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53·逆行
翻開白色的硬皮本,扉頁寫着齊伊的名字。
再往後翻, 竟然是齊伊的日記。
或者說被灌輸的日記, 日記的內容像是一個故事, 不斷地完善細節, 不斷地發展。
“很聰明的做法。”柯顧扯了扯嘴角, 很無奈, 當聰明人和壞人合二為一的時候, 是他們這些當警察最頭疼的時刻,“齊伊原本經歷過精神治療, 本來就有很長一段時間是渾渾噩噩記憶模糊, 喬安·金鑽了這個空子,不斷地在她的精神世界構造出新的故事, 并且要求她記錄下來。”
“漸漸的這個故事豐滿了,而且是齊伊親手寫下的,也是她認可的。這樣的情況下,齊伊哪怕想起來一星半點, 可能也會告訴自己,這才是對的, 之前的都是她的臆想。”
“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其他人是雲裏霧裏跟着柯顧和蘇漾的思路走, 只有李肖然還保持着冷靜的思考, 并且提出了他的質疑, “我不明白喬安·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雖然從柯耀庭的立場上看,喬安·金的行為是直接抹煞了他的存在,但如果我們從齊伊的角度或者是齊伊朋友的角度呢?”
“是不是喬安·金确實也做了一件好事?畢竟讓齊伊走出了之前的困境。”
柯顧笑了, 李肖然确實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他的厲害不在于他有多高的學歷,也不在于他有豐富的經驗,也不在于他有多強的身手。他的厲害在于無論什麽情況下,他都能夠冷靜下來。
甚至當周铖被當做嫌疑人牽扯進案子的時候,他都用他的大腦保持了最佳的理智,這是柯顧覺得李肖然最厲害的地方。聰明的人有可能沖動,可清醒的人可以一直保持明智。
所有人基本上已經放棄思考的時候,李肖然還在轉動着他的腦子,把控着全局。
“你說的确實沒錯,構架記憶其實本身也是一種治療辦法,雖然備受争議。醫生或是患者的親友究竟有沒有權利選擇抹煞掉患者的某一段記憶?但不管怎麽說,齊伊确實因為喬安·金的治療好轉了。不讨論道德問題,喬安·金的治療如果停留在了這一步我覺得無可指摘。”随即柯顧的聲音壓了下來,話鋒一轉沉聲道,“但他多做了一步。”
“哪一步?”
“他将齊伊的記憶剝離分列,留下了美好的,而将那些所有負面的回憶全部封存在了一個房間裏,這個房間位于齊伊大腦的深處,而喬安·金在那個房間的門上上了一把密碼鎖,一把只有他才知道的密碼鎖。””柯顧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A”。
腦子打結的衆人突然如同醍醐灌頂,明白了過來,明白了喬安·金的手段。
倒吸一口冷氣,只覺得周身發冷,這一招說實話有夠狠毒的。
心理醫生的價值,很多時候就是陪聊,将患者說不出口的心結說出來,一一化解。堵不如疏,但喬安·金偏偏選擇了堵,為的就是為自己制造一個武器,一個可以因為他的一句話瞬間被憤怒和仇恨席卷全身的武器。
這麽一來原本可恨的柯耀庭卻又顯得格外可憐,被喬安·金這樣的毒蛇盯上,還挾持了他在意的人。不過話又說回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對了,你們回科荟的時候,柯耀庭終于交代了那幾具屍體的情況。”李肖然突然想起了這件事,“那幾具屍體面具下的人柯耀庭說不清楚,但他知道是無名屍體帶着人皮面具,而那幾張人皮面具……”
李肖然說到這裏頓了頓話頭:“那幾張人皮面具,柯耀庭認得,全都是喬安·金在他這裏認識并且産生興趣的人。”
“産生興趣……”柯顧挑起眉梢,“像他對齊伊那樣,産生興趣?”
