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20·交鋒
段如蕾看了一眼陽臺, 她睡眠不好, 所以陽臺門是多層隔音的, 這會兒也不怕蘇漾能聽到。
按下擴音鍵,柯顧第一句話就是——“你想做什麽?”
“你覺得呢?”段如蕾用卸妝棉将因為坐飛機已經幹涸爆皮的口紅一點點卸掉,看着口紅底下鏡中自己蒼白的唇,段如蕾像是老了十歲,手指捏緊了卸妝棉, “你覺得呢?你覺得我想做什麽?”
卸妝水從棉花裏順着她的指尖擠出,帶着紅的水珠濺在了地板上。
柯顧沒有說話,但段如蕾知道他還在,無趣地将手中的卸妝棉抛向垃圾桶:“兒子, 你這樣挺無趣的, 讓媽媽很沒成就感。”
柯顧依舊沒有作聲。
段如蕾撇撇嘴, 拆了一個唇膜貼在了唇上:“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麽巧的事情吧?你這位小男友……哦不, 小前男友似乎也不相信呢,他甚至都不知道你是柯家的大少爺,兒子, 你藏的可真是好。”
“你口口聲聲說你和我們不一樣, 可到頭來,你和我們有什麽區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你說你要和我們撇清關系,可骨子裏你和你父親就是一樣的人,永遠不相信別人,否則你瞞着他幹什麽?怕他圖你的錢?纏着你不肯放手。”
“瞞着他……”柯顧冷笑, “那是不希望他被你們纏上。”
段如蕾咯咯直笑,笑得唇膜都快掉了:“我纏他幹什麽?我可不相信什麽狗屁愛情,不用我纏,你們自己這不就分開了嗎?嗯?是你甩他?還是他甩你?別是覺得你沒錢就攀上別的高枝吧。”
“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想的是一樣的。”柯顧緩緩道,“你不是标準也不是真理。”
“啧。”段如蕾将唇膜摘掉,摸了摸自己變水嫩的唇,“你還是一樣的無趣,那些正義淩然的話還是留在肚子裏吧,你知道我的,我沒有什麽道德底線。”
“你們分開了對吧?”段如蕾笑眯眯的,顯得心情很好的樣子。
柯顧沒說話,在段如蕾那裏,她覺得柯顧就是已經默認了:“你看你兜了一圈子,都沒能證明自己和我們不同,不如回來繼續當你的大少爺?”
“你到底想幹什麽?”柯顧聲音冰冷,“如同你說的,我們之前分開了,難道你會覺得扣住他會威脅到我嗎?”
“如果我說,我要将你們的事情宣揚出去,讓柯建海剝奪你的繼承權呢?”
“我以為父親身體還很好,前天不是還開了晚會嗎。”柯顧溫吞道,“也是,沒帶你,帶了他的新歡,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段如蕾手一頓,長舒了一口氣:“不妨告訴你,我已經不在意了。”
“是嗎?”柯顧淡淡地道,“打我記事起,我就勸了你,別告訴我突然大徹大悟了。”
段如蕾用指頭一勾抽屜上精致的搭扣,露出了抽屜裏擺放齊整的口紅,用指頭撥弄着一個個口紅殼子,挑中了一個口紅抽了出來,看着管子裏晶瑩帶閃的粉紅,她晃了晃,借着陽光看見唇液中的閃片翻飛,随後用力将這瓶口紅甩入垃圾桶裏:“柯顧,柯建海失蹤了。”
失蹤了,估計離死也不遠了,所以她再也不用塗讨他喜歡的口紅了。
柯顧看着屏幕上李肖然給他傳來的信息和文件,最上面是蘇漾留下的幾十條未讀信息,和李肖然畫風不同的是,蘇漾只字未提,只是倒盡了思念之情。
柯顧嘴角微微揚起,伸手摸了摸蘇漾的頭像,頭像是一只大貓帶着黑框眼鏡。
裏卡斯嗎?
柯顧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戾氣一點點被壓了下去,不,我跟你們是不一樣的,因為你們眼裏只有錢權□□,而我的所有欲望都圍繞着這個人。
這個用一顆心全心全意待我的人。
段如蕾想着利益,李肖然關心自己之餘想的是案件,而蘇漾卻只想到了自己會不會難過,而小師弟也只在乎這個。
飛快浏覽完李肖然發給他的資料,柯顧調整了一下呼吸,用雲淡平清地口吻道:“怎麽失蹤的?”
段如蕾似乎沒料到他這麽淡定,愣了幾秒:“我去哪裏知道去?”
“警方沒介入?”
“來了幾個人。”段如蕾答完後意識到自己在回答柯顧的問題,神色微惱,“我只能告訴你,你的那位便宜弟弟做了手腳,畢竟柯建海要是回不來,遺産就全部是你弟弟的了。”
柯耀庭?
