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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雨傘

甄繁的臉悶在柔軟的枕頭裏,被子蓋過她的頭頂,給她留下一個狹窄,黑暗,潮濕的空間。

她非常懊惱地緊皺着眉頭,只覺得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就像小學生!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的舉動,沒想到辭職半年就返老還童!

她腦袋焦躁地轉啊轉,簡直想把枕頭鑽出個洞來埋進去。

過了好久,她羞恥的情緒才逐漸降下來,她從被子裏抽出來,一眼就看到化妝臺上鏡子裏的自己,頭發淩亂,兩頰的紅暈恨不得立刻暈染到整張臉,連眼睛都濕漉漉的,活像被**過似的。

她臉上熱度又開始攀升,狠狠地錘了幾下被子。

甄繁的情緒單然一概不知,他有些莫名其妙,吃完飯後像往常一樣收碗洗碗然後躺下,心中思慮着其它的事。

第二天起床時天陰陰沉沉地,像是要下雨。

他心中重重憂慮,但面上不顯,仍然不緊不慢地做着早餐。

出門時大豆大小的雨滴已經往落地窗上砸了,空氣涼涼的,連黑貓也躲進了貓窩裏。

他看了眼玄關處甄繁的傘,又看着甄繁緊閉的房門,始終還是沒有去拿。

他搬家時把傘遺落在宿舍,來這裏後一直沒下過雨,也就忘了買傘。

他穿着帽衫,出門後就沒有很在意那點雨,大不了就路上買把是了。

甄繁早就醒了,只不過暫時不想面對單然,便一直帶着房間沒出來,聽見外面的關門聲,她才把房間門開了個縫,确定人已經走了後,才踩着拖鞋走出來。

雨滴擊打在落地窗上的聲音已經很大了,她轉頭看去,落地窗已經一片模糊,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了。

整個天地只剩下泱泱的一片灰和泱泱的一塊綠。

她看了看玄關處的自己的傘,走過去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又回到自己的房間,把窗戶打開往外面瞅了瞅。

有幾滴雨飄進來打在臉上,清清涼涼的,飕飕的涼風也往裏面灌,沒有很難受,反而将睡了一晚上睡暈了的腦袋給吹醒了。

她看見單然從樓梯口走出來,果然沒有帶傘,她忍不住笑起來,說了句,“傻子。”

她張望了一下,這時樓下沒有什麽人,就把傘撐開,正着從六樓放下去了。

已經撐開了的傘,從高處往下丢的時候不會有很大的沖擊力度,速度也并不快,只見那把彩虹色的透明傘在空中轉啊轉,剛好在單然走過來時轉到他的面前。

甄繁雙臂撐在窗臺上,津津有味地看他的反應。

單然止住了步伐,很輕易就接住了從天上掉下來的傘,這把傘是花瓣狀的,每一瓣都是不同的顏色,傘的材質是透光的膠,非常的少女。

非常的像甄繁放在玄關的那把傘。

他接住傘,把套在頭頂的帽子弄下來,把傘耷拉在背後,仰起頭去看,果不其然看見了伸出窗外的小小的頭。

他的心髒有種很奇異的感覺,他說不出來,只是連握住傘柄的手都逐漸溫柔,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

但窗外那顆小小的頭迅速縮了回去,窗戶立刻就關上了。

如果靠的近地話,單然必然會聽到“砰”的一聲,一如昨天晚上。

他只覺得心髒都柔軟了幾分。

撐着傘一路走到公司,和一樓的同事遇見了,那人笑他,“小單怎麽撐了把這麽粉嫩的傘?不會是女朋友的吧?”

他的手指不自覺摩挲了一下傘柄,彎了下嘴角,道,“不是。”

那人見他不想多說,也不再調侃,和他一起走入電梯,聊起別的事來。

——

甄繁本來想看他接傘又接不到時的囧樣,沒想到這雨傘在他手裏變得那麽聽話。

她還記得讀大學的時候,她們女生宿舍經常這樣給樓下的舍友送傘,然而那些傘轉來轉去就是轉不到人手裏,有一次傘甚至轉去了宿舍樓下的草坪裏,叫人啼笑皆非。

難不成這個傘性別是女,也看見帥哥挪不動腳?

她有些無語地關上窗戶,洗了把臉去客廳找自己的早餐。

是很豐盛的水果沙拉,旁邊還有一小塊面包。

大概是怕傷胃,用來填肚子的。

她輕輕哼了一聲,不免她還抛物給他送傘一場。

日下西山的時候,甄繁坐在書房裏認真畫圖紙,連單然回來的動靜都沒聽見。

雨水給予她濃厚的靈感,她最喜歡在這種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創作。

她書房的門大開着,單然望裏探了一眼就離開,她的雨傘被他整整齊齊地歸位在玄關處,傘上還凝聚着一些将落未落的水珠,他手上捏着買好的新傘,被他拿到房間裏放置,以免破壞掉甄繁堅持的裝潢。

他拿來了一塊幹毛巾,蹲在玄關處将甄繁的傘擦幹。

這才去準備今天的晚餐。

一股股濃香從鍋碗瓢盆飄進廚房,甄繁深吸了一口,才從一堆稿紙中擡起頭來,她揉揉酸痛的脖頸,把畫紙整理好放到一邊,走了出去,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了。

她本不想引起單然的注意,奈何肚子裏“咕嚕嚕”的聲音将她出賣。

單然回過頭來,詫異道,“餓了?”

