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10·蒙筠
10·
林厲的話如同平地一聲雷。
把特案組的衆人劈得七葷八素, 饒是實戰經驗最豐富的李肖然都傻眼了,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們見到的都是鬼?
李肖然當然沒有問出口,因為他知道這肯定不是答案。
但有人從來都是直腸子,最不喜歡打啞謎,也打不明白啞謎,孫賢有一說一:“難不成她是鬼?我可是無神論者, 我覺得她如果是鬼, 那一定是有人在搞鬼。把鍋推到周哥身上,自己一死百了。”
沒想到林厲卻搖搖頭:“沒有人搞鬼。”他舉起手上的檔案,“這封檔案塵封了快十二年了, 今年是第十二個年頭。”
十二個年頭?
蘇漾算了算,十二年前自己15歲, 在備戰高考, 而師兄那一年應該剛上大學。
“這個女生名字叫做蒙筠, 16歲保送B大, 哲學系的學生,大二的時候申請轉入法學院,大二下學期蒙筠曠課一個學期, 大三上學期受到處分,期末時主動退學。之後人間蒸發,家人也找不到她, 三年後她突然回家,但是在一次旅游中大巴車翻了,無人生還。登車簿上有她的名字, 但是沒有找到她的屍體。再後來,她的家人向法院申請蒙筠宣告死亡。”
衆人面面相觑,不得不說這麽一聽,這個叫蒙筠的女生當真命途多舛。
“師兄,你認識這個人嗎?”
柯顧搖頭:“我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
“沒有印象是對的,因為我剛剛說的只是官方的說法而已。”林厲嚴肅道,“當年的事情并沒有那麽簡單,她也并沒有死亡,不過是金蟬脫殼的障眼法。她的消息當年是對全校師生都是密閉的。”
“為什麽?”
柯顧敏銳地抓住了林厲話中的一個關鍵詞:“林局,您剛剛說她大三受了處分,究竟是因為什麽受到的處分?”
難道不是因為曠課受到的處分嗎?其他人都有些不解,林厲剛剛不是提到了嗎?
林厲笑了,笑容有些感慨,也有些如釋重負,他拍了拍柯顧的肩膀:“沒錯,她曠課了一個學期是事實,但并不是因為曠課受到的處分。材料給你們了,你們自己看。其實當年的事我并非直接經辦人,你們可以去找一個人,他比我更清楚當年發生的事情。”
随後,林厲吐出了一個蘇漾和柯顧都格外熟悉的名字——“寇學林。”
``
重新回到B大,看着熟悉的建築樓,蘇漾的心情有些複雜。當年他離開這裏的時候,其實滿心都是怨怼。他痛恨學校,痛恨權利,痛恨不公平的事情。
而當他和師兄第一次回學校時,當年的痛恨仿佛已經煙消雲散,剩下的是滿滿的感動。但這座校園也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當他面對學生自殺,關超被投毒,周铖被陷害後,又知道了當年一定做了些不得了的事情的蒙筠,蘇漾此刻百感交集。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着母校,看着母校的師弟師妹們。
“蹄蹄,想什麽呢?”
“我就是在想,學校傷害過我,當時我并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來救學校。”
說“救”看起來有點誇張,但其實某種程度上确實如此。學校以學生為本,接二連三的案件發生,打破的是校園的寧靜,學生的安全。
“他們沒有好好對蹄蹄,是他們的損失。”柯顧揉了揉蘇漾的頭頂,“我覺得我們擔負的使命可能比你說的還要重,我甚至有一種感覺,有人盯上了B大,把整個學校作為了他的試驗場。”
會是蒙筠嗎?
那個“死而複生”的神秘女生。
……
“叩叩……”
寇學林擡頭,順勢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看着來人,緊皺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了:“你們來了。”
“老師。”柯顧和蘇漾笑眯眯地跟寇學林打招呼,寇學林把他們讓到沙發上,邊寒暄邊泡茶。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從蘇漾手邊的袋子裏露出一角牛皮紙的文件盒,突然沒有了喝茶的興致,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寇學林喝了一口茶:“你們見到她了?”
“之前見過一面。”
“她對你們說了什麽?”
蘇漾搖搖頭:“也沒說什麽。”
“唉,你說吧,我太了解她了,她見你們怎麽可能什麽話都不說?”
“老師,我能不能問問,為什麽林局讓我們來找您,說您最了解情況?”
寇學林又喝了一口茶,半晌說出一個誰都沒料到答案——
“因為她是我的學生。”
“您是她班主任?”
