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潘氏被鎖
潘氏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話,她起身拉着薛相的袖子,“老爺,你是不是糊塗了?我是你的妻子啊,是相府的主母,別說我沒有下毒,就算這件事真是我做的,你送我見官,你的面子不要了嗎?還有……還有家裏的幾個女兒,她們不要嫁人嗎?到時候你的同僚會怎麽看你?怎麽看薛家?”這一刻,潘氏的腦子竟然意外的好使。
薛相甩開潘氏,“你竟然還能想到這些?潘氏,這麽多年你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肆意苛待艾兒,縱容瑩兒,你以為我為了自己的臉面,為了全家的臉面,無論如何不會将這件事翻到臺面上來,你有恃無恐。潘氏,我告訴你,我身為丞相,執掌全國政事,持身必然方正。臉面我要,可是我不會為了臉面縱容你這樣的毒婦,不要再用女兒們的婚事來威脅我,因為第一個會受到連累的就是你最疼愛的薛瑩。”
潘氏哭喊着,“老爺,你不能這樣!我沒有下毒,我真的沒有!”
薛相平穩了自己的心情,重新坐下道:“不是你,難道是薛瑩?”
潘氏趕緊跪爬道薛相身邊,“老爺,我知道你現在很疼愛艾兒,可是你不能因為艾兒中毒,就随便将下毒的罪名扣到我和瑩兒頭上啊!瑩兒當年只是個小孩子,怎麽可能下毒?而且那毒……”她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伸手捂死了自己的嘴,一臉驚恐地看着薛相。
薛相搖搖頭,“潘氏,你想說什麽?我從來沒說過艾兒中了什麽毒,難道你知道?”薛相揚手就給了潘氏一記耳光,“我平生最讨厭打女人的男人,可是今天我要做一回惡人,為了艾兒這些年受的苦。她是人女,不能向你這個親娘報仇,我可以。”
“老爺!”潘氏淚如雨下,她知道自己說漏了嘴,她知道事情已經無可彌補,她抱着薛相的腿,“是我的錯!是我心狠手辣,可是老爺,當年我眼睜睜看着兒子夭折,大夫又說我再也不能生養,我那時死的心都有了。看着艾兒一天一天長大,就仿佛是紮在我心上的一把刀一點一點長大,我心痛啊!我痛得要死了!我能怎麽辦?老爺你忙于朝政,汪氏貴妾入門,對我咄咄相逼,蔣氏年輕貌美,占盡寵愛,我只是一個寒門女子,沒有汪氏的家世,沒有蔣氏的美貌,連一個女人最起碼的生兒育女都做不到了,我好恨啊!可我能恨誰呢?”潘氏說得可憐,她一腔憤懑總要有一個發洩口,她那時只感覺自己要瘋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忍不了,大概就會去死吧。
她果然沒有忍多久,看着牙牙學語的薛艾口齒不清地叫“娘親”,她時常會有一種兒子在叫自己的錯覺,可是一個晃神,發現只是薛艾。她真的受不了了,所以偷偷買了砒霜拌進了粥裏,一口一口喂給了薛艾。她原本是想等薛艾吃完之後自己也吃的,母女倆同歸于盡。可是薛艾身體弱,吃了兩口就開始嘔吐,幾乎把所有的粥都吐了出來。
大概是薛艾的反應太強烈,她被吓到了,自己也不敢吃了。薛艾吐完了還在幹嘔,痛苦得随時都要斷氣一般,她想着這個女兒怕是活不成了,她不能讓人懷疑自己,所以把所有的東西都偷偷埋起來了。等她處理完這些再回到房間裏,發現薛艾竟然已經睡着了。
她心裏是恐懼的,薛艾吃了砒霜都不死,難道這就是命中注定?她不敢再給薛艾下毒,也不敢害薛艾,可是她覺得薛艾就是老天派來折磨她的,她終是不肯親近薛艾。這件事過去了太多年,她都已經忘記了。今天薛相問起來的時候,她完全沒有印象,只是後來才慢慢想起來了。
“是啊,你能恨誰呢?”薛相低頭捏住潘氏的下巴,“潘氏,我自問多年來對你始終如一,縱然你已經不适合做相府主母,我也從未想過讓汪氏或者蔣氏取而代之。多年來汪氏和蔣氏使了多少手段,我哪次不是護着你,相信你?我對你并無太多的要求,只要你能夠主持好後宅,其他的事我會處理好。可我萬萬沒想到,我千方百計護着的妻子,竟然要親手毒殺自己的女兒。”他松開手,“看在你替我孝順父母的情面上,我給你一天時間,你有什麽話都可以寫下來。後天一早,我送你去衙門。”
薛相走了,潘氏坐在冰冷的地上,淚水一夜都沒有停過。
唯櫻閣裏,薛瑩這段時間跟着夫子學習規矩,其實她的規矩一向都是不錯的,坐卧行走很符合大家閨秀的标準。只是夫子不止教這些外在的,還教作為淑女的品格和德行。
這方面薛瑩剛開始還是裝得很好的,夫子也感到很滿意。只是日複一日的學習,對于被寵壞了,而且馬上就要成為皇子妃的薛瑩來說實在無趣,她的脾氣漸漸大了起來。面對夫子出的題目,逐漸開始暴露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夫子都是見多識廣的,看出來薛瑩之前的謙恭都是裝出來的。夫子都是得了薛相的話,務必将薛瑩的大小姐脾氣扳回來,于是刻意安排一些磨人心性的作業,薛瑩的脾氣愈發暴躁起來。可惜她出不了唯櫻閣,沒辦法去向潘氏訴苦,甚至想見薛相也不能,日日對着板着臉的夫子,她開始消極對待。
夫子在請示過薛相後,開始對薛瑩使用了戒尺。養尊處優的薛瑩哪裏受得了這份苦,幾天下來只能乖乖聽話,再不敢和夫子對抗。
今日她正在房間裏抄寫佛經,就聽茹眉說薛相去了婉寧苑。她心頭一喜,立刻丢了筆來到院門口,門口依舊有婆子守門,薛瑩知道出不去,只是站在門口向外張望,期盼着能看到潘氏過來救她。
等了許久也看不到人來的她忍不住狐疑:“難道父親不是來和母親和好的?”
