威脅自己?而且她又是什麽時候準備的,不過再看雙面膠,卻發現不是那麽一回事。雙面膠除了貓毛外,還有灰塵和小顆粒,雙面膠不是剛貼上去的。

順着牆垛望下去,發現左下方的房間陽臺上有個貓窩,在腦內構思了一下別墅的立體圖,蘇漾認出了那是師兄的房間。也就是說裏卡斯是可以從這條路去到他的貓窩?

心中先是一酸,酸的是裏卡斯這麽多年還記得他的窩在哪裏,随後便是一凜,如果是必經之路,那段如蕾貼雙面膠恐怕就是為了報複裏卡斯。蘇漾根本不想去探究報複的原因,就她那比針尖還小的心眼,恐怕随随便便一個原因就有了今天的事。

“你在這裏等等,我去拿點東西,柯顧小時候的相冊,想看嗎?”

不想,而且你也沒有打算給我看。

段如蕾自說自話後直接離開了花園,并且關上了門。

蘇漾揉了揉眉心,他現在心神俱疲,這人真是師兄的母親嗎?他現在是既不願意相信也不想相信。

他抱着裏卡斯走到陽臺門口,手一壓,果不其然,門被反鎖了。随後他坐在了樓梯上,從口袋裏抽出一片濕紙巾,捏着裏卡斯的爪子擦了擦。

這才注意到裏卡斯的肉墊上還有受傷的痕跡,蘇漾拿着濕紙巾一點點地将黏膩感擦拭掉,裏卡斯叫了兩聲,聲音奶聲奶氣的,和他的身材極度不符,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蘇漾松手讓裏卡斯自己去玩,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将自己這邊情況跟李肖然發短信說明了一下。不過他雖然人被禁锢了,不代表他思想也被禁锢了。

他看着李肖然發過來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你挺有意思的 下次我還想讓那個高智商的陪我玩 落款:AvA”

首先是标點,其次是說話的邏輯順序,然後是內容,再是筆跡,最後是落款。這條留言在蘇漾看來,全都是暴露留言個人信息的部分。

蘇漾盯着手機陷入思考,也有人盯着蘇漾露出了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

正紅的唇角微微向上揚起,敲打鍵盤的聲音,以及發送郵件成功的提示音。

段如蕾用手背支着下巴,看着面前屏幕發送郵件成功的字樣,輕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你就算薄情不顧你的小師弟,總不會不顧你的名譽吧,昔日男友找上門,柯家長子竟是斷袖?這樣的标題一定很有趣。”

她打開剛剛發送的郵件,郵件內容赫然就是蘇漾在花園的場景,看視角很明顯就是監控攝像頭。當她自己看到視頻的第三遍的時候,她的手機響起,看着來電人的名字,段如蕾笑了。

果然,她抓到了柯顧的軟肋。

作者有話要說:  心理扭曲的柯夫人~~~

還記得易如初嗎?溫少言的媽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