柯顧看了一眼自己手邊厚厚的檔案袋,若有所思。
“那你需要我做什麽?”
段如蕾手上正拿着一只姨媽色的口紅,剛畫好了兩片花瓣似的唇峰,她的唇有些薄,所以故意往厚裏勾勒出一條飽滿的唇線。塗抹好了上唇,段如蕾對着鏡子滿意一笑:“你還是這麽聰明,不愧是我兒子。”
柯顧扯了扯嘴角。
段如蕾開始描畫下唇,看着畫好了一半下唇,段如蕾慢條斯理道:“你聽我的安排,遺産我們兩個人分,五五開,不算占你便宜吧?”
“我以為父親還沒死,只是失蹤了。”
“你還嫩點。”段如蕾拿着口紅開始描畫另外一半,“柯耀庭已經沖在了前頭,我們只要坐享其成就好,要知道,只要讓警方認定他謀害柯建海,他一個字兒都拿不到,下半輩子還得蹲大獄。”
“願聞其詳。”
“借刀殺人,黃雀在後。”
段如蕾捏着口紅,張開嘴處理唇角的位置,一邊為了不放過任何能在柯顧高上一頭的機會這嘴巴也不閑着:“知道什麽叫婦人之仁嗎?知道為什麽你不如我手段高了嗎?”
“當然知道,我不随你,畢竟我并不是你親生兒子不是嗎?姨母。”說罷,柯顧就将電話挂斷。
就這麽一剎那,段如蕾的唇角多了一道向下的口紅印記,段如蕾怔怔地看着鏡子中自己宛如小醜的嘴巴,随後舉起口紅在自己的左嘴角補了相同的一道印記。
看着鏡子的自己,段如蕾笑了,笑容變态而又猙獰。像小醜又如何,當年多少人都說自己像小醜,可最後呢?她熬走了姐姐,熬死了易如初,看着當年嘲笑過自己的那些女人現在只能用羨慕的目光看着自己,柯建海身邊多少美豔女子,可最後,做上柯夫人寶座的不還是她段如蕾嗎?
段如蕾打開了一個抽屜,裏面有一個帶鎖的長而扁的匣子,匣子看上去也有一定年代了,上面雖然刷着油保養着,可也能看出有些幹涸的裂紋,讓出乎意料的是,打開匣子裏面沒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全是泛黃的紙頁。
段如蕾一張張翻了過去,時不時發出了愉悅的笑聲,如果蘇漾在屋內就會發現她看的是一些陳年舊報,跟她本人無關,都是些關于曾經娛樂圈的女星不幸的新聞——
家暴、離婚、被出軌、被嫌棄、求子不成、重病、死亡……
等一匣子的報紙都被翻完了,段如蕾的神色似乎恢複了平靜,冷靜地用卸妝棉仔細地将唇邊的口紅擦去,整了整頭發和衣服,起身去開陽臺的門。
她以為會等到蘇漾的怒罵,已經準備好了對罵的腹稿。
可打開陽臺,并沒有如期而至的罵聲,甚至沒有一點聲響。
段如蕾皺起了眉頭,走下樓梯,只要一轉彎整個空中花園的景色就都會收入她的眼底。可當她一轉彎,沒能看到蘇漾挫敗的神情,也沒能看到那只從未給過她好臉色的橘毛畜生。
人呢?
段如蕾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眼睛出問題了,還是記憶出問題了?
快步走到陽臺邊緣,一個人也沒有看見,難道是踩在窗臺跳到別的房間了?
可蘇漾有這麽好的體能嗎?
段如蕾趕緊打電話給管家,讓他務必找到蘇漾。
蘇漾如果丢了,她還怎麽威脅柯顧?雖然段如蕾打心底裏不相信柯顧會有什麽真情,可柯顧對蘇漾的态度明顯迥異于旁人。不管是擔心蘇漾也好,擔心自己的名聲也罷,至少是段如蕾牽制柯顧的一個手段。
段如蕾将自己命令一股腦兒的丢給了管家,管家先是應是,随後又道:“警官希望您來一下,做一下筆錄。”
在落地鏡子面前整整衣服,段如蕾就離開了房間。
等她離開後,玫瑰花叢中站起了一個人,正是段如蕾以為逃跑了的蘇漾,他拍了拍裏卡斯的腦袋:“真乖。”
走出了玫瑰花叢,蘇漾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複平靜。
可他控制不住,越是控制,耳邊越會響起讓他緊張的罪魁禍首——
“小師弟,我很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并不是親生的~
記得段如蕾說的那個異母姐姐吧,名字裏有個“慕”字的會茶道的溫柔小姐姐,那才是師兄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