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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淵海之地

在滄溟海正中的海面上浮有一座孤島,名喚淵海之地。

淵海之地靈氣充沛,不分晝夜,三步遇靈獸;五步覓靈草;十步窺奇遇都是這座島上的常有之事,對每一個修仙求道者而言都是夢寐以求之地。

但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座島被人施下禁制沉入了海底,整座島讓一道強大的結界所籠罩了起來,結界入口由修煉成半神的黎疆看守,讓這島徹底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頑固的紮根在海底無法撼動。

因其島地理方位的特殊,平常的修仙者根本無法準确的找到和順利進入,在找尋的過程中還極有可能遇上滄溟海上的風浪死在海裏,所以到後來找尋淵海之地的修仙者越來越少,更有甚的覺得這淵海之地和蓬萊仙境一樣,不過是說書人編出來的幌子嘩衆取寵的。

但事實卻并非如此,淵海之地是真切存在的。

一望無際的深藍色海域上,海水湍急,白浪翻滾,氣勢壯闊的像是要将整片海域攪的天翻地覆一般,成群結隊的游魚在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中急匆匆的游過,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們想要趕快離開這片海域,即使前路不是那麽順暢。

而海底深處的景象與海面上截然不同,海底周遭的景象仿佛畫卷上靜止的畫般,平靜地沒有一絲波動,海水也呈現出一種澄澈的藍色,乍一看讓人覺得有些驚奇,但細看之後卻發現這周邊的景象越看越讓人覺得心生不适。

君靈沉穿過滄溟海上的重重屏障來到了海底深處,在他的頭頂上方第一眼映入眼簾的并不是鋪天蓋地的海水,而是一片布下了強大禁制的法陣,法陣上殘留着的巨大威壓,只需幾息便能壓的普通修士靈力渙散,無法動彈。

君靈沉緩步行于水中,霜白色的衣袂随着他的動作浮動卻并未沾染上周邊絲毫的海水,反而愈加輕盈,細瞧以後才發現他的周身被一層薄薄的靈力所覆蓋,隔絕了四周的海水。

他走在淵海之地的結界入口後停了下來,從衣袖中摸出一個油紙包後,對着結界開口道:“是我。”

話音落下不過片刻,紋絲不動的結界便泛起了波瀾,随後只見一個持槍的人影從結界中走了出來,穿着一身銀色的盔甲,頭發披散在身後,額間繪有一點淡金色的星紋,正是淵海之地的看守者,半神黎疆。

黎疆持槍站立在結界入口處,面上的情緒很淡,只見他看到君靈沉後,說道:“你又來了。”

“我來尋一件東西。”君靈沉走上前将手中的油紙包遞到了黎疆面前。

黎疆低頭看着他手上的油紙包,眉心微動,“這是什麽。”

君靈沉把手上的油紙包拆開,一串冰糖葫蘆便從中露了出來,“你上次說,想吃的東西。”

黎疆聞言,眼中的情緒總算有了一絲波動,他伸手把那串冰糖葫蘆拿了出來握在手裏卻沒有嘗,只是目不轉睛的看着,不知在想些什麽。

君靈沉立在一旁并未出聲,須臾過後,只見黎疆把手中的銀槍往結界上用力的一刺,一個漩渦似的入口便從結界上凸現了出來。

君靈沉朝黎疆道了句謝。

黎疆坐在了一旁的一塊珊瑚礁上,視線仍舊落在手中的冰糖葫蘆上,話卻是對着君靈沉說的。

他道:“你後面跟了個小尾巴。”末了又補上一句,“是個魔修。”

君靈沉腳下的動作并未受到影響,就在他身形即将消失在結界裏的前一刻,只聽他輕聲道:“随他。”

聞瑕迩貓着身子躲在一塊紅色的珊瑚礁後面,眼睜睜看着君靈沉進到淵海之地裏後就再也藏不住了,飛快的跑到結界入口,對着一旁的黎疆快速的說道:“我和前面那個人是一起的!”

說罷便閃身進了結界之中,結果一進到結界後他就傻眼了。

眼前花草遍地,樹木茂密,各式各樣的靈獸栖息在叢林中,瀑布下,打滾嬉戲,喝水散步,一派悠然惬意的景象。

而聞瑕迩此刻卻沒有心情打量這派景象,因為他發現,在他進入淵海之地的那一刻,他身上的修為全部消失了!

