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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11·當年

蘇漾和柯顧都很錯愕,蒙筠竟然有這麽強的能力?

他們畢竟都是經過正規學習和訓練, 雖然他們想做的話也可以做到, 但是對于一個18歲的人, 而且根本只接觸了心理學的一些皮毛, 就能做到這個份上只能說是天賦過人了。

“沒錯,天賦過人。”寇學林苦笑, “也怪我, 那時候我也有些飄飄然,總想着這麽有天賦的學生要盡快招攬過來,卻沒有多考察考察她的人品。”

“所以當年我上過您的課後對犯罪心理學産生興趣的時候找您,您讓我老老實實讀完本科考上您的研究生再說其他的是這個原因嗎?”柯顧突然想起來, 當年他是吃過幾次閉門羹的。

寇學林長籲了一口氣:“對, 這對你們确實不公平, 但是我已經不敢冒險了。”雖然道理他明白, 沒有他, 蒙筠也可能害人, 畢竟她對那個舍友的精神暴力從入學沒多久就開始了。

但歸根結底, 她還是他的學生。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可作為師者的他卻沒能及時發現蒙筠的苗頭, 沒能阻止她, 更沒能把她引上正道。

這個責任, 寇學林知道自己推脫不了,雖然不是法律責任,也沒有人會懲戒他, 但是這件事這麽多年一直折磨着他的內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蒙筠之後,他有幾年沒有帶學生了,直到遇上了柯顧,後來又遇上了蘇漾。

蘇漾點點頭表示自己能夠理解老師,卻也知道老師要的并非他們的安慰,能抓住蒙筠才是對老師最好的慰藉:“那後來呢?蒙筠是怎麽暴露的?”

“她害死那個青年,叫易缙,當初他們是男女朋友關系,跟她分手後,易缙自殺的,最開始警方當做自殺事件處理的。但是易缙有個妹妹,兄妹倆自幼父母雙亡,兩人感情很好。易缙的這個妹妹叫易绮,小姑娘當年16歲,因為不相信哥哥會自殺,休學跑來A市追查哥哥的死亡,是她找到了這幾起自殺案的關聯。三起自殺案,那個小姑娘叫羅洋,是蒙筠當家教時輔導的初二學生;易缙是蒙筠的男朋友;而那個中年人叫俞茗,是B大的一位講師,蒙筠插足了他的家庭。”寇學林放下茶杯,用一種肅靜的口吻道,“這些線索全部都是易绮提供給警方的。”

“但是案件從立案開始就不順利,從一開始是否立案警局就很多紛争,我是極力主張立案的。我和林厲年輕的時候一起辦理過案子,那個時候才重新聯系上的,林厲也是主張立案的一派。那個時候他已經是負責刑偵這塊的了,所以力排衆議将案件立上,最後警方介入調查。”寇學林嘆了一口氣,“查出來的東西太過不堪入目,我到現在也不知道蒙筠的內心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仇恨。”

“後來呢?”

“後來警方這邊都認為蒙筠要對這三人的死亡負責人,主張她是間接殺人。”寇學林苦笑道,“但是這個案子到檢察院那裏又碰了壁。”

“這個問題其實到目前也是個無解的難題,法學界有各種學說,但是在立法上還是有困難。”寇學林嚼着齒尖的茶葉,苦澀蔓延在唇間,“你們倆一個主修法學,一個輔修法學,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徐晗、喬安·金這樣的人教唆別人殺人,被教唆的人大部分都不能在刑法上評價為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人,所以還能主張他們是間接犯罪或者是教唆犯。但教唆一個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人自殺,這件事究竟該怎麽評價?而且蒙筠的手段更高,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明着提過自殺,只是在精神上折磨這些可憐的受害人。”

無解。

現在都是難題,更別說十二年前了。

“檢察院退回了?”

“沒錯,退回兩次補偵,最後檢察院因為證據不足決定不予不起訴。”

蘇漾和柯顧心底都沉甸甸的,他們知道檢察院确實也屬無奈之舉,這是立法的缺憾。如果訴至法院,最後再由法院宣告蒙筠無罪,恐怕會帶來更壞的社會影響。

有時候不走到最後一步并非是不竭盡全力,恰恰是為了保留最後的一線生機。

“後來呢?”

“後來啊……蒙筠消失了,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為什麽?我以為她是最得意的……”蘇漾挺納悶,“對了,她是什麽時候退學的?”

“這個就有意思了。”寇學林笑容有些玩味,“她的舍友退學後,學校本來就要處分她,但是還沒有做出最後的處分決定。其實我是一力希望能夠開除她的,但是學校也擔心涉訴,所以一直懸而未定。我那段時間就一直在找各大法學界的泰鬥進行學理論證,看看能不能找到開除她的依據。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她曠課了,整整一個學期。等我們再知道她的消息時,是易琦找到了學校,然後學校果斷地開除了她。”

“不過有些微妙的是,開除決定書是我親自送給她的,那時候她被關在看守所,蒙筠知道自己被開除的時候表情很平淡。從頭到尾她都沒提過自己的B大的學生,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那她對您說什麽了嗎?”

