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江憶薇
薛芷的身子動了動,“五妹,你趕緊幫我把繩子解開,我不能被送走,這樣五皇子找不到我,還怎麽娶我?五妹,父親就是不想讓我嫁給皇家,大姐和七皇子的婚事被延期,父親為了大姐就不許我嫁給五皇子,父親偏心,你可是我的親妹妹,我做了皇子妃,将來對你也有好處的!你快點給我解開繩子!”
薛藝難以置信地搖搖頭,小嘴裏吐出四個字,“冥頑不靈!”
“五妹!”薛芷見薛藝根本沒有給自己解開繩子的意思,氣得大叫:“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
薛藝起身,“我倒是情願沒有你這麽蠢的姐姐。二姐,五皇子不過是在利用你捆綁相府,你怎麽就不明白呢?如今他得貴妃看重,前途一片大好,怎麽會娶你做正妃?怕是連個側妃都不會給,最多讓你當個侍妾。”
薛芷難道真的不明白這個道理嗎?當然不是。她只是不願意相信,她只是一味地相信五皇子和她在一起是因為美好的愛情。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她也不許別人說出來,打碎她诓騙自己的美夢。
“薛藝!你和她們一樣,就是看不得我好!我是你的親姐姐,你為什麽不幫我?為什麽不幫我?”薛芷歇斯底裏地大喊,陳媽媽怕出事,趕緊進來看看情況。在看到薛藝竟然沒有給薛芷松綁,她也對這位五小姐有點刮目相看了。
“二姐,既然你沒有話想留,那我要回去向母親複命了,你自己保重。”她走出內室,走到院子裏,在漸漸暗淡的天光中深深吸了一口氣。
陳媽媽讓婆子給薛芷重新堵了嘴,她出來見薛藝,想看看薛藝還有什麽吩咐,畢竟是個小姐。
“陳媽媽,我知道你是奉父親的命令而來,我二姐不懂事,但好歹是個小姐,你讓這些媽媽們不要太粗暴了,當心吓着她。”薛藝也只能幫這些了。
“五小姐放心,相爺都吩咐過的。”陳媽媽點頭答應。
薛藝出門坐馬車離開了,不多時,薛芷也被人擡着送上馬車,馬車很快消失在漸漸濃郁的夜色之中。
在巷子對面的茶樓二樓臨窗的座位,馮靜蘇和薛艾看着這一切。薛艾嘆了口氣,“是二姐糊塗。”
馮靜蘇搖搖頭,“她太貪心了。”
又坐了一會兒,兩人下樓,另一邊,剛剛和關雪淨從鳳凰樓裏出來正在街上閑逛的許惟書看到她們倆,趕緊湊過來,“享受二人世界呢?”
“是啊,你是不是嫉妒?”馮靜蘇調侃。
許惟書咬着唇,“靜蘇師姐你最近話好多。”
馮靜蘇瞪大了眼睛,“你是怎麽好意思說我話多的?”一旁的薛艾和關雪淨笑得不行。
許惟書皺鼻子,“哼!”她一扭臉拉住薛艾的胳膊,“小艾我們走,我帶你去看好看的書,我上午在書局發現的。”
薛艾就莫名其妙地被她拉走了。關雪淨走過來,“好了,剩下就交給你了,陪她耳朵裏要塞棉花,吵死了。”她伸手摳摳摳,還真從耳朵裏摳出兩團棉花來。
馮靜蘇皺眉,“後天荥國使團就到京了,到時候把她踹回驿館,或者讓她進宮,讓二姐陪她。”她要受夠了,這家夥總是搶她家的小狐貍。
薛藝回到相府,将薛芷和五皇子的事和汪氏說了,汪氏吓得臉色蒼白,“這傻孩子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自己千嬌萬寵的女兒,竟然做出這種事?難怪薛相會這麽生氣。
“不對!芷兒一向乖巧懂事,怎麽可能如此不顧廉恥?一定是五皇子強迫她的,她……她一定是被強迫的!我可憐的孩子啊!”汪氏哭得更是稀裏嘩啦。
薛藝扶着汪氏,“娘,如今說什麽都沒用了。陳媽媽已經将二姐送走,您還是別哭了,也別惹父親生氣,好好過日子吧。”
汪氏搖頭,“不行,我要去找相爺,芷兒是無辜的,相爺要為她讨個公道,要讓五皇子負責的!”她說着起身就要出門。
“娘!”薛藝忍無可忍地一聲大喝,将汪氏的腳步吓住了。
“娘,您別做夢了!我問過二姐,她說是她自願的,五皇子根本就沒逼她。這件事您也不要指望父親會為二姐出頭,到時候事情鬧出去,五皇子最多被人嘲笑兩句,二姐一輩子的名聲可都毀了!”薛藝突然發現汪氏的腦子和潘氏差不多,就只是覺得自己的女兒好,都是別人的錯,難怪薛芷和薛瑩一個德行,都是被慣懷了!