他試着用靈力催動符紙,可意念一動身體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壓制住了一般喘不過氣來,就連身上的力氣也失了幾分,遇到這種狀況他也不敢再輕易動上運符的念頭了。

他回頭看了眼自己進來的位置,發現那道旋渦早已不見了,身後只有郁郁蒼蒼的叢林和成群結隊的靈獸外再無其他。

聞瑕迩開始有點後悔了,他不該冒冒失失的什麽都沒準備就進來了。他方位感極差,除了熟悉的路之外,平時都需要引路符替他指引,眼下沒了修為,什麽符都用不上。

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後,他破罐子破摔的随便選了一個方位走,結果沒走上百步便在樹底下發現了一棵散發着濃郁靈力的靈芝。聞瑕迩對靈草這方面沒什麽鑽研,但這棵靈芝怎麽看都不是凡品,他二話沒說就把這棵靈芝摘了下來放進了自己的裝物的玉蟬中,裝好後又繼續往前走。

他一路往前,結果見到的靈草靈藥越來越多,起初他還有些驚訝,到了後來就漸漸麻木了,本着多多益善的心理,這一路但凡被他看見的全部被他摘了裝進了玉蟬之中,也不知裝了多久,知道他整個玉蟬都裝滿再也裝不下了他才停下來。

聞瑕迩看着手裏被裝的滿滿當當的玉蟬,總覺得它都胖了一圈,不過聞瑕迩很滿意,覺得自己冒着修為消失的風險進這淵海之地總算沒白來。

只不過一路過來,雖然見到了許多靈草,但君靈沉要找的珠玑草他卻一根也沒見到,他可沒忘自己來淵海的目的是什麽。

聞瑕迩收好了玉蟬,決定不再留戀其他靈草而是專心找珠玑,于是他繼續往前走,結果沒走上半個時辰,他的肚子裏就傳來了“咕咕”的響聲。

聞瑕迩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六歲就辟了谷,到如今已經十一年了,眼下竟然會感到饑餓,真是讓他匪夷所思。

他下意識的上下動了動喉結,咽了口口水,掃了一眼四周看有沒有能果腹的東西,正當他擡頭之時,頭頂上空傳來一聲尖利的鳥叫聲——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上空朝他迅速的襲來,聞瑕迩眼疾手快的側身躲開後,便看見一只金色的畢方鳥正赤紅着眼朝他仰首嘶叫,像是在示威一般。

這畢方鳥可不是個善茬,聞瑕迩現在沒有修為傍身不敢和它正面對峙,眼看着對方一擊不中又要來一擊,他只能掉頭就跑進了密林裏,躲避對方的攻擊。

畢方鳥的身形龐大,在茂密的林間難以前行,追到一半身體便被便卡在了樹縫中,只能對着聞瑕迩的身影發出震耳欲聾的鳥啼,以表它的憤怒。

聞瑕迩見那畢方鳥追不上來了剛想停下來歇口氣,結果一旁的樹上便掉下來了七八條粗如手臂的蟒蛇,吐着長長的蛇信,赤紅着眼向他快速的蠕動過來。

他哪裏還能顧上歇氣,繼續拔腿就跑,跑出了數十丈之後卻發現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響,震天撼地的像是要把整片林子都給拆了一樣。他狐疑的往後方瞧了一眼,這一眼瞧的他瞪大了眼,随即又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不敢再分心一步。

因為在他身後,不僅是蛇,還有各種數不清叫不上號的靈獸都跟瘋了一樣向他湧來,聞瑕迩毫不懷疑,如果現在他要是慢上一步,後面那些靈獸就會馬上飛奔過來把他拆骨入肚連碎渣都不剩!

他目視前方不停的往前跑着,也沒關注腳下的動靜,忽然腳下一滑摔到了地上,而恰好他的前方是個崎岖的坑窪,身體便沿着那坑窪的起伏一直滾落到底。

聞瑕迩被沿途的碎石子碾的身上生疼,等停下來之後頭懸目眩的快要站不起來,卻還是強打起精神往坑窪上方看了看,那些靈獸們居然還在!

