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魔頭
要到達禹澤山,城外的密林是必經之路。
聞瑕迩和遲毓跟着成恕心一行人行走在密林間行了大約半個時辰後,成恕心憐聞瑕迩體弱,遲毓年幼,便吩咐在一處湖泊旁停了下來,稍作休整。
成恕心似乎挺喜歡遲毓,在城中給遲毓換了一套幹淨的衣裳,将人收拾妥帖後才上的路。此刻一大一小正坐在湖邊,成恕心和顏悅色的問,遲毓面色嚴肅的答。
聞瑕迩打着傘坐在樹下,隔得遠聽不見這二人在說什麽,不過他對遲毓這小崽子極為放心,堅信對方不會在成恕心面前露出任何馬腳。
他自己坐在陰涼處圖個清靜,正準備假寐一會兒就有個禹澤山的弟子靠了過來,指着他的傘問:“思君小公子,這裏已經是蔭涼處了你為何還要打着這傘?”
聞瑕迩想了想,道:“我這人有個怪毛病,不能見光,一見光身上就會起滿紅色的疹子,又疼又癢不說還會傳染給別人。”
那弟子驚訝的睜大了眼,“世間還有此等怪病?我竟聞所未聞……那思君小公子你這病可還能治?”
聞瑕迩低頭嘆氣,擺手道:“治不了,這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病,治不了的。”
那弟子聽罷,看向他的眼中不由得有多出了幾分同情,“思君小公子你且放寬心,我們禹澤山上有許多靈草靈藥,其中一定有能治好你身上怪病的。”
聞瑕迩聽了覺得好笑,心道這禹澤山的弟子還真是和以前一樣的好糊弄,面上掩嘴輕咳了一聲,道:“如此,便先謝……”
他突然收聲,不動聲色的打量一眼四周,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神情倏的戒備起來。
那弟子見他不說話,便以為他出了什麽狀況,欲要發問便被聞瑕迩捂住嘴一把拽到了地上。
聞瑕迩低聲警告道:“別說話。”
成恕心也在此時發現了不對,帶着遲毓遠離湖邊,趕到禹澤山衆弟子身邊,道:“這林子有些不對勁,大家千萬不要輕舉妄動自亂了陣腳!”
衆弟子齊稱是,手放在腰間随時準備出鞘的劍柄上,神情戒備的看着四周。
青天白日的林間,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越來越暗,霧氣彌漫。
霧氣蔓延的速度極快,不過幾息時間便覆蓋了整片密林,厚重程度堪比一層幕布,便是面對面的兩人此刻也不見得能看清對方的樣子,林間的氣氛也在這瞬間詭谲莫測到了頂峰。
人的視線一旦受到阻礙,即便再冷靜自持的人心中也不可能沒有一絲波瀾。
聞瑕迩收了傘別在腰間從地上站起,眼下這林子暗的快跟陰川那鬼地方一樣,他也懶得再打傘遮遮掩掩。
只見他從袖中抽出一道赤符,口中默念起咒術,眼看着那道赤符馬上就要脫離他的掌心飛至半空中時,他的身形一動,那赤符便又落回了他掌中。
“思君小公子你可千萬別亂走啊……”那禹澤山的弟子在聞瑕迩身後拽住他的一片衣角,小聲叮囑道。
聞瑕迩正要應聲,迷霧簇擁的深處便傳來了一陣聲音。
“狗道士們!還想活捉遲圩大爺我去你們那鳥不拉屎的禹澤山,做你們的白日夢吧哈哈哈哈哈……都給大爺我洗好了脖子等着!我現在就來取你們的狗命!”
這是個男子的聲音,忽遠忽近,聲音高昂,語氣嚣張,言語間盡是辱罵之詞,即便眼下不知道對方長的什麽樣,也能從話語間聽出這人此刻定是一副狂妄放浪,沾沾自得的模樣。
遲毓待在成恕心的身邊,聽得此聲臉色倏的一下變得慘白,下意識的抓住了成恕心的衣袖。
成恕心抽出佩劍握于手中,另一只手握住遲毓,輕聲道:“小毓別怕,不會有事的。”
“成師叔,遲圩不是逃走了嗎?為何又回來了?”弟子中有人問道。
成恕心沉吟片刻,道:“那合該是遲圩的誘敵之計,先讓我們放松戒備,又在回禹澤山的路上設下陷阱誘我們前來。”
“那師叔眼下我們該怎麽辦啊?這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到……”
“莫慌。”成恕心道:“此刻我們若是自亂了陣腳才是正中遲圩下懷。大家都鎮定些,見機行事。”
衆弟子聞言稱是,屏息凝神的關注着周遭的動靜。
抓着聞瑕迩衣擺的那名弟子也在此刻收緊了力道,道:“思君小公子,是遲圩小魔頭來了,你千萬不要到處亂走啊……”
聞瑕迩眼中劃過一絲冷意,有些人他還沒去尋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動作輕緩的邊将外衫脫下邊道:“那勞煩你把我衣服抓緊點,這霧氣滔天的什麽也看不清楚,人走散了都不知道。”
一道赤符從他袖間飛至外衫中,霎時變大數倍,化作一個與他身形相仿的人來。
那弟子聞言忙道:“好的,我抓緊了,思君小公子你也別亂走。”
“放心。”聞瑕迩手中的赤符又重新動起來,冒着赤紅的光飄到半空中後頓了頓,朝着迷霧深處的方向而去,聞瑕迩側身擋住赤符以防被其他人發現,步履輕緩的跟在赤符後走,還不忘對後方的人道:“我一定不會亂走的……”