汪氏終于不吵不鬧了,她回到床上就只是哭。到底是親娘,薛藝還是心軟,過來好生安慰。“娘,父親雖然将二姐送走了,可也不會不管二姐,最多冷上一些時日,然後将二姐遠遠嫁出去,雖然不能金尊玉貴,吃穿肯定是不愁的,您就放心吧。”
“我好好一個女兒,怎麽就變成這樣了?”汪氏抱着薛藝哭道。
薛藝真的不想說,還不是你慣的?
第二天上午,薛相下朝回來,陳媽媽已經從城外的農莊上回來了。“相爺,二小姐已經安置好了。”
“她不肯聽話吧?”薛相想到薛芷那個樣子就頭疼。
“二小姐嬌生慣養,有些小姐脾氣也是尋常。奴婢按照您的吩咐,都是選了粗壯的婆子服侍,想來是沒事的。”粗壯的婆子都是莊子裏的農戶,一個個孔武有力,抓薛芷跟抓小雞似的,确保薛芷不會逃跑。
“好,陳媽媽,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薛相遣走了陳媽媽,目光落到了桌面上的空白奏章上。
沒道理他管教了女兒,卻讓五皇子得了便宜還沒事,他薛家的女兒可不是随便能碰的。
兩天後,荥國使團到京。許惟書在使團到達江虞城外的時候就和使團會合了,進了京,使團住進驿站,許惟書和使節張大人一同進宮面見皇帝。該說的場面話說完,許惟書就提出要見見本國的和親公主賢妃。
皇帝答應了,不過說最近賢妃身體不好,等過兩天就安排許惟書和賢妃相見。
之前許惟書要見賢妃,馮靜蘇讓她等等,現在她要見賢妃,皇帝也讓她等等,她腦子裏的問號越來越多,為什麽都不讓她見呢?
像模像樣的從宮裏出來,她一回到驿館,換了平民的衣服,立刻溜出去找馮靜蘇等人玩去了。張大人想囑咐她一聲注意安全都沒來得及,只能無奈搖頭。
許惟書進了守備府,馮靜蘇也在,看到她問:“使團都來了,你怎麽又跑出來了?”
“我已經進宮見過皇帝陛下了,剩下的事情有使節張大人負責,我主要是出來玩的。”許惟書理直氣壯地說。
她來是想約薛艾出去逛街,馮靜蘇早就防備她拐走薛艾,在她張嘴之前道:“你來得正好,幫我去清雲坊看看書院那邊是不是有最新的消息傳過來。”
“喂!師姐,我是使節啊!”許惟書強調自己的身份。
“是使節你還到處亂跑,我會懷疑你圖謀不軌的。”馮靜蘇笑眯眯,“去清雲坊,或者回驿館,你自己選。”
許惟書扁嘴,“師姐你怎麽學會欺負人了?跟誰學的?”
馮靜蘇笑得特別狡猾,這種事,和她家小狐貍學的呗。
許惟書去了清雲坊,一進門掌櫃的看她眼生,但是當她亮出自己的名字後,掌櫃的立刻将她帶到一個包間裏,“郡主要什麽消息?”
“我是替靜蘇師姐過來取消息的,她問你們要了什麽消息。”許惟書的聲音裏透着郁悶,自己堂堂一國郡主,竟然淪為一個跑腿的了!
