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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若瑾君

第二日,是個大好的晴日,陽光明媚,萬裏無雲,看起來像是個好兆頭。

聞瑕迩揣着既忐忑又澎湃的心情,一大清早便熟門熟路的到了弟子堂門口。

眼下時辰尚早,弟子堂的弟子們都還在陸陸續續的往堂內走着,聞瑕迩收了傘站在屋檐下,觀望了幾眼也沒看到自己想找的人,便随手攔住了一個往裏走的弟子。

“你做什麽?”被攔住的弟子有些莫名的瞧了他一眼。

聞瑕迩露出和善的笑,“小兄弟你好啊,不知你可識得小毓?我是他的哥哥專程來看他的,不方面進入內室,想勞煩你幫我把他叫出來。”

那弟子狐疑的點了點頭,“你等等,我去幫你問問。”

“好好,勞煩你了。”聞瑕迩道。

眼看着那弟子進入了內室,聞瑕迩在屋檐下等了片刻後,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裏面飛奔了出來。

遲毓一眼便看見了他,直直的往門口跑來,大喊了一聲,“小迩哥哥!”

聞瑕迩上前一把捂住遲毓的嘴,皮笑肉不笑的道:“……是哥哥。”

遲毓唔了幾聲點了點頭,聞瑕迩這才放開了他。

“小……哥哥你怎麽來看我了啊?”遲毓看起來很開心,笑嘻嘻的道:“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說什麽傻話。”聞瑕迩輕彈了一下遲毓的額頭,“你不是我弟弟嗎,做哥哥的哪有忘記弟弟的道理?”

遲毓聞言笑的更歡,“我很想哥哥你的。”

聞瑕迩聽了這句話心中略有觸動,語氣不由得柔和了幾分,“你這幾日在弟子堂如何,和同窗們相處的可好?有沒有人為難你?”

遲毓是個上進的,修行學業方面自不必說,他唯一擔心的便是這孩子在弟子堂中年紀小又太過拔尖出色,有個別同窗的弟子心生怨妒給他下絆子。

遲毓一臉天真樣的看着他,“沒有啊,大家都對我很好,授課的老師和一起學習的同窗們都很好。”

“真的嗎?”聞瑕迩問。

“真的!”遲毓猛點頭,“哥哥你放心,我在弟子堂裏過的很好的。”

聞瑕迩沒從遲毓面上看出什麽破綻,颔首道:“若是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告訴我,別藏着掖着的,這不是什麽丢人的事。”

遲毓高興的說好,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收了收臉上的笑,“哥哥,你來找我不會只是為了說這些的吧?”

聞瑕迩清咳了一聲,拉着遲毓往弟子堂的角落走去,“跟我來。”

二人到了角落後,聞瑕迩站在原地局促了半晌,開口道:“昨日缈音清君不是來教你們音律了嗎,今日我有些東西想讓你幫忙送給他。”

遲毓道:“昨日成前輩喚我去追臾閣了,我沒能上成缈音清君的課。”

“哦,是這樣嗎……”聞瑕迩側了側身,“沒上成也沒事,你今日把這東西替我送給缈音清君就行了。”他說着便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到了遲毓面前,臉上是少有的窘迫。

遲毓盯着這封信看了半晌,沒接,稚氣未退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本正經的模樣,“哥哥,斷袖不好。”

聞瑕迩一愣,反應過來對着遲毓肉乎乎的臉上就捏了一下,“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麽叫斷袖嗎就說不好!”

遲毓道:“斷袖就是男子和男子在一起,不能生孩子的!”

聞瑕迩被噎的險些反駁不了,索性不再和遲毓談論這個話題,話鋒一轉,“你別管什麽斷不斷袖,幫我把這封信交給君惘就成了。”

“不。”遲毓往後退了一步,眼中滿是堅定的色彩,“我不想讓小迩哥哥變成斷袖,要是變成斷袖了會被人說閑話的。”

“別人說的閑話與我何幹?”聞瑕迩将手中的信又往遲毓面前送了一截,挑眉道:“我喜歡君惘你又不是頭一天知道,現在說這些做什麽。”

“那是我之前不知道哥哥你喜歡缈音清君被稱為斷袖!”遲毓高聲道:“現在知道了,我就不會讓小迩哥哥再喜歡缈音清君了!”