聞瑕迩跟着引路的赤符行了一段路之後便加快了速度,林間會突然湧出迷霧別人不知道原因,身為陣修的他卻清楚得很。
這是一個名叫亂霧陣的陣法引起的,亂霧陣在對決中是陣修專門用來阻撓敵人的視線,将敵人困在迷霧中,敵人在陣中待的時間越長便會越慌亂,而施陣之人便趁着敵人方寸大亂心神恍惚之際出手,把敵人一擊即破。
聽起來似乎不錯,但這陣法卻存在一個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施陣之人在施陣的一炷香時間內不得離開陣眼,否則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盡棄。
而聞瑕迩此番便是要讓引路符帶着他找出陣眼的位置,将偷盜他陣法的人揪出來。
他跟着引路符走到了一處迷霧較為稀薄的平地,聞瑕迩抽出袖中的幾道赤符捏于指間,放輕了腳步聲,藏在了一棵樹後面。
前方不遠處的平地上,依稀可以看清盤腿坐着個人影,而那人影坐着的地面上,用靈力畫着一個正泛着白光的陣。
聞瑕迩眼神一暗,幾道赤符迅速的從指間飛出向那人影襲去,盤腿坐在陣中的人立刻一躍而起跳到了陣外。
與此同時,那泛着白光的亂霧陣瞬間失了顏色,黯淡了下來。
眼看着即将成形的陣法被毀,遲圩勃然大怒,朝着赤符飛來的方向高聲道:“是哪來的不長眼睛的狗東西!連你大爺遲圩的好事都敢壞!”
“遲圩是吧。”聞瑕迩握着一把赤符從樹後緩步走出,神情冷厲的看向對方,道:“我是你祖師爺爺。”
話音方落,一大把爆裂符迅速的向着遲圩的面門而去,爆裂符一近身敵人一丈之內便會自行爆炸。
遲圩擰眉看向朝他而來的爆裂符,少說也有十幾張,以他現在的位置怎麽躲都會爆炸的餘波所傷,他快速的從手中抽出幾道馭水符,在爆裂符引爆之前将馭水符貼了上去。
再強的爆裂符只要一遇上水便成了廢紙一張。
十幾張爆裂符濕漉漉的從半空中掉到了地上,遲圩上前一腳踩在這些符紙上,咬牙道:“你是哪來的毛頭小子,不知道随便丢爆裂符是會死人的嗎?!”
聞瑕迩也沒指望用一把爆裂符就能打敗對方,要真是那樣就太簡單沒意思了。
他從袖間又摸出一道赤符放于掌心,唇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都說了……我是你祖師爺爺,專程來教訓你這不肖徒孫的。”
赤符一離手,一個黑色的影子便從符中迅速竄了出來,那是個輪廓極為模糊的黑影子,看不出是個什麽東西,只見聞瑕迩向它擡了擡手,它便立刻張開了嘴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朝着遲圩襲去。
“什麽鬼東西!”遲圩咒罵道。
黑影子的動作極快,他一個符修想要躲開就顯得極為吃力,雖然不知道這烏漆墨黑的玩意是個什麽東西,但看那黑東西張牙舞爪的模樣遲圩就知道被這玩意咬一口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遲圩只能一邊躲閃一邊往那黑東西上面丢符,馭水符驚雷符統統來了一遍,可那黑東西非但毫發無傷,反而比剛出現時又粗了一圈,就連尖叫聲都大了幾分,遲圩覺得自己這回,可能要栽。
他一邊朝那黑東西丢符,一邊高聲朝聞瑕迩道:“我和你有什麽深仇大恨?非得弄出這個醜東西來搞我!”
聞瑕迩雙手抱肩斜倚在樹上,淡淡道:“深仇大恨倒是沒有,就是看你不太順眼。”
像是察覺到了主人潛藏的情緒,那追着遲圩的黑影子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尖叫,連帶着模糊的輪廓都深了一圈,追趕遲圩的速度也變得更快。
“就因為這個原因?!”遲圩瞪圓了眼,語氣裏滿是不信,“你是不是和禹澤山那群狗道士是一夥的,來幫他們脫困的?”
聞瑕迩置若罔聞,朝黑影子命令道:“大黑,咬他。”
“大黑”依言張大了嘴,一口咬在了遲圩的頭發上,遲圩大罵:“你這個醜東西還真的敢咬我?!我炸、死你!”
遲圩将身上所有的符一次性摸了出來,全部丢到了大黑身上,豈料那堆符非但沒爆反而被大黑一口氣全部吞了進去,大黑張大了嘴咀嚼着遲圩的符紙,嚼動的過程中還把遲圩尚在它口中的一大截頭發給咬斷了開來。
遲圩看直了眼,眼睜睜看着那團黑影子越變越大,心道不妙,正打算逃跑便突然感覺腳下被什麽力量桎梏住了,緊接着再是全身,動彈不了了。
大黑吃完了符紙,嘴裏還殘留着一堆遲圩的頭發絲,聞瑕迩朝它招了招手,嫌惡的道:“別什麽東西都吃。”
大黑停在半空中呆了一下,聽話的将嘴裏的頭發一口氣吐了出來,倏的一下飛回了聞瑕迩身邊。
遲圩看着自己的頭發被那鬼東西噴的到處都是,氣的血氣上湧,怒罵道:“醜東西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