“她說,我對她很好,她最後悔的就是當了我的學生。”寇學林嘆了一口氣,“可能對她而言,我這點水平根本就不夠看吧。”

蘇漾卻覺得這句話也許有另一層解讀的意思。

“那她消失的半年做什麽了?”

“她對此守口如瓶,但是我有一個猜測。”寇學林眯起眼睛,回憶着,“她覺得我教她不夠格并非賭氣才說的,她的一舉一動包括那三個自殺案卷我都看了,她的手段并非是我教她的那些皮毛。這麽說吧,半年未見,她進階了。”

蘇漾猛地抓住了柯顧的手,他想到了喬安·金,也想到了卡厄斯。

寇學林當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小徒弟的舉動:“你們想到了什麽?”

柯顧拍了拍蘇漾的手背:“我們之前接觸過一個案子,是存在這樣以心理學為媒介犯罪的組織,但是跟蒙筠應該沒有什麽關系。國際刑警跟我們說了,這個組織七年前才成立,近三年才崛起的。”

蘇漾松了一口氣,确實如此,但他還是放心不下,總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後來呢?”柯顧問回了蘇漾之前問的問題,“後來蒙筠為什麽就消失了三年。”

“因為易绮。”寇學林雙目閃過一絲沉痛,“可惜了這個孩子,她跟她哥哥一樣聰明,本來可以考個好大學的。她因為哥哥的事來了A市,就一直沒有回去,可是她得回家才能參加高考,我說如果錢不夠我可以給,她一直推辭,我以為她不好意思,幹脆給了她一張銀行卡。她卻說她不回去不是因為沒錢讀書,她雖然父母雙亡,但是父母留下了大筆遺産,哥哥也做了很好的理財,至少讓他們兩兄妹衣食無憂,而且哥哥讀大學的時候兼職接項目攢下了不少錢。”

“那是為什麽?”

“因為蒙筠被釋放了。”

這個原因讓蘇漾有些錯愕:“易绮想幹什麽?”

“易绮說,她哥不能白死,她就這麽一個親人,誰傷害了她哥哥就得血債血償。”

一時間蘇漾和柯顧都沒說話,雖然他們可以義正言辭地說易绮不能把自己的前途毀了,可如果換做是他們呢?

“所以蒙筠怕了,一逃就是三年,不過這三年她可能又回到了那些教導她的人身邊也說不定。”寇學林扯了扯嘴角,“她去旅游前找到了我,她說這是她最後一次見我。”

“所以她真的死了嗎?”

“其實我寧願她是真的死了。”寇學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死了也算是惡有惡報,還能放過一個無辜的女孩。”

答案以及昭然若揭了,蒙筠沒死,她策劃了自己的死亡給易绮看。

這麽想着,蘇漾猛地擡頭,雙目露出了恐懼:“老師,但是她又回來了。”

“我知道,這個我還想問你們呢?林厲說你們碰上過蒙筠?”

可能寇學林一直不認為蒙筠死了,所以接受這件事一點障礙都沒有。

“問題就在于蒙筠回來了,而且大張旗鼓的回來了,她第一次出現在我和師兄面前是女扮男裝,但五官特征都沒有改變。”蘇漾語速飛快,“蒙筠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易绮想殺她,難道被易绮逼得不得不消失的她就不想殺易绮嗎?她現在突然敢現身了,那易绮呢?”

寇學林突然間就清醒了,明明外面陽光大好,他的脊背卻平白冒出了一層冷汗。

是啊,易绮呢?

一個人因為另一個人不惜捏造出自己的死亡,隐姓埋名這麽多年。

那這個人的重新出現就意味着一件事——她不害怕那個人了。

只有兩種情況,第一種那個人已經傷害不了她了,第二種那個人已經死亡了。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個好事,易绮非常有可能已經兇多吉少了。

“回去讓曾郁查一查。”柯顧語氣也很沉重,因為小師弟的推論是合情合理的。

寇學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前浮現起那個臉龐稚嫩目光堅毅決絕的女孩,看來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老師,蒙筠有家人嗎?”

“有,但是她家人對她不是很關心。父母雙出軌後離婚,都有了重組家庭,她是奶奶帶大的,爹不疼娘不愛。當時舍友出事後我們就聯系了她的父母,但是得知是這樣的事,她爸媽第一反應都是電話裏罵了蒙筠,随後都說讓我們聯系對方,還說蒙筠已經成年了,學校才應該對她的行為負責任。”時隔這麽多年,寇學林提起蒙筠的父母還是頗覺得不忿,“啧,反正是一對極其不負責任的父母。”

“您還知道蒙筠的其他親人嗎?”

寇學林搖頭:“她奶奶在她上初中的時候就已經過世了,後來爸媽的新家輪流住。怎麽?你們想通過她的家人找她?我覺得可能性不大,蒙筠不太可能會跟他們聯系。”

“不光是她的家人,朋友也行,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蘇漾摸摸下巴,笑容有些狡黠,“當初蒙筠選擇的幾個目标,一定是有原因的。”

寇學林略一忖度,把文件盒裏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最後從中間抽出了一張A4紙:“那你們可以試試找到這個人。”

“這位是……”

“這位是當年蒙筠下手的人中唯一一個幸存者,一位老退伍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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