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76·神明(二合一)
柯顧只覺得自己手中的杯子一沉, 而李肖然則第一時間把耳麥打開通知了所有人。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不要碰酒。”
李肖然聲音很輕但Cris還是聽見了,他笑着搖搖頭:“你不用擔心, 我說過, 我并不讨厭警察,也不讨厭你們,我也注意到了你們的人應該是一口酒都沒有碰。”
但Cris畢竟是外國人,他沒有意識到李肖然這句話很妙, 李肖然說的不是“不要喝酒”, 而是“不要碰酒”,不要喝是建議,而不要碰更像是禁止。當然确實有人會有這樣的語癖将這兩者混在一起, 但是李肖然沒有。所以在接收到這一指令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放下了酒杯,他們意識到了李肖然在傳遞一個信息——
酒有問題。
“你到底想做什麽?”李肖然看向Cris,Cris還是那副笑容, 仿佛說出那些讓人不寒而栗的話不是他一樣。
“我說了, 我對你們沒有惡意, 我沒有打算怎麽樣你們。”Cris含笑看了一眼尼克斯,“如果我想怎麽樣你們, 我就不可能放任小绮跟你們見面了。”
尼克斯的頭低垂着, 看不見神色,但柯顧通過她攥緊的拳頭, 似乎能感受到她并不平靜的內心。
是的,尼克斯的內心此刻是洶湧澎湃的,她以為她之所以能夠做那麽多手腳是因為Cris不知情, 但是此刻看來,她之所以能做那麽事情是因為Cris并不反對,放任她去做的。
這樣的感覺遠比你知道有人在監控你還要讓人來得後怕。
你知道有人在監控你會謹言慎行,可某一天你突然才知道自己的過去都被監控掌握了,你會突然發現原來自己離覆滅是那麽的近。
尼克斯想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害怕,但她逐漸顫抖的身子似乎掩飾不住自己的心情了,墨非突然間将自己的西裝脫了下來,上前一步披在了尼克斯的肩頭:“小姐,屋裏冷,你多穿一點。”
Cris挑了挑眉梢,沒說什麽。尼克斯因為這突然的溫暖,也終于從逼仄的寒冷中緩過了神,她不自覺地拽住西裝外套,找到了一瞬間的支點後她開始逐漸平複自己的呼吸,終于控制好了情緒。
柯顧看在眼中,略有幾分贊許,或許她剛剛确實失态了,但對一個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來說這已經很厲害了,畢竟她從失态要緩過神只經歷了短短的幾分鐘。
她再一次擡頭眼中沒有一絲的陰霾,只有委屈和無辜:“可我也喝了酒。”
Cris哈哈大笑:“我怎麽會對你下手?只有他們的酒有問題。”
尼克斯扁扁嘴:“你要是把善後的任務交給我還不如對我動手呢,這麽些人你要是毒死了他們,這個城堡怎麽辦?”
Cris略一思忖,摸了摸下巴:“不如就把城堡封起來,幾十年後說不定就變成了景點。”
尼克斯差點沒繃住:“這算哪門子景點?那明明就是鬼屋。”
“鬼屋挺好的,你想想,如果有路過的流浪漢推開這裏的門,如果他們沒有辦法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上了樓,然後看見整個大廳的屍體。”Cris樂不可支道,“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說不定會哭着跑出去。”
Cris似乎被自己的想象逗得格外的開心了,就像隆冬時還挂在枯樹上的僅剩想一片枯槁的葉子,在風中劇烈的搖擺着。甚至從Cris思索的神色中他已經開始認真地琢磨這件事的可行性,李肖然強忍着不适感,涼涼地潑了冷水:“你要是把這些人毒死了,不用說十幾年後了,也不用等明天天亮,這些人的屬下就會連夜殺過來,你的夢想注定實現不了的。”
Cris卻沒有惱怒,他反而像個老者一樣諄諄教導着:“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
李肖然非常想說,他們兩個從精神狀态上就有本質的區別,但最終還是挑了一個最不會激怒他的事實:“你比我聰明。”
這是實話,李肖然從來不介意承認別人比自己聰明,雖然他很少會和罪比智商,但是毋庸置疑的是Cris有一顆極為聰明的大腦。李肖然扪心自問,至少他是無法在這樣的身體狀态下還對手下做的事了如指掌的。
能夠操控一個組織的人除了要有一顆變态的心,還得有一個聰明的大腦,這是李肖然承認的。
沒想到Cris卻否認了這一點,就連尼克斯都很驚訝,一向自诩為聰明人,嫉妒自負的Cris竟然否認了:“我沒有比你聰明多少,更不用說你們組裏不是還有個最強大腦嗎?”
