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09·死亡
林厲拿走了素描像, 其他人都有些無所适從,這是怎麽了?雖然林厲一向是嚴肅的,但是很少見他這樣如臨大敵的模樣。
“那個畫像是誰?”
蘇漾回想了一下, 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難以形容,第一見面時我們直接起了沖突。”
“叫什麽名字?”
蘇漾還是搖頭, 他真的不知道。
閻政轉向柯顧:“你們見面時發生了什麽沖突?說出來說不定有些線索。”
柯顧眯了眯眼睛, 對此冷哼了一聲, 卻沒說話。
看看柯顧,又看看蘇漾, 不僅閻政沒鬧明白,特案組的人也沒鬧明白。
半晌,蘇漾擺擺手,還是簡單地說了說第一次見面的情況:“她對我很有意見,第一次的時候,她女扮男裝裝作病人, 在B大咨詢室跟我們咨詢問題, 而她說的故事……”蘇漾看了一眼柯顧, “是我和師兄的事,被我們戳破後憤憤離去。說實話, 我們都不知道她是誰,也不知道姓名。”
“蘇哥,你之前不是用過心理學排查過人嗎?這次能不能再試試?”
蘇漾猶豫了一下,還是看向柯顧:“師兄,你可以嗎?”
柯顧回想了一下, 搖頭:“很難,她第一次和我們見面的時候喬裝改扮,我們連她的實際年齡都不清楚。”
“而且她當初有備而來,真要依據那次會面做判斷,推斷出來的也不準确。”柯顧又補了一句,這句話卻意不在特案組,“其實犯罪心理學沒有那麽神奇,本來就是心理學和犯罪學的交叉學科,犯罪學更多的依據實物證據,而犯罪心理學更多的是以心理學作為了工具。說到根本上,無非就是總結性格特征推斷行為而已,并不神秘。”
閻政點點頭,心裏卻暗嘆了一口氣,如果林厲是老狐貍,那這就是一只青年狐貍,雖不狡詐,但卻精明。
如果他不是早有心理準備,估計這通話下去早就暈乎乎地被人蒙騙也不知道。柯顧這席話是說給他聽的,告訴他特案組沒有什麽特別的,告訴他犯罪心理學只是他們一個輔助手段,并沒有外面傳得神乎其神。
這并不是什麽新聞了,打從特案組破了第一個案子開始,局裏就開始有一種溢美之詞,把特案組吹得神乎其神的,沒有他們破不了的案子,哪怕沒有證據案子也能破。一開始閻政還以為是特案組或者一手建立特案組的林厲造的勢,但當他有一次約李肖然喝酒的時候,李肖然聽他這麽一說後,臉色陡然變了。
一開始閻政還調笑了幾句,沒想到李肖然連酒都不喝了,告訴他以後別這麽說了,随後急匆匆的離開了。
閻政被李肖然撅了面子放了鴿子,還挺郁悶的,難道李肖然是因為被自己組員搶了風頭才不高興的?
但是很快,他有點明白了。
柯顧開了一場講座,作為目前全局學術造詣最深的人開的講座,現場自然人滿為患。閻政不喜歡這些理論派,但還是抱着一顆好奇心去聽了。
聽完了講座,閻政發現自己可能誤會李肖然,也誤會整個特案組了。和所有人想的不同,柯顧的這場講座并沒有講什麽高深的犯罪心理學的理論,他甚至沒怎麽專門提及犯罪心理學。
柯顧直接講的是他跟着導師配合FBI辦理的幾個案件,本來想看一看就回辦公室的閻政津津有味地聽完了整場講座,一晃兩個小時過去了,他連個神都沒走。伴随着衆人轟鳴的掌聲,他才從那些一波三折崎岖婉轉的破案過程醒神。
看着被衆人捧月圍在中心的柯顧,閻政感嘆道,他不當老師真是白瞎了。如果是柯顧,估計哪怕是最枯燥的理論課都能做到人滿為患。這個時候他只是覺得這個人天生是該教書育人的,說實話,怎麽吹都不過分,柯顧确實也有這個本事。
但當他聽到兩個下屬在辦公室讨論柯顧講的課之後,他慢慢回味,卻發現自己又想錯了。柯顧是個聰明人,他雖然沒有特地強調犯罪心理學,卻在每一個案子裏都潤物細無聲地插了進去,而且他一直強調着證據為本,無形之中消除了很多接受傳統警察培訓的同事的敵意。
等到後面真的跟特案組合作的時候,閻政發現了他們小組的默契,他們用犯罪心理學,而且遠比他們說的要多也要重要,可所有人默契地不提。李肖然放任他們自由生長,自己則帶着另一隊人找尋線索。最後兩邊一碰頭再讨論案件,李肖然甚至完全不介意主導權被奪。
這些都徹底颠覆了閻政的想象,他最開始覺得這兩個是眼高于頂生活在烏托邦的年輕人,但現在卻覺得他們倆其實比誰都清醒,比誰都明白犯罪心理學在目前中國的地位,很通透的兩個人。
再往回想李肖然的反應,一切都順利成章了,那些吹捧從來不是他們的造勢,而是有人有意為之。
是敵是友,閻政不說,心裏卻跟明鏡一樣。
林厲在門口跟他說的那些話,閻政琢磨了這麽長時間也回過味來了,林厲的意思很明白,不要找他了,這事不歸他管。但閻政知道林厲接管刑偵這麽多年,就沒有推過事,怕擔責任的時候。