遲毓這一聲高喊,引得不遠處過路的弟子們朝他們這邊頻頻投來目光,聞瑕迩一把捂住遲毓的嘴,低聲道:“小點聲,你要讓全弟子堂的人都知道我喜歡君惘嗎,要讓他們都知道我是斷袖嗎?”

遲毓被捂着嘴,含糊的說道:“唔我不是故意的……”

聞瑕迩松開了手,道:“總之,你幫我把這封信送到君惘手上就行了,其他的別管,好好修行知道嗎。”

遲毓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聲嘀咕道:“我會好好修行的,但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小迩哥哥變成斷袖……”說罷他便飛快的轉身朝堂內跑去,一溜煙似的消失在了聞瑕迩的視線中。

聞瑕迩看的瞪直了眼,遲毓不過在弟子堂待了十幾天的功夫,竟然連讓他順手給君惘送封信都喊不動了,真是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聞瑕迩被氣着了,快步走到弟子堂門口攔下一個弟子,把信封往人面前一遞,“勞煩你幫我将這封信親手交給裏面的仙君。”

那弟子望着信封躊躇了許久,不知道該不該接,“你是誰啊?為什麽不自己親自進去交給仙君。”

“我叫思君。”聞瑕迩道:“我不方便進去,你告訴裏頭的仙君說這封信是我給他的他自會接的。”

那弟子哦了一聲,手指剛碰到信封的一角又擡起頭問道:“你為什麽不方便進去啊?信這種東西不該你自己親手交給仙君比較穩妥嗎?”

“不方便就是不方便,哪有這麽多為什麽……”聞瑕迩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把信封往那弟子面前推了推,又打量了對方幾眼,道:“我觀你樣貌端正,一身浩然正氣,定是個正直之人,讓你幫忙送信給仙君我很是放心。”

那弟子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接過那封信後,腼腆的道:“其實我也沒你說的這麽好……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這封信親自交到仙君手中的。”

“勞煩你了。”聞瑕迩道。

那弟子嘿嘿笑了幾聲便拿着信往弟子堂裏去了,聞瑕迩看着對方的身影沒入室內,松了口氣。

遲毓那小兔崽子不幫他送信,他也能找到別人送信,聞瑕迩面色不好的轉身往外門走着,想着下次見到遲毓一定要狠狠教訓那小兔崽子一頓。

把情詩送出去的這一夜,聞瑕迩覺得十分難熬。

阖眼躺在床榻上,眼前一會兒是君靈沉看到情詩後惱羞成怒提着留闕來追殺他的畫面,一會兒又是君靈沉看到情詩後連夜來找他,深情款款的對他說他其實也喜歡自己很久了。當然,他還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第二種畫面想想就好了,怎麽都不可能變成真的。

所以他想的最多的還是前者,他最怕的就是君靈沉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直接讓他去陰曹地府見閻羅了,要真是這樣他也不可能和君靈沉動手,估計也只能灰溜溜的從禹澤山逃走了。

他朝裏邊翻了個身,睜着毫無睡意的眼睛看着牆壁,須臾後低嘆了一聲,今夜注定是個無眠之夜。

不過後來他還是睡着了,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怎麽入了眠,第二日的時候還是被一陣敲門聲給弄醒的。

聞瑕迩動作遲緩的從床榻上爬起來,朝門的方向看了眼後瞬間來了精神。

他緊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草草的給自己梳洗了一番後便準備去開門,手觸到門把卻沒及時将門拉開,深吸了幾口氣後正要拉門,門外便傳來劉掌事的高喊,“思君你別躲了!我都看見你站在門邊了。”

聞瑕迩聽到這聲音,臉上緊張的神情霎時消散的無影無蹤,他拉開門,語氣略顯陰郁的道:“劉掌事,大早上的有何貴幹?”

劉掌事見了他倒是沒及時接話,反而用着驚奇的目光來來回回從頭到腳的将他打量了一番。

聞瑕迩被盯的有點不舒服,“你這麽看着我幹嘛?”

“思君啊思君,真人不露相啊……”劉掌事看着他啧啧嘆道:“原本以為你能得到缈音清君的青睐已經很了不得了,沒想到啊沒想到,竟然連若瑾君都被你給迷住了……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聞瑕迩挑了一下眉,神情有些不耐,“常遠道?跟我有什麽關系,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快小聲些!你怎敢直呼若瑾君的名諱!”劉掌事連連擺手,“怎麽和你沒關系了,你不是又使了手段得到若瑾君的青睐了嗎?”

