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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暗道

“阮莊主想說的另一事,貧道鬥膽猜測,可是近來城中傳的滿城風雨的那件事?”坐在阮煙右側下方的一位修士接話道。

阮煙道:“不錯。”

“不過是些虛無缥缈的傳聞,阮莊主何需将此事放在心上?”那修士擡手向阮煙敬了一杯酒,十分不以為意。

阮煙應下了那杯酒,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二十年前冥丘少君聞旸屠我十萬餘仙道修士一事歷歷在目,若今次真叫他奪舍卷土重來,我們修仙界可還有安寧之日?”

他這番話一出,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但很快便有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問道:“阮莊主可是已經尋到了聞旸的蹤跡?”

問話的話音方落,便引起了廳內不小的騷動,“那魔頭若是真奪舍複生了那還得了?速速讓人除了去才是上上之策……”

“我修仙界好不容易安寧了數十載,哪裏還能讓這魔頭繼續為非作歹,殘害生靈?!”

“誅之!誅之!定要誅之!”

聞瑕迩聽着廳內這些修士的言辭,最終把目光放在阮煙的身上來來回回的掃視了一圈,心中的怪異之感越來越濃。

他拿起桌上的酒盞在手上把玩了幾下,收回目光時,不經意間和正對着他角落裏坐着的修士撞了個正着。

聞瑕迩凝神瞧了片刻,認出了這修士,這修士是他和君靈沉白日逛莊子時遇到的三名修士裏,穿着黑衣的那名。

這修士與他視線交彙了幾息,忽然笑着拿起酒盞向他的方向敬了一杯酒。

聞瑕迩也笑着應了,把自己手裏的酒一飲而盡,不過那酒盞裏自是空無一物的。

就在廳內衆人交談的言辭變得越來越激進詭異之時,君靈沉忽然将手中的酒盞往桌面上重重一放。

聲響不大,卻足以遏制在座修士的竊竊私議。

聞瑕迩偏頭看向君靈沉,小聲的問了一句,“怎麽了?”

君靈沉道:“我們走。”

聞瑕迩愣了一下,用試探的口吻說道:“不如坐一會兒之後再走?”

君靈沉垂眸凝視着他,似乎正準備說話,坐在他們對面的常遠道忽然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常遠道仰頭看向阮煙,似笑非笑的開口道:“阮莊主,常某有一事向問。”

阮煙抿唇笑着應道:“若瑾君但問無妨。”

常遠道曲起手指又往桌沿上輕輕敲了幾下,道:“在座的其他道友來孤星莊是何緣由常某不甚清楚,常某只知自己是阮莊主特意請來為莊主夫人瞧病的,除了治病一事,旁的,常某便無能為力了。”

常遠道此時說這番話無非是顯露他的立場,他來孤星莊只做替莊主夫人看病這一件事,至于找出藏身在墨南城中的冥丘少君這樣一件子虛烏有的事,就不在他插手的範圍之內了。

在場的修士大多是醫修,雖不乏修為深厚者,但在與其他修士對峙時除了自保甚難成什麽氣候。若那冥丘少君聞旸此刻真藏匿于墨南城中,在座衆人,也僅有君靈沉和常遠道這二人能與之相抗衡,眼下常遠道已發話,十分幹脆的表示自己不會插手聞旸一事,而君靈沉更不必說,定然是與常遠道師兄弟一心。

前一刻還熱火朝天的商量着如何找出隐匿在墨南城的冥丘少君将其斬殺的修士們,這一刻就跟換了一副嘴臉一樣,紛紛打起了退堂鼓。

“阮莊主,我一介醫修,縱使有那除魔之心也無那除魔之力啊!”

“聞旸那厮雖惡貫滿盈,但修為卻是深不可測,若他又像當年那般祭出滅靈陣,我們前去豈不是正中了他下懷?”

“依我看,只不過是有人借了聞旸的名頭在暗中生事,阮莊主實乃杞人憂天。”

“……”

常遠道慢悠悠的替自己斟了一杯酒,淺嘗了幾口,沒說話。

聞瑕迩看戲似的看着廳內這群修士變臉,看了一會兒後,又把目光轉回了阮煙身上。

阮煙像是早已料到了此時的境況,眼中的笑意如常,鎮定自若,只聽他道:“諸位稍安勿躁。”

衆修士聞言這才停止為自己辯解,安分了下來。

阮煙道:“我同諸位說這件事,只是想囑咐諸位一句,近來墨南城中不太平,以防各位在城中出了什麽意外,還望諸位暫且能夠安心在莊內住下,莫要外出走動才好。”

人群中有人暗松了口氣,“既是如此,讓阮莊主費心了。”

“是我思慮不周,阮莊主莫要見怪……”

阮煙含笑道:“無傷大雅,墨南城中已有人在探訪聞旸的下落,若當真是風言風語我們都皆大歡喜,若不是,也無妨。”

“何以無妨?”有人問道。

阮煙的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到廳內一側,他斂了笑,道:“自然是有人出手誅之。”

“阮莊主有安排自是甚好的。”常遠道又低頭淺嘗了幾口酒後,仰起下颚,看向阮煙,“只是阮莊主莫要因為一則捕風捉影的傳聞,而忘了眼下頭等大事才好……”