不僅還在,還站在坑窪邊上伸長了頭在打量他,似乎在思考該不該下來繼續追捕他。

聞瑕迩才不會傻坐在原地等着那些靈獸反應,一個起身便繼續跑,也不知是從坑窪上摔下來的後遺症還是什麽,他越跑越覺得眼前的視線有點花,又強撐着往前挪動了幾步後,再擡腳時卻發現擡腳的動作不似之前那樣輕便。

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咕叫,聞瑕迩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景象,這一看讓他立馬來了精神。

他走到沼澤地裏了。

黑綠色的沼澤咕嚕咕嚕的冒着泡,看起來又粘膩又髒,聞瑕迩不敢動,而是迅速的掃視周邊有沒有能夠攀附的枝幹。

陷入沼澤地之後不能胡亂的掙紮,因為越掙紮便會陷的越快。

聞瑕迩一眼便看見了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一棵歪脖子樹,沒多做停留便緩步的朝那棵樹移動,随着他的移動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沉,好在在沼澤漫過他腰際之前,他成功的抱到了那棵歪脖子樹垂下來的粗壯枝幹,随着他往上抱樹的動作,身體也從沼澤裏出來了一些。

他一喜,正準備一鼓作氣用力将自己從沼澤地裏拔出來之時,頭頂上方又傳來了熟悉的鳥叫聲。

聞瑕迩擡頭一看,竟是那只畢方鳥又追回來了!

他現在所處的頭頂上方并沒有茂密的樹木遮蓋,那只畢方鳥很容易便能鑽進來,聞瑕迩只能加快自己的動作盡早從沼澤裏出來,可手心裏卻突然變得濕潤了起來,紅色的血珠倏的從他手掌上冒了出來,聞瑕迩一個不察,手上一松,整個人竟直直的仰面掉了下去!

他的雙腿率先沒入了沼澤裏,雙手也處在即将陷進去的邊緣,唯一還浮在沼澤上面的只有胸膛和頭。

聞瑕迩的鼻尖竄進一股夾雜着血腥味的惡臭,他難耐的蹙起了眉,感受着身體的下陷,看着頭頂上方離他越來越近的畢方鳥,自暴自棄的閉上了眼,随即認命般的大喊了一聲,“君……君惘救命!”

話音落下後不過眨眼的功夫,頭頂上空便傳出畢方鳥歇斯底裏的尖叫,似是被什麽東西徹底激怒了一樣。

聞瑕迩一下子睜開了眼,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事鼻尖的那股惡臭就被一股冷幽的梅香所蓋住,緊接着便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握住了他的肩頭,将他從泥濘不堪的沼澤地裏帶了出來,落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聞瑕迩看着忽然出現的君靈沉有些傻眼,“你……你真的來了啊……”

整個淵海之地就他和君靈沉兩個大活人,所以他這才走投無路的大喊了一聲,但對這聲喊他本來是沒報什麽希望的,可沒想到君靈沉居然真的來救他了。

君靈沉道:“把你玉蟬裏剛摘的東西全都拿出來。”

聞瑕迩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會意過來按照對方所說的話去做。

他剛進淵海之地的時候見到的靈獸都很溫和,沒有一個主動攻擊他,從第一只畢方鳥開始襲擊他到後來越來越多的靈獸追趕他都是發生在他摘了那些靈草靈藥之後。

頭頂上空中的畢方鳥還在盤旋,醞釀着時機再次朝他們攻來。

聞瑕迩也不敢再馬虎了,把玉蟬裏的靈草靈藥一股腦的全部倒了出來。

摘這些東西的時候他是越摘越起勁兒,停不下來,此刻倒出來的腳下的空地上都堆積成了一座小山,聞瑕迩這才覺得自己順手摘的靈草靈藥是真的很多。

君靈沉淵深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雖然依舊沒什麽情緒,但在這種狀況下被對方這麽看着,他總覺得有點心虛。

他垂下了頭,小聲的說了一句,“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說話間,玉蟬中的靈草靈藥已經被全部倒在了地上,聞瑕迩擡頭朝君靈沉說道:“沒了,然後呢?”

