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山
甄繁的脖子漸漸好了起來,然而令她提心吊膽的姨媽一直沒有找上門來,若不是張琳琳準确說出了“合租”的關鍵詞,她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诳了?
日子平淡如水地緩緩滑動。
到了周五晚上,甄繁突然宣布,“明天三點多起床,我帶你上山采青。”
周六。
大概淩晨三四點的時候,單然胸悶氣短地醒來。
睜開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适應黑暗,他看見一團影子跨坐在他身上,悚然一驚。
直到那甄繁打開手機閃光燈。
他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感到別扭,惱道,“你幹嘛?”
甄繁無語道,“老兄,你看看幾點了?”
他揉了揉山根,“不是。”他動了動身體,她跟着上下搖擺,他黑臉道,“不管幾點,你都不應該這樣坐在我身上吧?”
甄繁爽快地翻身下床,尴尬道,“這真的是個誤會。”
她憑借自己對房間的了解,妄圖直接走到燈的開光處開燈,哪知房間構造早已發生變化,她不慎被椅子腿絆倒,直接砸到了床上,摸索了幾下就是單然看到的樣子了。
單然:“......”他感覺太陽xue一跳一跳地,問,“你怎麽進來的?”
甄繁拿着鑰匙圈在手指上轉了幾圈,展示給他看,酷酷地道,“我敲了門的,但是你一直不醒,我只好自己進來喽。”
他幽幽道,“你覺得深夜闖入成年男子的房間好嗎?”
甄繁彎腰和他對視,“我還會吃了你嗎?”
她彎着腰,打算起身時目光往下撇了眼,剛好看見他薄毯蓋不住的不可描述。
她:“......”
單然:“.......”
兩人大眼瞪小眼。
甄繁清咳了一聲,道,“我先出去,你準備一下。”
以前都是他等她,這回變成她等他,她還挺新鮮,在客廳轉了個圈,看外面的天色。
一輪細細的彎月還挂在天穹之間。
夜色朗朗。
她催促道,“好了沒?”
單然穿戴整齊走出來,面帶歉意地解釋道,“我鬧鐘調錯了,不知怎麽按到了工作日響,所以沒及時醒來。”
等坐上甄繁的副駕駛,他才開始追究道,“你的每一任租客都會遭到這樣的待遇嗎?”
甄繁被問住了,迷茫道,“什麽?”
他涼涼道“被你夜闖閨房。”
甄繁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什麽每一任租客?你是第一任。”
他斜觑着她,“所以就可以對第一任租客為所欲為嗎?”
甄繁挑了挑眉,道,“你怕是不知道,”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加重音道,“為所欲為,是什麽意思。”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單然打開車窗,冷風往裏一灌,才好了點。
現在的夜色依舊很深,路燈的光在兩人臉上時明時滅。
想到自己大早上的遭遇,單然笑談,“除了我這個敢敢,誰敢頭鐵闖你家?”
甄繁不解道,“敢敢是什麽意思?”
“就是心碎了的憨憨。”
甄繁:“......”
她一踩剎車,車子橫亘在路中間,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帶你出去玩你不高興嗎?難道你不想再來一次生命中絕無僅有的體驗?”
他想到蹦級後打飄的腿,他有點想搖頭,然而甄繁的眼神告訴他,不說想,會死。
——
不管怎麽說,甄繁還是将人給帶到了山頂。
夜風有些冷,單然發昏的腦袋一下就清醒了。
他席地而坐,折了根野草,問,“你怎麽總是想一出是一出?”
甄繁也坐下,有些落寞道,“因為想做的事情如果不立刻去做,就會很快忘掉。”
他又問,“那你怎麽不一個人來?”
她低着頭,“大概一個人生活久了,也是會有點寂寞的。”
不遠處樹葉嘩嘩地作響,快要下山的月亮仿佛就在眼前,冷地刺骨,剛剛還帶着暖意的光不知為何只剩下一地落寞。
他心揪了一下,繼續拔着野草,不知該如何動作。她總是能戳到他內心柔軟的部分。
他問,“你父母呢?”
甄繁露出略帶防備的眼神,焦躁道,“與你無關。”
她蹙着眉,“收起你的眼神,我好的很,我早就習慣一個人了。”
單然忍不住笑,連連點頭,“好好好。”
他想了想,說,“如果你以後想出來玩,我剛好有空的話,就邀請我吧。”
甄繁避開這個不談,略帶神秘道,“我帶了好東西。”
她翻身站起,走去車裏,拿了一個大袋子出來。
放在兩人之間,她席地坐下,眼睛彎彎,承載了一湖的夜色,“餓了沒?”