又見她站在書房門口,便心下了然。

有時動腦子比身體運動更耗費人類的能量,君不見甄繁在樓上健身時也不像現在這樣餓得快。

他将旁邊大碗的蓋子打開,盛出一小碗羹湯來,取一柄勺子,把羹湯擺到餐桌上去,招呼道,“你先喝點羹湯填填肚子,不然傷胃。”

甄繁雖仍不太想面對他,但也不是什麽不知道好歹的人,她揉着肚子,坐到餐桌上來,他煮的原是蘑菇羹。

湯汁奶白醇厚,一塊塊蘑菇可愛地浮在羹湯上,頓時勾起了她的食欲。

見她動手舀湯,他适時提醒道,“吹一吹,有點燙。”

甄繁頓覺好笑,她嘴角一勾起,就想到他還在自己面前,遂又強壓下,卻不知道這副想笑不笑的樣子更惹人注意,果然,單然問道,“笑什麽?”

甄繁當然不會告訴他,他和古裝劇裏那種讓皇親貴族試菜時大廚的反應好像。

她舀了一勺湯,吹了吹,便喝下肚,理也不理他。

單然并不覺得尴尬,見到她安安全全把湯喝了,他就功成身退,回到廚房繼續他的事業。

甄繁很快把羹湯喝的一絲不盛。

她撐着頭,在餐桌上望着單然忙忙碌碌的背影,突然一股氣從胃裏直沖而上,從喉間溢出。

她打了個飽嗝。

她:......

她覺得不是她,是她的身體想要吸引單然的注意。

單然果然聞之回頭,他笑道,“你喝地太急了。”

甄繁:......

哦。

他解釋道,“餓了會打餓嗝,飽了會打飽嗝,吃了太急了也會打嗝。”

甄繁冷不丁道,“叫急嗝?”

單然被她問的楞住了,回過神來大笑道,“也許是吧。”

他平時都是很穩重的樣子,讓人忘記他不過才二十出頭,是個剛出校園的大男孩。

但他這樣笑着的時候,很有幾分少年氣,五官都彎彎的,仿佛能透過他看見自己蓬勃向上的青春。

她手裏拿着勺子,她的手一搖一搖的,白色的勺子便擊打在白色的瓷碗上,發出一聲聲的脆響。

她有些渙散地看着他,心中忍不住想,真好啊。

--

夜晚,甄繁拿了一瓶酒出來,她坐在沙發上,問還在廚房忙碌的單然,“會喝酒嗎?”

單然有些詫異的回頭,點了點頭道,“會啊。”

她朝着單然搖了搖手,示意他過來。

他手上還濕漉漉的,他皺了皺眉頭,道,“等我弄幹淨廚房。”

甄繁“嘁”了一聲,癱倒在沙發裏,先把酒給開了。

她嘟囔道,“你真沒勁。”

等了好久,單然才到,她搖了搖高腳杯裏的酒,故意逗他,“你怕不怕酒後亂性?”

單然一楞,目光挪到甄繁身上去。

她勾着嘴唇,紅豔豔的,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偷喝酒染上去的,令她看上去格外妖冶。寬寬松松的布料由兩根細細的繩子吊在她肩膀上,大腿以下全都暴露出來,蜷縮在沙發上,每一顆腳趾都塗上了梅子紅。

他有些煩惱地揉揉眉心。

一時有些拿不住她是不是在逗自己。

然而下一秒甄繁就咯咯笑道,“我逗你的。”

她很少笑,每一個笑容都珍惜又可貴。

單然心說,你現在的樣子可不像是在逗我。

然而他還是坐下了。

下午有些升溫,他回來就換了衣服,此時穿着白色的襯衫,扣子扣到了第二顆,露出一點若隐若現的鎖骨,大概是怕洗碗時水沾到袖口,他袖子也挽到了小臂中間。

他坐下時自然地将袖口放下,領口系好。

甄繁看着有些好笑,“正襟危坐”四個字湧上大腦。

她給他倒了一杯,問,“你今年多大了?”

她只知道他今年剛畢業,卻是不知道他到底幾歲的。

單然老實回答,“二十二。”

甄繁點點頭,是個很正常的年齡,不算早,也不算晚。

單然不曾和單身女孩夜晚獨處,更別說在一起喝酒了,他就像面對尋常朋友那樣,抿一口酒後反問道,“你呢?”

好在他還算有些情商,想起網上被瘋狂傳閱的那句“女人的年齡問不得”,立刻反應過來,道,“不回答也可以。”

甄繁斜觑他一眼,打發道,“去給姐姐煮碗面,姐姐就告訴你。”

她的手虛虛搭在肚子上。

單然便知她該是餓了,又喝了點酒,刺激了胃。

她今天餓得早,先喝了一碗羹湯,後面就吃的不怎麽多,這個點餓了也算正常。

他爽快道,“好。”

面很快煮好,端到她面前來。

她有些小任性,哼道,“我不吃了。”

單然饒是脾氣再好,也不高興別人這樣對待他的勞動成果。

他皺着眉頭等甄繁一個解釋。

那女人卻舉着酒道,“來喝酒。”

他的燥意從心底往上升,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

後面傳來聲音,她的聲線一直冷冷淡淡,“姐姐二十七了。”

他離開的腳步頓住,回過頭去,她已經在吃他煮的面了。

他抱着胸,居高臨下地問,“姐姐這是在留我?”

甄繁沒說話,良久才道,“沒事,你走吧。”

她沒看他,轉頭看窗外漫天的星光。又低頭吃面。

單然繞到她面前去,不知是他醉了還是她醉了,只覺得她清淩淩的眼睛裏仿佛染上清愁,像是要把這漫天星光的憂愁都倒映了進去,感覺心髒被抓了一下,話就脫口而出,

“明天星期六,你要和我出去玩一下嗎?”

作者有話要說:

傘是原型是《重返二十歲》裏的那把傘,嗚嗚好好看,可惜不知道哪裏能買!以及高空抛物危險,仙女們不要學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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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無阻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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