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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情詩

回到外門後劉掌事倒也沒繼續為難他,把門上的鎖打開了之後,叮囑了他幾句日後到了夙千臺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肆意妄為,免得他一人犯錯弄得全外門都跟着遭殃。

聞瑕迩聽後心裏的不爽更甚,合着他和君靈沉的三日之期還沒到,這劉掌事便已料定了他除了乖乖回到夙千臺給君靈沉當弟子這一條路外無路可走了。胡亂的應承了劉掌事幾句後他便回了房鎖上了房門,坐在書案前開始冥思苦想對應的良策。

直接告訴君靈沉,說他是死了二十年複生的聞旸?

君靈沉不待見他不是一天兩天,若告訴對方自己的身份的确是能打消君靈沉收他為徒的念頭,但是有他前世在君靈沉面前做的一些惡跡在,他對君靈沉的那點心思怕是再無可能了。莫說是像今日這般主動替他上藥,就連看他一眼說不定都不想看。

坦白這條路看來是行不通了,聞瑕迩愁啊,愁的感覺自己快要一夜白頭了。

就在他一籌莫展,唉聲嘆息之時,一張赤色的符從他衣領處飄了出來浮在半空上,焦急的蜷縮舒展四個符角,像是在催促聞瑕迩一樣。

聞瑕迩有氣無力的擡手輕點了一下符紙,一道黑色的模糊影子随即便竄了出來,大黑在聞瑕迩的周身來回飛竄,一邊還張大了嘴發出嘶嘶嘶的聲音,似乎是想說些什麽。

聞瑕迩手臂枕在桌上撐着頭,大黑在他眼前晃的他眼花,一掌便将大黑從半空中拍到了桌子上,“你晃的我頭疼,再晃就把你封回符裏去。”

大黑嘶了幾聲,倒是不再亂竄了,老老實實的坐在桌子上,沒有五官的模糊影子上竟透露出幾分詭異的乖順。

聞瑕迩發愁的摸了摸大黑,“大黑,你說啊,我要怎麽才能讓君惘他打消收我當徒弟的念頭啊……”

大黑很乖,一動不動的由着聞瑕迩摸自己,聽了對方的話後突然歪了歪身子,張嘴嘶嘶嘶個不停。

大黑被聞瑕迩養在身邊許多年,久而久之,他便能聽懂一些大黑說出的話。

“你說讓我給君惘寫……”聞瑕迩蹙起了眉,“寫什麽?你說慢點。”大黑說出的話他也不是全部能聽懂,就像現在。

大黑聞言張大了嘴,又慢慢閉上,如此反複一口一個嘶,有時候又是連着的嘶嘶,十分耐心的滿足聞瑕迩的要求。

“給、君、惘、寫、情……”聞瑕迩一字一頓,“詩?”

“給君惘寫情詩?!”聞瑕迩把幾個字又連起來讀了一遍,瞬間大驚失色,一下子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大黑又嘶了一聲,示意沒錯。

“我瘋了?還是你瘋了?”聞瑕迩耳尖不受控的爬上一圈血紅,指着桌子上的大黑語氣不穩的道:“我要是給君惘寫情詩,他非得用留闕一劍刺死我不可!”

與神色大變的聞瑕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大黑十分淡定的換了個姿勢,側躺在了桌子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又對着聞瑕迩嘶了一陣。

聞瑕迩解讀着大黑的話,等聽到最後,面上的神情也平靜了下來,“你說讓君惘知曉我的心思,他若是知道我喜歡他,收我為徒一事定會再三斟酌?”

大黑嘶嘶嘶,表示正确。

聞瑕迩坐回了凳子上,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這法子的利弊,半晌後,說道:“我給君惘寫了情詩,他那樣的性格勢必會與我劃清界限,莫說是師徒,恐怕連點頭之交都做不了。”

大黑沉默了一會兒,從桌面上浮了起來飛到了聞瑕迩的左肩處,對着聞瑕迩的耳朵又是一陣長嘶。

“你說如果我不将此事跟他挑明,便只能做他的徒弟,成了他的徒弟後再把那些心思抖露出來便是罔顧倫常……”他自己倒也罷了,前世便是個聲名狼藉人人喊打的,可君惘那樣受仙道衆人尊崇容不得半點亵渎的仙君,又怎麽能攤上這麽大的污名呢?