最強大腦的對象此刻毫不謙虛地點點頭。
Cris看了一眼柯顧,又補了一句:“不過都說戀愛影響智商,你們怎麽看的?”
柯顧點點頭:“能和小師弟戀愛,我願意降到負數。”
Cris終于知道什麽叫做沒臉沒皮了,尼克斯也沒繃住,笑得不行,李肖然嘆了一口氣,又被搶風頭了,明明不要臉的技能屬于自己才對啊。
“咳咳。”Cris清了清嗓子,“不扯題外話了,我們之間的區別不在于誰更聰明,我之所以能而你不能,是因為你沒有創造力和想象力。”
李肖然:“……”如果是對于犯罪的創造力和想象力,他寧願沒有。
“其實啊,我手下有個人很富有想象力,不過他沒有用在正經的地方。”Cris有些惋惜,“和柯博士不是還頗有些淵源嗎?”他指了指柯顧。
柯顧愣了一下,和自己有淵源的人不多:“喬安·金?”
“嗯哼。”Cris嘆息地笑道,似乎在回味,“那個移花接木的案件難道沒有想象力嗎?犯罪在他手上就是一件藝術品。”
李肖然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當然知道那個案件和喬安·金脫不了幹系,但是他們根本不敢回想的案件在Cris口中竟然變成了藝術品。
屋裏其實并不是很冷,壁爐裏的火星在噼裏啪啦地燒着,可李肖然感覺到自己胳膊上的汗毛一點一點地豎了起來。
柯顧并不避諱地盯着Cris看,而尼克斯也和柯顧差不多的動作,只不過她的目光中更多是奇怪和詫異。
Cris又一拍掌心:“對,你們還沒有事業心,犯罪是需要事業心的,你要以做壞事為己任,否則的話就會萬劫不複之境。”
“是嗎?”李肖然皺了皺眉頭,似乎聽不下去了,“你做到了嗎?”
“我覺得我沒做到?”Cris不答反問,用不贊同地目光看着李肖然。
“什麽是壞事?如果要是一個人以做壞事為己任,那這個人身上就一丁點好都不能有。”李肖然想了想,“吶,我打個比方,如果你要是以做壞事為己任,那你覺得默許我們為戰斧找出兇手這件事算好還是算壞呢?”
“對戰斧而言,做壞事的方式就是一瞞到底,就是不告訴他們,那仇不報不說,葉菲姆的地位和威望也勢必會遭到動搖。”李肖然分析道,“可是你默許了我們找出殺害了雅可夫的兇手,并且你将兇手教給了他們。”
Cris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着。
李肖然見自己沒有被打斷,開始往下說:“我們再看Ada,她是殺害雅可夫兇手一,你說你要是做壞事,為什麽不在第一時間把她交給戰斧呢?在第一時間把她交給戰斧,在所有人情緒最高漲的時刻,她一定會受到非人對待的。”
“你最後還是把她交給了戰斧,但是卻默許了我們阻止了她的死亡。”這事李肖然聽柯顧和蘇漾說過,此刻也默契地抹去了尼克斯在這件事的影子,畢竟誰也不知道Cris到底是不是對于尼克斯做的事了如指掌。
“我看剛剛Ada的狀态,雖說處于戰斧的掌控,看上去處境也并沒有那麽差。”李肖然晃了晃手指,“以我對這類幫派老大的了解,只有一樣東西能夠讓這些豺狼虎豹對待掌心中的獵物撿起一點憐憫,那就是利益。”
“啪、啪、啪。”Cris拍起了掌,“你的推理很精彩,你看我說沒錯吧,我并不比聰明多少。”這是一個乍一聽是誇獎,但由Cris說出來,聽起來就有些瘆人了。
更瘆人的是他誇完後就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看着自己拇指頭上那枚嵌在銀指托上紫色的寶石。
“德裏紫藍寶石……”柯顧喃喃道,Cris擡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眼光不錯。”
“我勸你不要一直盯着看。”
Cris戲谑道:“怎麽,你也相信詛咒?”
德裏紫藍寶石,是一塊産自印度的寶石,這塊寶石的主人連連遭遇災禍,是一塊非常出名的魔咒之石。
柯顧搖搖頭:“我對寶石沒有研究,我不相信詛咒之說,但我知道什麽是敬畏。”
“你不相信詛咒,那你敬畏的又是什麽呢?”
“規則、法律、宇宙、大自然……”柯顧聳聳肩,“我都敬畏,既然那麽多人因為這塊寶石遭遇不幸,那總有一些是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既然不是這方面的專家,為什麽還要偏向虎山行呢?而且寶石折射出的光線是很奇妙,也許就是某一個點,讓你受到了他的影響。”
“那你說說,它影響了我什麽?”