那林厲的意思只有一個,他在像閻政傳達了一個他可能現在沒辦法明說的答案——
他被調職了,已經不分管刑偵了。
``
折騰了半宿,特案組也沒有找到素描女孩的身份。
曾郁也做了人臉識別,可視頻裏的人帶着口罩和鴨舌帽,素描又難以進行辨別。搜索眼角的那個胎記吧……曾郁被迫懂得了一個女孩子的時尚點,不少人化妝的時候是會在眼角畫點東西的。
有用眼線筆勾勒出蝴蝶的,也有畫星星的,還有畫淚滴的,當然最多的還是畫愛心,而不巧的是他們的嫌疑人眼角就是一個倒愛心的胎記。
特案組的人偃旗息鼓,不過有個好消息,閻政把周铖給放了,但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周铖賴在一隊壓根不挪窩。
李肖然嘆了一口氣,心裏酸酸甜甜地入睡了,想着賴在樓下的愛人。
就像當年周铖不肯輕易離去一樣,他為的不過是,不讓流言蜚語找上李肖然。
或許是周铖太煩人了,第二天同事剛剛上班,就聽見了特案組爆發了劇烈的争吵。争吵結果是上門找茬的閻政摔門離去。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到了各科室,一個上午的工夫,所有的人都知道一隊隊長閻政上門和特案組組長李肖然掐架了,兩人打得不可開交。
天知道,為什麽一個摔門經過一早上的傳播就醞釀成打架了。
不過這正合閻政的意,他無奈地看着老僧入定的周铖:“周先生,周影帝,周哥,這回你可以走了吧?現在全局都知道我們倆掰了,沒人會認為我放你是徇私的。”
“多謝。”周铖道了謝,這倒不是他要求的,不過閻政主動做了,這個情周铖是承的,但是承情歸承情,該不走還是不走,“閻隊這裏茶不錯。”
閻政:“……”
他覺得好冤枉,因為他的姓氏,別人說他是鬼見愁。但是這位才是真正地請神容易送神難,再不把他送走,怕是經紀人要殺過來了。
昨晚的事根本就沒瞞住,早就有人爆出關超被投毒生死未蔔,周铖被人指認兇手,但同樣有另外一種傳言,現場是有拍攝的,清晰記錄下了周铖根本不是兇手。于是他就變成千夫所指,指責公安不作為,有證據卻不公布,随便抓人。
其實周铖知道,他也是不是真的讓閻政難做,只是他在等一個消息。
……
“關超搶救過來了?”閻政長籲了一口氣,“幸好平安無事。”
就在閻政還想繼續勸已經在他這裏混了一頓中午飯的周铖離開警局的時候,周铖放下品了大半天的茶杯:“多謝閻隊款待。”
看着周铖背影,閻政郁悶了,下屬碰巧路過關心了一句,閻政撇撇嘴:“你知道你們像什麽動物嗎?”
下屬憧憬地目光看着他:“什麽?”腦子裏卻閃過老虎、獅子、野狼等等野獸。
“兔子。”
下屬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頭頂的耳朵仿佛就像兔子一樣耷拉了下來。
是真的很失望,好歹……好歹當個黑背也行啊,最不濟也能混個哈士奇吧?兔子算什麽?
閻政拿案卷敲了敲他的頭:“可老子樂意在兔子群待着,最煩和狐貍打交道了。”
下屬眨眨眼睛,又高興了起來,閻隊這是在誇他們吧,嗯,是在誇他們。
關超撿回一條命來,這事特案組也知道了。李肖然比閻政更高興,但他卻比昨晚要理智得多了。
“關超這個案子交給閻政去查,我們只跟那個女孩的線。”想到目前線索就這麽一點,李肖然還是決定去找林厲,“我得去找林局聊聊,看看是什麽情況。”
“不用找了,我來了。”
衆人看向門口,林厲正站在門口,手裏拿了一個牛皮色的檔案盒。
“找個安全的地方聊聊。”
安全的地方……
李肖然皺了皺眉頭。
他沖曾郁使了個眼色,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眼睛。
曾郁神色也嚴肅了起來,當下什麽也沒問,十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着。
很快,他擡起頭對着李肖然比了一個手勢,大拇指和食指呈圓形,是指令已收到的意思。
“去我休息室吧。”
李肖然是有一個小休息室的,雖然很簡單,但是這個時候卻是最安全的地方。哪怕曾郁關閉了辦公室所有的監控監聽設備,但李肖然還是不放心。他們知道自己每天處在監控下,但問心無愧沒有好害怕的,但林厲卻很少這樣警惕。
出事了,而且很可能不單純是案子的事。
一群人進了小房間,林厲拿出了一個檔案:“這是你們找的那個女生的檔案。”
衆人都驚訝地看着林厲,确定不是在看玩笑的。
因為那個檔案的右上角清晰地扣了一個方形紅章——“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