她不說還好,一說單然邊覺得肚子空空,她把袋子裏的盒子拿出來,打開,裏面有着尚帶餘熱的烤雞烤鴨,還有兩罐啤酒。
她興奮道,“在這裏吃這個,特別帶感!”
單然看着她和烤鴨,嘴角挂着自己也不清楚的笑。
“少女”這個詞和她挺不搭的,但是很多瞬間,單然都覺得她只是個少女。
他從善如流的接過啤酒,開了一罐,遞給甄繁,又拿過另外一罐。
甄繁有點開心地接過,喝了一口,眼睛亮亮地,“好喝。”
他問,“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
甄繁無語道,“當然是你睡得和豬一樣時。”
單然:“......”他道,“好了,是我的錯。”
她拍了拍自己旁邊,對他道,“坐過來!”
單然拿着啤酒,一邊挪一邊問,“怎麽了?”
她笑道,“待會你就知道了。”
這裏視線開闊,星空清風叢書都在身邊,一簇簇雜生的野草再第一縷光輝升起時瘋漲。
他看見黑夜如潮水般褪去,紅日就在眼前,漸變的光圈染紅了天邊數朵半灰半白的雲,像來不及奔跑的羊群被潑上緋色。
古時天降異象,人們便心生惶恐并不是沒有道理的。
在這樣宏觀的變化之下,人類被襯的太渺小了。
這美景沒有持續很久,朝陽節節攀升,仿佛一瞬間,就高高挂起在天穹之上了。
他們跟随它望去,卻因為觸犯神威,刺痛了雙眼。
甄繁迷了下眼睛,驕傲道,“怎麽樣?”
單然心中的震撼久久未散,禁不住問,“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這裏視線開闊,地理位置又絕佳,是一個看日出的最優解,他卻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個地方?
她驕傲道,“這座山是看日出最好的地方,而且這座山別人輕易進不來。”
單然這才想起來,此處風光甚好,而到了這個點,既沒有經歷門票又沒有遇見什麽旅客
見她賣關子,便哄道,“所以呢?這是什麽地方?”
甄繁有些讪讪然,“是我家祖山。”
單然:......
他一時間只覺得陰風陣陣。
“姐兒,您別玩我啊。”
她雙手撐于臀後,仰着頭道,“騙你幹嘛,要不是這塊兒地風水好,也不會買在這。”
單然試探道,“那我們的腳下......?”
甄繁撲哧一笑,“你在想什麽?難道我還會帶你在墳上吃東西?就算你不害怕我還怕我爸從墳裏爬出來掐死我呢。”
單然松了口氣,等她最後哪句話一落音,背部肌肉又緊繃起來。
她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忌口了。
他試圖轉移話題,“這樣随便把我帶進來,好嗎?”
甄繁偏過頭,往他那塊兒湊,“你覺得我是随便把人帶進來的嗎?嗯?”
她尾音纏纏綿綿的,和平時不大一樣,有點勾人的味道。
不過,她的聲音立刻變得陰飕飕了,“聽說過《倩女幽魂》嗎?我是她姐姐。”
她森森一笑,“你說大齡少婦深夜将俊俏小生帶上山野,是想要幹嘛呢?”
适時的一陣風吹來。
可惜,天早已晴了。
單然無語道,“你早兩個小時這樣講,我可能會被吓到。”
甄繁嘆了口氣,“害”了一聲,正經道“你是覺得你見不得人,還是我的列祖列宗見不得人啊,幹嘛不能帶你進來。”
她指了指另一個山頭,道,“近幾輩的人都葬那兒了。”
旁邊那個山頭,“埋的是很久以前的祖宗,我也沒見過沒聽過的那種。”
單然乍舌,繞是根據她的前言知道她家可能很有錢,也驚了一驚,在寸金寸土的s市,想要擁有這樣一座山,可不是簡單的有錢就能做到的事情。
他忍不住問道,“你沒有叔叔什麽的嗎?”
之前在她的闡述裏,只出現了姨媽,舅舅等母系家族。
甄繁笑笑,“我家三代單傳,到我這一輩就斷了。”
單然道,“怎麽叫斷了,你還這麽鮮活。你就是他們的傳承和希望。”
她伸出手來,摁在他嘴上,“說過不要安慰我。”
她和他離得極近,朝陽的光都撒進了她眼睛裏,她眼睛裏只倒映着一個愕然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