李肖然覺得腦殼都疼了起來,他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而他面前放着的是一張試卷,而且是開卷考試沒有答案的試卷,答對了很可能不知道自己答對了,可答錯了能可能瞬間就沒有了畢業證。
“我不知道它影響了你什麽,但我知道你在做什麽。”
Cris的笑容淡了幾分:“哦?那你說說我在做什麽?”
“你在考驗我們。”
柯顧的話音剛落,Cris徹底沒有了笑容,他不笑的時候其實比他笑得時候好看,沒有大笑時候的神經質,至少能看出來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是個風度翩翩的帥哥。
Cris沒有說話,只是盯着柯顧看,柯顧淡定道:“你骨子裏是有自己的規矩的,不管這個規矩和法律道德相不相符。而一個有規矩的人是不可能說出‘以做壞事為己任,否則的話就會萬劫不複之境’這樣的話的,因為這句話本身沒有任何邏輯。”
“你覺得我講邏輯?”Cris仿佛在聽一個笑話,可他依然沒有笑,他甚至有些生氣,“你覺得以我現在的身體,我還會在意邏輯嗎?”
“當然,而且我還知道你就算不在邏輯,也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柯顧似乎找到了一種很好的和Cris對話的方式,不斷地引出新話題,絕不在一個話題戀戰,因為這個人太聰明了,如果陷入他的話題之中,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複。
“為什麽?”Cris的眉毛也已經花白了,別人從他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來五十歲應有的活力和健康,他就像風燭殘年的老頭子,但當那對花白的眉毛挑起來的時候,還是能看出不怒自威的氣勢,可柯顧不害怕,他走進這個房間裏的時候就已經不害怕了。
Cris對于他來說,就是一本書,作者是Cris,但是柯顧在不斷地猜測下一頁的內容。如果換做是游戲的話,對于柯顧來說這就是闖關游戲,他不能害怕不能畏懼,因為他知道Cris這樣的人不會因為你畏懼他而善心大發的,他只會因為你勢均力敵而對你另眼相待。
從Cris開始跟他們說話的時候柯顧就發現了,Cris全程基本只和李肖然有目光交流,對于他,Cris似乎在故意忽視。這一點不同尋常,Cris也忽略了周铖,但那種忽略是真的忽略,可是對于自己,柯顧能感受到似有若無瞟到自己身上的餘光以及話裏話外的微弱敵意。但你要說讨厭自己,柯顧也不覺得是,至少在提到柯建海的時候,Cris似乎對自己表示出來了一點認同。
可他和李肖然的區別又是在哪,柯顧只能想出了兩點——李肖然是個純粹的警察,而自己不是,自己的專業是犯罪心理學領域,而李肖然不是。
同行相輕,這是柯顧一開始的想法。後來聯想起Cris開他和尼克斯的玩笑,再加上Cris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對于尼克斯的寵溺,柯顧還想到了另一層原因——Cris醋了。
當然不是男女之情,确實如同尼克斯說的那樣,他們直接更像是父女或者是忘年交。
Cris在生氣,可柯顧卻不生氣,他笑眯眯道:“你不會做這樣事情,是因為為了反對而反對,為了壞而壞,為了破壞而破壞,這是世界上最無趣的事情。你是個有趣的人,所以不會做這麽無聊的事。”
Cris的喉結在喉嚨中滾了滾,脖頸處的皺紋也跟着開合,他只是從喉頭中發出了一聲含義不明的聲音,雙眼卻怒瞪着柯顧。
“不是有趣的人怎麽會選擇在聖誕節殺人呢?”柯顧描述着Cris的過往,“你在聖誕節誕生,你的名字也是由Christmas變形而來的,你選擇在平安夜讓你父親和你繼母的互相殘殺,你之後的很多起犯罪,或者說是對你重要的犯罪,都選擇了在聖誕節前夕下手。”
“媒體說你是聖誕節殺人魔,他們說你可能是受了父親和繼母去世時的刺激,但我猜他們都錯了。”柯顧緩緩道,“你并不是在聖誕節殺人,你選擇的是在平安夜殺人對嗎?”