掌櫃的聽完說了聲“稍等”,出去拿了一個信封,“這是公主要的。”
許惟書将信封收好,“掌櫃的,我師父最近好嗎?”
掌櫃的笑道:“雲夫子自然是好的,郡主可要寫封信送回去問候一下?這是不收銀子的。”
許惟書剛要答應,想想還是算了。她最近忙着八卦,有段時間沒有好好練字了,外行看不出來,她師父看到要說她不上進的。
她走在路上,想到下山幾個月,她還是挺想師父的,要不要找個機會回書院看看,順便和蘆師傅八卦一下。
正走着,前面一輛馬車緩緩過去,微風吹起車簾,露出了裏面女子漂亮的面容。雖然只是一瞬,但是許惟書的眼睛多尖啊,一眼就看出馬車裏面是三皇子妃江憶薇。
她伸着脖子看着馬車前進的方向,竟然是出城的。
回到守備府,許惟書将信封拿出來的同時說了江憶薇的事,馮靜蘇顯然一直派人盯着江憶薇,“她最近經常出門,有時在城裏,有時去城外,表面看起來并沒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倒是方昭儀,最近上蹿下跳的,折騰得有些厲害。”
馮靜蘇打開信封看,這裏面是江憶薇的資料。江憶薇是淩國公主,生母是個不起眼的才人,不受寵,所以她一出生也不受寵。可也是因為母女倆都不受寵,雖然平時經常吃虧,倒也平平安安地生活下來。
江憶薇很早就進了秋桐書院,卻因為身體不好沒有學習武功,在書院裏的各項成績也不出衆。秋桐書院和飛葉津書院不同,很注重弟子的成績,成績拔尖兒的弟子受到的待遇都是最好的,成績不好的自然就要多承擔一些書院裏的事物,簡而言之,就是費力不讨好。
總之秋桐書院的一切規則設定都是要讓每個弟子不停地努力,努力成為最優秀的弟子,這樣才能得到更好的待遇。
江憶薇的成績始終在中游水平,相比之下,寧陽公主江如薇就耀眼得多。總之一張張資料看下來,江憶薇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特點。
“這麽普通啊?普通到……”薛艾在想詞兒。
“普通到不普通。”馮靜蘇替她說了。
“嗯……”薛艾摸着下巴,“确實是這樣啊,很刻意的感覺。”
這種普通如果在一段時間裏,會讓人覺得就是江憶薇能力有限,可是她們看到的是江憶薇從出生到出嫁的這段時間,這樣就看出來江憶薇的刻意了,仿佛在很努力讓自己泯然衆人。
“也許……她只是為了自保呢?”薛艾猜。她自己就是為了自保裝作木讷的,江憶薇會不會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畢竟生母弱小可欺,她也不敢木秀于林。
“也許吧。”馮靜蘇暫時不想下結論。
“能忍這麽久,也是個狠人。”一旁的許惟書說。
“看來我要親自去會會這位三嫂了。”馮靜蘇覺得還是要自己去看看,對此薛艾和許惟書都點頭。其實她們也想去看看熱鬧,只是眼下正事要緊,她們跟過去實在有些奇怪了。
在馮靜蘇準備去三皇子府之前,關雪淨過來,順便帶來了鳳千姿。
“千姿今天剛剛遇到了江憶薇,對她有了一點了解,過來跟你們說說。”
薛艾将兩人讓進書房,一屋子姑娘再度聚在一起,大家的眼睛都看着鳳千姿,一個個都像等着聽故事的寶寶,樣子略萌。
鳳千姿被這麽多人看着也不慌,慢悠悠道:“其實也沒什麽,今天昌寧郡王妃請我娘過去串門,我陪着去的,偶遇了三皇子妃,就順便聊了幾句。我感覺她是個很平易近人的人,一點都不難相處。”
鳳千姿說完,其他四人都沒有說話,大家依舊看着她,她頓了一下,“好吧,我刻意多和她說了話,她回答得十分得體,沒有半點兒猶豫,而且……”鳳千姿說到這裏回憶了一下,“我和她說了很多,她都只是回答,并沒有要發問的意思。”
這些都是細節,很容易讓人忽視的細節。當然,鳳千姿和江憶薇聊天就是有目的的,對于這些細節很難不在意。江憶薇應對得很好,但是也就是因為應對得太好了,所以很讓人懷疑。
許惟書聽了這些話,“我說句話你們別介意哈,你們是不是太針對江憶薇了?所以看她怎麽表現都覺得有問題。”
這話算是給大家提了個醒,馮靜蘇嘆了口氣,“晚上我去試試吧。”
“我也去!”許惟書興奮道。
關雪淨一看,“那我也去吧。”
“怎麽試?”薛艾問,“她又不會武功。”
“試試她的身邊人。”鳳千姿淡定地說。
一個和親公主就吸引了這幾個人全部的注意力,薛艾隐隐覺得這件事不對勁。馮靜蘇是不是太看重江憶薇了?還有許惟書和關雪淨,竟然也這麽重視。
“蘇姐姐,為什麽你這麽在意三皇子妃啊?”沒有外人在,薛艾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
馮靜蘇低頭寫字的動作頓住,“你說我在意江憶薇?”