大黑說的一點沒錯,現如今擺在他面前的唯有兩條路:一是聽話的成為君靈沉的徒弟,和對方以師徒的名義本本分分的相處下去;二是直接挑明他對君惘的心思,這樣一來最壞的結果便是和君靈沉徹底鬧翻,乃至被禹澤山掃地出門。

他向來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君靈沉是他的心上人,他如今已經徹頭徹尾的改頭換面,不再是那個在對方面前劣跡斑斑的冥丘少君,如若這樣他還不能和君靈沉以道侶的身份在一起,那他和君靈沉便是真真切切的緣分淺薄。

是以,他是不會當君靈沉的徒弟的。

即便對方會因此跟他翻臉,也在所不惜。

打定主意後聞瑕迩松了一口氣,最壞的後果他已經想到了,其他的便順其自然吧。

“大黑,你說得對。”聞瑕迩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往書桌的方向走去,“我的确,該和君惘袒露我的心思了……”

望着書案上放着的筆墨紙硯,聞瑕迩頭一次這麽緊張。

他在書案後的椅子上坐下,研墨,鋪紙,動作一氣呵成,可等到提筆之時,他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他僵直着身體一動不動,耳尖上的一圈紅暈還沒褪去,臉頰上又染上了一層緋紅,握筆的手不可察的微微顫抖,一滴墨沿着筆端滴落到幹淨的紙上,留下一團墨跡。

聞瑕迩見狀長舒了一口氣,将手中的筆放回了原位,換掉那張染墨的紙又鋪上了一張新紙,正欲重新提筆,大黑又在他耳邊嘶叫了起來。

聞瑕迩聽懂了大黑話裏的意思,幹笑着道:“我沒緊張啊,沒緊張。”

大黑又長嘶一聲,明顯不信。

“害羞?你說我害羞?”聞瑕迩故作淡然的冷哼一聲,“我怎麽可能害羞?不就是寫首情詩嗎,想當初我以前在冥丘的時候寫的多了去了,随便拿一首出來都能讓閨閣女子心猿意馬……你且看着,我馬上就能寫出來一首。”

說着他便要提筆動作,可等到墨跡又滴落到紙上,又廢了一張紙,他還是一個字都沒能寫出。

聞瑕迩嘆了口氣,将筆一丢靠在了椅子上。

好吧,他承認他說大話了。

他壓根就沒寫過什麽情詩,寫的最多畫的最多的不是陣便是符,情愛二字于他實在是有些遙遠,應付不來。

他雖喜歡君靈沉,但卻從未向對方直白袒露過自己的心跡,寫情詩這件有些難以啓齒的事,算起來還是頭一回。

大黑似是看出了他的為難,從他肩上飄了下來來到他的心房處,邊嘶叫着邊用力撞了撞他的心房。

聞瑕迩愣了一瞬,道:“你說讓我把心裏想對君惘說的話寫成一首詩,他就能懂我的心情了?”

大黑晃了晃身體,表示沒錯。

“那我心裏想對他說的話太多了……”聞瑕迩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低笑了幾聲,耳尖的紅也深了一圈,恨不得要滴出血來了。

不過禁大黑這麽一提點,聞瑕迩心中已有了些頭緒,他收起臉上的笑,神情難得鄭重起來。坐直了身體撿起丢在一旁的毛筆,便開始在紙上提筆書寫。

須臾過後他停了筆,帶墨跡幹透後,鄭重其事的将寫下的詩折了起來放進了信封之中,又用蠟封好後這才長舒了口氣。

“伯墨。”聞瑕迩喊了一聲,“你說君惘明日見到這信封裏的內容,會不會腦子一熱就……就答應我了。”他虛想着。

大黑悠悠的爬到了他的頭頂上,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應答的嘶了幾聲。

聞瑕迩反應過來大黑話裏的意思後,一掌把它從自己頭上拍了下來,反駁道:“你怎麽就知道他不喜歡男人了?我也沒聽說過他喜歡過什麽姑娘啊!”

大黑飄在半空中朝着聞瑕迩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看起來似乎是并不想和對方讨論這個話題。

聞瑕迩拿起信封自顧自的道:“他說不定就不喜歡姑娘,唔也不喜歡男人……可能喜歡我也說不定。”

大黑聞言,模糊的身體猛地抖了一抖,它張大了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安安靜靜的趴在窗戶邊上開始看風景。

而聞瑕迩則仍舊沉寂在自己不着邊際的幻想中,捏着信封一會兒臉紅一會兒傻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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