寇學林卻搖搖頭:“我跟她的關系,就像你們倆跟我的關系一樣。”
蘇漾倒吸了一口冷氣,寇學林的意思并非他們是師生關系,也并非在說她上過他的課這麽簡單的事,真正代指的是另一層含義。
寇學林是博導碩導,他每年都得帶學生,教書育人二十載,桃李滿天下,但是私下裏真正被他收為關門弟子的寥寥數人。蘇漾是一個,柯顧也是一個,而寇學林現在的意思是……蒙筠也是一個。
吧見到蘇漾和柯顧錯愕的目光,寇學林給他倆茶杯中添了茶:“她是一個相當聰明的學生,也是個目的性很強的學生。她是先找到我再轉的院,這麽說吧,她轉院的目的就是沖着我來的,或者說沖着犯罪心理學來的。”
“說實話,一開始我也有些飄飄然,功課這麽優秀的學生竟然為了仰慕我而轉院。一開始我私下給她講了一些課,但是後來我發現不對勁了。”寇學林無奈搖頭,“她跟你們不一樣,你們相當于是碩士階段才跟我學犯罪心理的,你們跟我上課那是正事。但是蒙筠不一樣,她本科轉到法學院,她要想順利畢業就得跟着學院一起上課。”
“難道她沒有去上課?”
“對,她翹課了。”寇學林無奈搖頭,“但這不是我覺得我我錯了的原因。”
“犯罪心理學包含的東西很雜,有心理學有犯罪學,但是初衷還是為了犯罪預防。蒙筠她感興趣的東西更偏向心理學,一愛開始我勸過她可以轉去心理學專業,但是蒙筠說她是好奇并不打算轉院。”寇學林頓了頓又道,“但她做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什麽事?”蘇漾追問道。
“蒙筠有三個舍友,其中有一個因為跟她發生過很多次口角,所以矛盾比較大。”寇學林緩緩道,“而那個女生在我教她的三個月後退學了。”
每個學校總有幾個休學退學的學生,B大雖然少,但也有。可此刻寇學林專門提出來,想必是這個舍友的退學是和蒙筠有關系的。
“蒙筠聯合另外兩個女生排擠她?”
“不。”寇學林深吸了一口氣,将自己不願回想的那些回憶翻了出來,“她對那個女生進行了暗示。”
蘇漾倒抽了一口冷氣,大二的蒙筠竟然就敢朝自己的舍友下手?
“我會發現也是機緣巧合,因為學校希望這個女生休學就好,但是女生不肯,學校希望我能對這個姑娘的精神狀态進行評估。評估的過程中,我發現她的不對勁了。我最開始不敢确認,找了幾個心理學領域的泰鬥參與了二次評估,評估結果是一樣的,這個女生被下了暗示。”
“是下了什麽樣的暗示?”
“這個暗示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說這個暗示很原始,可能不是心理學專業的也能下。”寇學林起身從自己的保險櫃裏拿出了一個文件盒,“當年的資料都在這裏。”
蘇漾接過文件盒,從裏面找出那個女孩的評估報告,上面寫了很長的一段,各個專家分別署名,但言簡意赅地說就是有人用不斷的失敗動搖了她的自信,随後再對她進行心理暗示,暗示她是個怪咖,暗示所有人都在看你,覺得你很奇怪。再之後就是告訴她你就是垃圾,垃圾都是沒有人要的,只配待在垃圾桶裏。
“這個女孩當年精神已經崩潰了,她一聽到垃圾兩個字,就會渾身發抖,跑到垃圾桶附近躲着,說她就應該待在這個地方。”
寇學林嘆了一口氣:“這個暗示從他們發生矛盾後的幾天就開始了,那時候她還在哲學系。她最開始做的行為應該是她翻書時看到的,後來她找到我,而我實際上補上了她的第二、三環節,她學會了精神壓迫和暗示語言化。”
“這也太可怕了……”
柯顧也皺眉:“她心理狀态不對勁。”
“對。”寇學林長籲了一口氣,“确實是這樣沒錯,只不過那個時候我也只是懷疑,我也不願意去懷疑一個剛十八歲的女孩。但這件事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他六十多年的時光裏,最後悔的事只有三件,其中一件就是這件事:“我沒來得及阻止她,所以多了其他的受害人。”
“還有人受害?”
“或者該說人們。”寇學林從面前的文件盒裏抽出了三個人的資料,“這三個人就是蒙筠的受害者。”
別的都還在其次,所有的資料右上角都打了“死亡”的印戳。
“一個小孩,一個青年,一個中年人……”柯顧發覺了其中的關竅,“她在分年齡段做實驗?!”
“對,這裏面只有一個幸存者。”寇學林抽出另一個人的資料,“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爺,還是因為這個人意志力堅定,是個退伍軍人。為了做這個實驗,她用盡了手段,包括自己的感情和身體。這個青年,是她的男朋友,這個中年人,她還給人家當了小三。”
“而除了那個老年人,其他三人全部自殺身亡。”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非常不好意思,今天被飯局拖住了腳步,确實沒辦法才這麽晚替換的,鞠躬~
蒙筠,最後一個字念Jun(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