此刻的Cris已經徹底将目光轉向了柯顧,他停止了轉動那枚紫藍寶石的手,用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眸子盯着柯顧。他的瞳色是淺灰色的,當他沒有任何情緒的時候,你會有一種被冷血動物盯上的感覺。
李肖然已經屏住了呼吸,而坐在一旁安靜無言的周铖卻握住了他的手,周铖明白其實跟過來也沒有他什麽事,但是就為了這麽一握,他也堅持要來。如果說他從沈叔和李肖然父親的故事中學到了什麽的話,那就是珍惜眼前人。周铖因為李肖然的職業而擔驚受怕過,但他知道李肖然有多熱愛這份職業,于是後來只要不違反規定,周铖就開始跟着李肖然上山下海的跑。
他想,如果那一天是他們生命的盡頭,至少他們是在彼此身旁。
李肖然反手握緊了周铖的手,他看着對視的兩個人,知道自己已經不用在這場游戲中玩下去了。Cris的目标是柯顧,對手也是他。
Cris依舊在沉默,目光卻像是一條無情的毒蛇在追趕柯顧,柯顧再次開口:“你讨厭平安夜,因為那一天你出生了。”
“是的——”Cris終于說話了,他拖着長調,“我痛恨我自己的出生,我痛恨這個世界。”
“但你并不厭世,你更厭惡的是你自己。”
Cris擡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當你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讀懂別人的心思的時候,你是什麽感覺?”
柯顧沉默了半晌,緩緩道:“害怕。”
Cris再次上下打量起柯顧,終于露出了一個笑,如果那真的能算是笑容的話,因為他的嘴角只是以很微小的速度上揚,和之前的大笑比起來這都算不上是個笑容,但李肖然卻覺得這個笑才是Cris真正的笑,發自內心的笑。
“你是我第一個見到會這樣回答的人。”
柯顧笑着搖頭:“那是因為你沒有跟小師弟聊過這個問題。”
Cris點點頭:“可我不想跟他聊天。”他突然壓低嗓音道,“你知道嗎?如果你們今天是和他一起來的,我不會見你們。”
“為什麽?”柯顧不解道,“我們之前在地下見過一次,你當時不是還跟他聊過天嗎?”
“不不不,那不一樣。”Cris擺擺手,“算了,你不明白的。我們言歸正傳,就是害怕,我第一次讀懂別人心思的時候,是因為那個人厭惡我,厭惡道了恨不得自殘的地步。”
Cris自嘲地一笑:“那個人是我母親,親生母親。”他緩緩道,“我母親抛下我們離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父親都不明白為什麽我母親會這麽做,她是那麽的賢惠,那麽的愛我們。我卻覺得他很蠢,那個女人厭惡我們的表情全都寫在了臉上,他卻不知道。”
“最開始我是害怕的,我害怕我是不是被神話故事裏那些會讀人心的女妖附體了,我害怕我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人心都是摸不着看不見的,又怎麽能讀出來呢?”Cris突然間用手解開了自己的領口,領口往下拉扯的時候,衆人看見了一道已經很淺淡的疤痕,但是能看得出來那是一道陳舊的疤痕,“這是我在我母親離開後制造出來的,那個時候我在究竟是因為我讀懂了她的心思她才離開的,還是她本來就想離開而我讀懂了她的想法。”
這堪比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關系,不過柯顧想象得到,在那個時候Cris的心中,他很可能會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并且把母親離開的事情歸咎在自己身上。
“其實我後來遇見過一次她,就是那次相遇,我才知道我這不是什麽妖術,只是一種為人所懼怕的能力。”Cris說起往事的時候臉上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但唯獨在提到“母親”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眼中會閃過新鮮的情感,對于他枯槁的身體狀态來說,那樣的情感是濃郁而鮮豔的。
“你知道她說什麽嗎?”Cris一字一頓道,“她說,你以為我為什麽要離開?不是因為你那個窩囊的爸,是因為你,你讓我覺得厭惡我自己,你讓我覺得恐怖,覺得惡心,少用那個眼神看我!這輩子也不會有人敢接近你的,你這個怪胎!”他冷笑着,仿佛接下來的話多麽可笑而荒謬,“她說是神讓她遵循她的內心,是神讓她抛棄了我,她說我是神給她的磨難,她能夠離開我全都是因為她已經贖清了她的罪孽。”
Cris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了一把,全都扭曲在了一起。當年埋在小Cris心中的怒火一直燃燒了四十餘年,燒到了現在,也即将要燒向更多的人。
“怪胎就不應該誕生在這個世界不是嗎?可我偏偏要活下去。”Cris的聲音忽大忽小,似乎所有的情緒全部釋放了出來,徹底失控了,“我偏偏要活下去,我在每一個平安夜殺人,我甚至故意不去銷毀證據,因為我想看看,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神會不會将罪惡降臨在我的頭上,我母親篤信的神明究竟會不會帶走我。”
“如果她篤信的神根本就不存在。”Cris的神色是癫狂而憤怒的,“那我為什麽不能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