“小姐,也許夫人要和相爺好好談談,之後才能來看您呢。”茹眉也只是盡量往好的方向想罷了。因為薛相很少進後宅,這次去婉寧苑,如果不是好事,那就一定是壞事。
“母親也真是的,難道不知道我過得水深火熱嗎?應該快點來救我才是啊。”薛瑩不滿。
又站了一會兒,外面依舊平靜,薛瑩只好垂頭喪氣地回了房間。看看桌子上抄了一半的佛經,她厭惡地皺了皺眉,“快收起來,看到就晦氣!”她覺得潘氏肯定會來救她的,這東西根本不用抄了。
薛相離開婉寧苑後去了雲見軒。蔣氏依舊美麗溫柔,她明白自己在相府最大的依靠就是薛相,所以從來不違逆薛相的任何意思。相比于汪氏的算計,她更老實。
“相爺,您臉色不好,可是身子不舒服?”蔣氏看到薛相的臉色發紅,十分關心。
薛相靠在榻上,蔣氏就開始幫薛相按摩推拿,讓薛相受用得很。“媛兒,如果夫人犯了大錯,我要處置她,你會怎麽想?”薛相閉着眼睛問。
媛兒是蔣氏的閨名。她聽了這話正在按摩的手突然停住了,薛相睜開了眼。
“相爺,妾身不懂什麽,只是夫人是主母,又是孝敬過公婆的人,無論犯下什麽錯,您好歹看着她為您孝敬父母,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的份上,總要給她留些顏面才好。”蔣氏的聲音溫溫軟軟,是男人最喜歡的溫柔可人。
薛相沒想到蔣氏會為了潘氏求情,而且看蔣氏的表情,并不似作假。
“你真的這麽想?”
蔣氏坐到薛相身邊,“妾身說的都是心裏話。薛相已經将夫人禁足在婉寧苑,若是再重罰,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別的不說,府裏幾個小姐都到了議親的年紀,大小姐還是皇子妃,若是生母出了事,大小姐這門親事會不會出意外?三小姐的親事已經那樣了,若是大小姐再嫁不出去,其他幾個小姐,包括妾身的若兒,可都艱難了。”
薛相嘆了口氣,“還是你乖巧懂事。”蔣氏的溫柔,是薛相現在最需要的。
第二天,汪氏收到消息,薛相昨夜留宿雲見軒。她恨得咬牙切齒,“潘氏倒了,倒是讓那個狐媚子撿了便宜!”
薛若也聽到了消息,等薛相去上朝後,她就溜進了雲見軒。看到蔣氏滿臉桃花一般,她問:“娘,爹怎麽會留宿呢?”
蔣氏板起臉道:“這種事是你一個姑娘家該問的?”
薛若扁嘴,“那人家好奇嘛。爹都已經好久不進後宅了,而且我聽說爹昨天先去了婉寧苑,之後就來了這裏。娘,爹有沒有和您說什麽啊?”
蔣氏聽到這話皺起眉,“你爹确實說了大夫人的事,好像大夫人犯了什麽錯,他想重罰大夫人,問我怎麽看這件事。”
“娘,您怎麽說的?”薛若瞪大了眼睛。
“我幫大夫人求情,讓你爹千萬不要再罰大夫人了。”蔣氏拿出了許久不帶的八寶步搖插在頭上,看看鏡中的自己,女人啊,果然還是需要愛情滋潤的。
“為什麽啊?”薛若霍地起身,“娘,您怎麽會幫大夫人求情呢?如果大夫人倒了,您豈不是有機會……”
蔣氏看她,“我有什麽機會?你當夕海居是死人嗎?她已經拿到了掌家的權利,只是有大夫人在,她名不正言不順,如果大夫人被休了或者出了別的事,她可就名正言順地被擡為正妻了。”蔣氏對女兒連這點事都看不清感到有些失望,“大夫人的出身跟我差不多,好歹還能容咱們母女,可是夕海居的要是做了夫人,你我哪有立足之地了?傻孩子,你娘讀書少,可也聽過三國的故事,三家天下才能穩定,兩分天下,咱們拿什麽和夕海居的争?”