薛艾點頭,她動作熟練地坐在馮靜蘇的腿上,“就算她真的很厲害,可是你怕什麽呢?淩國人不可能派軍隊過來,就算派軍隊過來,也有邊境将士抵擋,京城總有反應的時間。再說,三皇子妃畢竟不會武功,她就是再有什麽陰謀詭計,也要通過三皇子實現,而三皇子有什麽呢?難道還能翻出陛下的手心去?”
馮靜蘇看她分析得十分認真的模樣,忍不住親了一口,“你難道忘了皇後的死和京城的那一場動亂?”
“所以你為什麽不把這些事告訴陛下呢?”薛艾抱住她的脖子,歪着頭看她,萌萌噠。
馮靜蘇的眉梢挑了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你在嘲笑我蠢是不是?”
薛艾趕緊搖頭,“我只是覺得每次你碰到淩國人的事,都不是很冷靜。”
這個馮靜蘇必須承認。她雖然日常嫌棄自己那不靠譜的師父,但是在她的心裏,師父就是最親近的人,嫌棄也是一種愛。
她和江封憫生活了十年,江封憫的一切喜惡她都記得,都看在眼中。那樣一個沒心沒肺的人,每年總有那麽幾天要離開書院,最初幾年她問起的時候,江封憫只說她要去看看自己的親人。
後來有一次她問掌院,為什麽每年師父回來後都有好幾天不開心,掌院摸着她的頭說,她師父是個豁達的人,所以只有這幾天不開心而已。
她師父當然豁達,沒心沒肺嘛,這樣的人都會不開心,那會是什麽樣的遭遇?她不敢直接去問江封憫,只是每年都在那幾天管好顧離,兩人那幾天練功都格外勤奮,給師父端茶遞水格外殷勤,她們都希望師父能夠盡快高興起來。
後來,她大概知道了江封憫經歷的血海深仇。仇雖然報了,但是正因為報了仇,江封憫心中的憤懑才沒辦法發洩出來。馮靜蘇不知道師父每年對着親人的墓碑會想些什麽,但是那種痛苦她能夠想到。
如今,她也報了生母的仇,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恩怨了了,可是她并不會因為報仇而忘記生母被殺,這種事不經常會讓她回憶起來,但是每次回憶起來心都是痛的。那麽她師父呢?
報仇雪恨,只是一種告慰亡靈的手段,真正的悲傷,不會因為報仇而消散,只會随着時間而越沉越深,深到心底,深到和自己的血肉糾纏在一起,無法抛棄,無法控制。
看到馮靜蘇不說話,薛艾将頭靠在她的肩上,“你在心疼你師父是嗎?你是不是想幫她對付淩國人?”
馮靜蘇的手圈緊了薛艾的腰肢,她現在終于明白江封憫為什麽情願頂着掌院的怒氣也要每天在飛花小築裏待着了,當親情已經失去的時候,愛情确實是最好的療傷良藥。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4-10 22:11:08~2020-04-12 11:24: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如人飲水 1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