“BINGO。”
實驗品,這三個人都是被喬安·金挑中的實驗品。
“所以這三個人很可能還活着,就跟柯建海一樣。”蘇漾摸了摸下巴,想明白了一些事,“喬安·金是在威脅柯耀庭,他在威脅他,如果柯耀庭不照着他說的做,那齊伊就是下一個人。”
“石念露,柯耀庭牽制住她是不是因為他知道有人會對柯建海下手,而石念露是他知道的喬安·金的人。”蘇漾緩緩道,“也就是說,柯宅裏的眼線不止一個,柯家還有喬安·金的人。”
抱着這樣的疑問,一行人又回到了柯耀庭面前,誰知道柯耀庭卻吐出了一個他們沒有想到的答案:“我确實在盯着石念露,但父親……我覺得他是自己主動配合喬安·金的。”
其他人都是目瞪口呆,就連柯顧都沒有想到這樣的可能性。
“這麽說吧……我不是什麽好人,柯建海也不是什麽好人,相比而言,柯顧,你是個好人。”
柯顧面對突如其來的好人卡,直接搖頭拒絕了:“你想多了。”
“我說的好人,不是指天真無邪,我說的是,你不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柯耀庭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這樣評價他本來應該嫉恨的哥哥,“但我們都是,甚至坦白來說,如果不是喬安·金以齊伊做砝碼,也許我們真的有可能會合作。我之所以讓國際刑警介入,沒有那麽高尚的原因,一是因為齊伊,二是因為他在不斷地敲詐勒索我,到最後他胃口已經大到整個公司了。”
柯顧皺起了眉頭。
“不用皺眉,我就是這樣的人,柯建海也是。”柯耀庭聳了聳肩,“我再說得直白一點吧,也許父親想利用喬安·金達成某種目的,所以促成了這次的事情,或者說順水推舟。”
不是吧……李肖然和蘇漾紛紛看向柯顧,柯顧無奈地點點頭:“父親确實是這樣的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既然從頭到尾都知道怎麽回事,為什麽要讓齊伊發現你在處理帶着樂蓉人皮面具的屍體?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半晌,柯耀庭無奈一笑,兄弟倆的無奈竟然重合了:“你們要不要更聰明一點,對,畢竟那也是一條人命,我也不想見到這些無名死者就這麽無緣無故死了,而且我是想小伊被牽扯到這件事來,這樣可以借警方的力量保護她,喬安·金也不敢輕舉妄動。”
李肖然望天,這個心眼未免也太多了一點。
回到辦公室,蘇漾記憶力好,帶着大家把整個故事捋了一遍,也将彼此得到的信息進行了共享,許沁捂着腦袋喊頭疼:“這也太複雜了吧,他們都想幹什麽啊?”不光是罪犯的目的他們搞不清,竟然連被害人的目的他們都鬧不清了。
“不複雜。”李肖然敲了敲白板,拉回了糾結的衆人,用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這些和我們無關。”
随後李肖然的馬克筆停在了白板中央畫了幾個圈,重重地圈住了喬安·金的名字:“我們的目的是抓到他。”
抓到喬安·金,所有的一切都會水落石出,這些故事只不過為了幫助他們剝離掉案件外表的障眼法,直指案件的核心——心理實驗。
“我想試試。”猶豫了良久的蘇漾突然開口了,“也許我能找到喬安·金的落腳點。”
“那就兵分兩路。”李肖然利落地布置着人員,“蘇漾柯顧你們倆從心理學入手,其他人跟着我,我們整理這些人的口供細節,看看能不能找到喬安·金可能的落腳點。”
分到一組的師兄弟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齊伊。”
喬安·金在齊伊身上下那麽大的工夫,自然不會單純只是因為她是柯耀庭的女朋友,她身上一定有喬安·金更為感興趣的地方。
雖然他們還沒有發現這個特殊的地方,但他們完全可以反其道行之,通過齊伊找到喬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