薛若想了想,“娘,還是您厲害!”
蔣氏嘆氣,“不過就是看的多了而已。”她拉着薛若的手,“我知道你是個心氣兒高的,可是這個時候你千萬不能犯糊塗。如果你爹問起大夫人的事,你一定要多說好話知道嗎?”
薛若點頭,“女兒明白。”
薛相下朝回來,又去了婉寧苑。潘氏坐在椅子上,仿佛蒼老了很多。看到薛相進來,她抹了抹尚未幹涸的淚痕,站起身,“老爺,夫妻一場,可否容我去更衣梳妝?畢竟我現在還是相府的主母,要見人總要顧及相府的體面。”
薛相看着她,經過了一天的沉澱,他已經沒有昨天那般生氣了。“我知道你要的體面是什麽。”他坐下,示意潘氏也坐,“艾兒的事,相府的事,你都不要管了。你是我的正妻,到目前為止依舊是。不要想太多,好好過你的日子吧。”
薛相離開,不理會後面潘氏的哭聲。他終是不忍心親手送發妻去衙門,站在婉寧苑的門口,他擡頭看着藍藍的天,回頭對身邊的陳媽媽說:“夫人得了瘋病,鎖了院子,不許外人靠近。”
“是。”陳媽媽低着頭,明白薛相已經做出了抉擇。
潘氏得了瘋病的消息很快傳了出來,薛艾聽了暗自傷心。那個女人到底是她的親娘,是把她帶到這個世上的人。她不明白為什麽別人家的娘對女兒都是百般疼愛,而潘氏卻總是恨不得要她死一般,明明潘氏對薛瑩也是那樣疼愛的。
“是不是我的到來是不受歡迎的?如果沒有我,哥哥就不會夭折了。那樣母親也不會變成這樣,一切都會變得不同了。”薛艾擡起頭,求助一般地看着馮靜蘇。
馮靜蘇伸手摸着她的頭,“沒有人是不受歡迎的。你娘是自己糊塗,這一切都和你無關,你是最無辜的。”
“那為什麽母親會恨我?”
馮靜蘇嘆氣,薛艾這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答案,她只是需要另外一個人告訴她,她心裏的那個答案是錯的,她需要別人的認可。無論薛艾是個多麽聰明的人,到底還是個不滿十五歲的小女孩。被親娘兩次下毒,是個人都無法接受。她會這樣難過,恰恰說明她還在乎,在乎那個兩次要殺她的女人。
“小艾,”馮靜蘇将薛艾抱進懷裏,伸手擦掉薛艾眼中一顆接一顆滾落的淚水,“因為你最弱小,最沒有反抗能力。兒子的夭折,你娘總是要恨一個人的,她沒辦法恨別人,只能拿你撒氣。小艾,你不用否定自己,你只是一個受害者,這十五年來最可憐的人不是你娘,是你。”
薛艾窩在馮靜蘇的懷裏委屈地哭着,她真的以為自己已經不介意了,在潘氏對她做了那麽多事之後,她可以面對,可是當潘氏被傳出得了瘋病的消息後,她覺得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堅強。
也許是她太過聰明了,只從這一條消息中就明白薛相已經查到了當年的真相,無論過程為何,必然是潘氏下的毒,這才能讓薛相下定決心,将潘氏徹底關起來。
薛艾只覺得徹骨的寒冷,自己這麽多年來的病痛折磨,原來都是拜她的親娘所賜,難怪每次自己生病時,潘氏看她的眼神都是那麽奇怪,潘氏只是想她死而已。
馮靜蘇沒有多勸,這種事不發生在自己身上是不會有切膚之痛的。她只是憐惜,憐惜薛艾這些年的掙紮求生,憐惜薛艾在這樣的環境中依舊努力成長成一個聰慧善良的好姑娘。
薛艾哭得好傷心,最後哭岔了氣,一直在打嗝,邊哭邊打,樣子可憐又可愛。
“你以後有我,便是沒有相府也不怕。小艾,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薛艾是個開朗的性格,她抱着馮靜蘇的腰,“蘇姐姐,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不對?”
馮靜蘇沒有說話,而是用親吻代替。
哭累了的小狐貍趴在馮靜蘇的懷裏睡着了。她的眼角還有未幹的淚珠,看得馮靜蘇心疼。
關雪淨來的時候,就看到馮靜蘇一直抱着睡着的薛艾不松手。她瞪大眼睛,無聲地詢問這是啥情況。
馮靜蘇将薛艾輕輕地放到床上,讓玉妍和夢安守着,這才拉着關雪淨去了書房。
“小艾怎麽了?”關雪淨沒等進門就問。
“你知道薛夫人的事嗎?”
關雪淨立即點頭,“剛聽說的,說是得了瘋病,難道小艾是心疼她娘?”
馮靜蘇扶額,“雪淨,我覺得書院的風評有可能被你帶壞了。”
關雪淨扁嘴,別以為她聽不出來,師姐這就是嫌她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