阮煙望向常遠道,“還請若瑾君明示。”

“果真是忘記了。”常遠道笑着道:“阮莊主眼下的頭等大事,合該是讓我們替莊主夫人治病才是。”

“不錯!若瑾君所言甚是。”有修士附和道:“冥丘少君一事可暫且一放,但莊主夫人的病情卻是耽誤不得的。”

“我已在莊內叨擾了半個多月,卻還未能替莊主夫人診治過,委實于心難安。”

阮煙沉吟片刻,眼中的笑意複燃,“此前一直未讓諸位替我夫人看診,實乃我家夫人病情嚴重,羞于見人,直到前日才有些好轉。”他把目光從衆修士身上轉向常遠道:“若瑾君提醒的是,明日,我便将夫人從閨房中帶出來。屆時還有勞各位,務必醫治好我家夫人的病才是……”

常遠道半眯了眯眼,意有所指道:“常某一定竭盡所能。”

筵宴進行到這裏,似乎也該退場了。

聞瑕迩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後,朝君靈沉道:“我們回去吧。”

君靈沉點了點頭,起身看了常遠道一眼。

常遠道心領神會,按着額角顫顫悠悠的站起了身,道:“承蒙阮莊主盛情款待,奈何我這酒量實在是……頭暈眼花的緊。”他朝聞瑕迩喊了一句,“小思君快些來扶我回房……”

聞瑕迩立刻走到常遠道身旁攙扶起對方,随即向上位的阮煙說道:“阮莊主,若瑾君醉酒了,我們先行告辭。”

阮煙颔首道:“那便請若瑾君先回屋好好休息,明日還得有勞若瑾君為我夫人看診。”

常遠道阖着眼擺了擺手,算是應下了,聞瑕迩又向圍在常遠道身邊的修士們一一告了辭,這才攙扶着常遠道,走在君靈沉身後出了房門。

前腳一踏出廳內,常遠道立刻睜開了眼,聞瑕迩見狀便放了手,走回到君靈沉身邊。

常遠道理了理自己衣袖的褶皺,表情有些憤然,“我算是明白當初恕心為何要将這阮煙逐出門下了,竟是如此表裏不一之徒!”

聞瑕迩道:“常仙師,既來之則安之,何苦動氣?”

常遠道側頭看向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我看你倒是喜歡阮莊主的緊,這一晚上眼睛都恨不得黏在阮莊主身上了。”

聞瑕迩回憶了一下,今夜他的确大多的注意都放在了阮煙身上,是以對常遠道的話不置可否。

常遠道權當他是默認了,便又道:“不如我同阮莊主講一聲,讓你留在孤星莊做個掃地小童,這樣你便能日日見到他了,你覺得如何?”

聞瑕迩聞言反倒笑了,“好啊,那就有勞常仙師了。在孤星莊做個掃地小童,也是不錯的。”

常遠道本是說的玩笑話,沒料到聞瑕迩真敢回應,不由得一愣。待緩過神來後,望向聞瑕迩高深莫測的說道:“果然是見色起意的好色之徒,和表裏不一之徒,也算是般配了……”

常遠道此話無非是在暗指聞瑕迩見一個愛一個,不過那阮煙雖生的美,卻是一種略顯女氣的陰柔之美,和君靈沉的好看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在聞瑕迩眼中,這世間除了君靈沉之外,便再也容不下第二個美人了。

是以阮煙雖美,卻也入不了他的眼。

和常遠道正面争論一般是很難争出個高低的,而且聞瑕迩也不大想在這種事情上和常遠道争論,于是他把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的君靈沉身上,道:“那阮莊主已成親多年,早已是有婦之夫,可我年紀還小尚未娶親,常仙師非要把我和阮莊主編排在一處,缈音清君……”

常遠道被聞瑕迩這一番舉動大開了眼界,立刻擡手打斷,“停停,你別說了!我也不說了成吧?”

君靈沉喊了一聲,“大師兄。”

常遠道聽了這一聲“大師兄”只覺得原本沒有的醉意也跟着湧上了頭,闊步與君靈沉和聞瑕迩二人拉開距離,頭也不回的走了。

聞瑕迩只覺自己出了一口怨氣,望向君靈沉的眼睛裏不由得噙了些暢快的情緒,他道:“缈音清君給你當劍童真好。”

君靈沉淡淡瞧了他一眼,道:“你方才說在孤星莊做個掃地小童,也不錯。”

聞瑕迩讪笑了幾聲,“沒有,這話我沒說過……”

兩人各自回到房間後已是夜深人靜之時,聞瑕迩躺在床榻上假寐了片刻,待君靈沉房間內熄了燈之後他才睜開了眼從床榻上下了地。

聞瑕迩和君靈沉的房間只隔着一睹牆,他走到牆腳貼在牆面上凝神聽了片刻,見君靈沉的房間一點聲息都沒有了之後,這才斂了自身的氣息,悄無聲息的出了房間。

已是子夜,筵宴上的修士早已散去各自回到房間休憩,孤星莊內四下寂靜無比,半個人影也無,整個莊內都透着一股難以言說的死寂氣息。

聞瑕迩回到了白日裏那莊內少女消失的長廊拐角處,他伸手在廊柱上輕撫了幾下,赤紅色的文字便從柱身上浮現了出來,緊接着眼前的景象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長廊的盡頭,忽然多出了一段青石板鋪成的路,這條道路一直往前延伸,越到深處便越昏黑,就連長廊上燃着的燈火也照不進,一眼望不到盡頭。