“思君也不是我說你,你這既然已經有了缈音清君做什麽還要招惹若瑾君,做人啊要學會知足……”

聞瑕迩越聽越不對勁,“招惹常遠道?我什麽時候招惹過他了?”他來禹澤山這麽久連常遠道的面都沒見過,招惹一事又從何談起。

“休要再糊弄我了,朝醞榭裏的侍童都來了!”劉掌事往院內的方向努了努頭,聞瑕迩順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便看見一個手持拂塵的童子正站在院中,見他看來朝他點頭示意。

“快去罷我的祖宗,人家侍童都站在外等你半盞茶功夫了!”劉掌事催促着。

聞瑕迩對眼下的狀況完全是一頭霧水,摸不着頭腦,“常仙師可有說找我是什麽事?”他詢問道。

劉掌事聞言有些驚訝,但很快又恢複如常,“常仙師喚你去,你自然是得去的,是什麽事等你去了不就清楚了。”

聞瑕迩斟酌了幾許沒想出什麽頭緒,那院內的侍童又是一副不等到他前往朝醞榭不肯走的模樣,聞瑕迩只好從屋內拿起了小紅傘跟着對方走一趟朝醞榭了。

朝醞榭是掌門越鑒真人首徒,若瑾君常遠道的住所,這位若瑾君外界傳聞他性情爛漫,肆意随性,與一向講究清修寡淡的禹澤山背道而馳,是以據傳這位若瑾君的性子并不甚得師尊越鑒真人的喜愛。但終歸是首徒,其修為盛名自是不凡,在修仙界中也堪稱一絕。

到了朝醞榭後,侍童将聞瑕迩帶到一扇門前停了下來,侍童為他推開了半扇門,道:“請。”

聞瑕迩在原地停駐了片刻後才擡腳走了進去,進到室內後,最先入目的事琳琅滿目的玉石擺件,白玉紫玉黑玉,各類玉石一應俱全。

他前世未與常遠道打過什麽交道,只見過幾次面,但在打聽君靈沉喜好的時候也順道聽說了常遠道極其喜愛玉石一事,現在看來,倒是所言非虛。

聞瑕迩掃了一眼四周沒見到什麽人影,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還是沒見到人便打算起身走了,可等他剛一起身屋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吱呀”一聲,兩扇門應聲而開,一名着紫衣的男子便從門外緩步走了進來,這男子生的俊逸卻未束發,僅用一根白色的帶子綁着發尾随意的掉在身後,衣衫懶懶散散的挂在身上,一派随意的模樣。

他路過聞瑕迩身邊時停了下來,眼神中帶了些許不明的笑意,只見他朝聞瑕迩招了招手,道:“随我來。”

他将手從衣袖探出的那一刻,聞瑕迩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他五根手指上戴着的形狀各異的玉扳指,戴玉扳指的人多,但将整只手戴滿的可就不多了。

不過聞瑕迩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沒多做停留,跟着常遠道往裏走去。

穿過一扇屏風後便來到了一方墨玉的茶案前,常遠道随意的尋了一個位置坐下,坐下後又朝聞瑕迩招了招手,道:“坐。”

聞瑕迩沉吟片刻,道:“弟子還是不坐了,不知若瑾君将弟子找來所謂何事,還請明示。”

常遠道聞言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低笑了幾聲,他拿過一盞早就沏好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又多倒了一杯推到了聞瑕迩面前,道:“先坐下喝茶。”

聞瑕迩蹙了蹙眉,略有些不耐,但還是依然坐了下來,順道将茶喝了。

常遠道見他把茶飲盡,側了側身子打量了他片刻,他打量的目光給聞瑕迩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他面色不太好的與常遠道對視,常遠道見了打量他的目光變得更為明目張膽了起來,聞瑕迩正待發作,便聽常遠道來了句,“長的倒是不賴。”

“若瑾君此話何意?”聞瑕迩不明所以。

常遠道收起了他肆意的目光,勾了勾嘴角道:“你叫思君?”

聞瑕迩說是。

常遠道聽後倒是沒再說話了,只見他從衣袖裏緩緩拿出了一件東西放到了茶案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聞瑕迩,道:“那看來這封信便是你寫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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