君靈沉還沒說話,盤旋在他們上空的畢方鳥便先一步煽動着巨大的羽翼飛走了。聞瑕迩若有所思,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駐守在坑窪上的靈獸群,發現那些靈獸們竟然都開始掉頭往回走了。

聞瑕迩大概猜出了這其中的緣由,只不過摘了靈草會被淵海之地裏的靈獸襲擊,放下靈草那些靈獸就會停止追擊,這樣的事在他看來實在有些匪夷所思。他将目光落在小山堆一樣的靈草上,思忖着要不要再拿起一根試一試。

君靈沉卻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一般,率先說道:“在淵海之地,每一個人只能帶走一件東西。”

多了便會出現他剛剛的狀況。

這句話即便君靈沉沒說聞瑕迩也明白,所以他只好打消了“多多益善”的念頭,對面前這堆散發着濃郁靈氣的靈草們視而不見。

肚子又咕咕的叫了一聲,聞瑕迩摸了摸自己幹癟的肚子,突然發現自己身上又髒又臭,全身都是黑綠色的沼澤,他厭惡的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脫了下來,不曾想連裏衣也一并被浸濕了,察覺到這一點後他下意識的往君靈沉的衣衫上瞅了一眼,果不其然的發現,對方剛剛将他從沼澤裏撈起來身體接觸的那一片全部染上了黑黑綠綠的沼澤。

霜白色的衣衫一向是潔淨如雪一層不染的,眼下多了這麽一大灘又臭又髒的沼澤,與君靈沉一貫清冷仙君的形象大相徑庭。

聞瑕迩見狀一反常态的沒有幸災樂禍,心裏反倒生出了幾分罪惡感。

他雖然經常和君靈沉作對,不待見對方是事實,但他又不是白眼狼,他方才命懸一線,若不是對方及時出現,他要麽被畢方鳥弄死要麽陷在沼澤裏溺死,反正最後肯定都是要去見閻羅的。

思及此,他心中對君靈沉的不待見在此刻也褪了些,他輕咳一聲略顯尴尬的撇過頭,開口道:“多謝你救了我……”話一說完,肚子又咕咕叫了起來。

聞瑕迩微彎着腰用雙臂箍住自己的肚子,希望它不要再繼續發出聲響,但他的身體好像真的已經餓的不行了,咕咕的動靜接連不斷的從肚皮裏傳出來。

他緊抿着唇和肚子僵持,快速的打量四周有沒有能夠果腹的野果子之類的,正當他要錯開君靈沉往前面的叢林走去時,一串冰糖葫蘆便出現在了眼前。

君靈沉拿着也不知從哪兒得來的冰糖葫蘆,遞到了聞瑕迩面前,“吃吧。”

聞瑕迩看着眼前一顆顆晶瑩碩大的冰糖葫蘆,控制不住的咽了口口水,凝視了許久後,他最終還是忍痛移開了視線,并放下一句自認很有氣節的話,“不吃嗟來之食。”

雖然君靈沉救了他,但他們之間的關系可沒要好到能夠互相給東西吃的地步。

君靈沉沒說話,拿起冰糖葫蘆自己咬下一個後細嚼慢咽了起來。

君靈沉咬下糖葫蘆的那一剎那,聞瑕迩幾乎聞到了從那破開的糖皮中散發出的酸酸甜甜的氣息,肚皮立時叫的更歡。他擦了一把嘴角,喉結上下動了動,“你還有……”

“沒有。”君靈沉咽下糖葫蘆,淡道:“僅此一串。”

聞瑕迩一聽就受不了了,什麽面子氣節在這一刻統統都沒有他的肚皮重要!

他走上前一把拽住君靈沉拿冰糖葫蘆的手,張嘴就咬下一顆離自己的糖葫蘆,沒嚼幾下就囫囵吞棗的咽了下去,口中殘留的酸甜味道讓他眼前一亮,“好吃!”

君靈沉垂眸看着聞瑕迩良久,忽然問道:“你跟着我進來是想做什麽?”

聞瑕迩眼巴巴的瞅着君靈沉手上的冰糖葫蘆剛想再來一口,聽見對方的問話後生生頓住了動作。他往後退了幾步,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合理的胡編才能糊弄過君靈沉,思忖了一下之後忽的反應過來,“你早就知道我在你後面跟着你?!”

君靈沉把冰糖葫蘆塞進了他手裏,他忙小心翼翼的拿好,正準備咬下一顆便見君靈沉擡腳往東邊走去,他立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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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大家看了上1章 反應好像很激烈的樣子,不知道各位有沒有關注我文案上标注的,我迩“有點注孤生”的人設,他是真的有點注孤生不是假的…

聞前輩剛在禹澤山失戀受了情傷,他要回娘家一趟休養一下,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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