白日裏那少女消失的實在可疑,聞瑕迩便多留個心眼,在這條路上留下了一張引路符。引路符不受幻術所迷,可以破開幻術給施術者引導出正确的方位,但白日裏行事太過招搖,聞瑕迩只好等到入夜之後才來出門探查。

而眼下這番景象,恰好證明了他的猜測果然沒錯。

聞瑕迩沒在原地多作停留,閃身便進入了那長廊之內,隐入了黑暗之中。随着他的消失,長廊的景象又開始發生變化,多出的那段青石板路消失不見,長廊恢複成了之前的模樣。

聞瑕迩進入到一片昏黑之中,他邊往前走邊從袖中抽出一道落火符,丢到他前方的虛空之中點燃。

火光倏的亮起,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這似乎是一條封閉的密道,感受不到絲毫的風從外面吹進來,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響,就像是與孤星莊完全分隔開來的一個地方。

這條密道沒有岔路,聞瑕迩走了一會兒也沒發現什麽端倪,他站在原地頓了頓,将大黑從赤符裏放了出來。

大黑待在赤符裏許久,此刻被聞瑕迩放出來格外的興奮,在密道裏上蹿下跳。

聞瑕迩立刻對大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大黑飛在半空中滞了一下,張大了嘴想發出聲音,聞瑕迩見狀連忙一把将大黑從半空中拽了下來,“噓,小點聲。”

大黑被聞瑕迩抓着歪了歪身體,似乎不明白為什麽要它小聲,聞瑕迩用極小的氣音言簡意赅的和大黑了解釋了一遍,大黑這才明白。

聞瑕迩把大黑放回了半空中,低聲問道:“你有沒有感覺到這裏有什麽氣息?”

大黑往密道前面飛了一段後停了下來,左右晃動了一下身體後貼在了右邊的牆壁上,半晌後,飛回到聞瑕迩身邊,小聲的張嘴嘶了嘶。

聞瑕迩聽後蹙了蹙眉,心中的怪異感更甚,他走到方才大黑貼到的那塊牆面前,試着伸手在各處推了推,牆壁上的紋路紋絲不動,一點多餘的縫隙都無。

難道這密道就真的只是一條什麽東西都沒有的密道而已?

聞瑕迩并不想自欺欺人,這條密道入口處特意被人施了幻術隐藏起來,怎麽看都是為了掩人耳目才做的手腳,大黑感覺不到這裏的氣息,只能證明這裏沒有死人或者陰魂一類的東西,卻不能證明這裏是否藏着活人的氣息。

聞瑕迩思忖片刻,決定繼續往密道深處走下去。

大黑飛在前面,努力的感受着周邊的氣息,聞瑕迩也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将周邊一層不變的景物快速的掠過,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飛在前面的大黑忽然停了下來。

聞瑕迩連忙擡腳跟上,剛想詢問大黑是不是發現了什麽,耳邊便傳來了聲音。

這聲音極其細微,似乎離他們還隔了段距離,不仔細聆聽很難察覺到。

聞瑕迩細細聽了一會兒,發現這聲音有些像鐵鏈碰撞在一起産生的。

大黑嘶了一聲,轉過頭向聞瑕迩擺了擺身體後便迅速的往前方飛去,聞瑕迩忙跟上去,一人一魂又跑了一大段路,來到了密道的盡頭。

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道厚重的石牆,阻斷了前路,但聞瑕迩卻十分肯定,這石牆背後一定藏着東西。

因為那鐵鏈撞擊的聲音,正從這石牆後面清晰的傳來。

聞瑕迩貼在石牆上聽了一會兒,不僅聽到了鐵鏈的聲音,還有人的呻、吟。不過那呻、吟聲實在是有些微弱,很輕易便能被鐵鏈響動的聲音蓋過。

聞瑕迩退後幾步,借着落火符的光打量着整道石牆,忽然,在石牆右下角不起眼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小塊凹面。

他沒有立刻去觸碰那塊凹面,而是拿了一道赤符丢在上面試探了一下,赤符還未觸碰到凹面,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遏制住了,在半空中僵持了一會兒後符面出現了幾道深淺不一的燒痕,随後掉落在地。

大黑将掉在地上的赤符一口吞下,而後又繞着那凹面四周轉了一會兒,忽然對着聞瑕迩嘶叫了一聲。

聞瑕迩聞言,低頭呢喃了一句,“又是障眼法嗎……”

他說完這話似乎想到了什麽,飛快的抽出幾道引路符打在了半空,引路符身上亮着赤紅色的光迅速的散開,在空中七上八下的飛竄了幾圈後突然同時定在了一個地方。

是密道的上空。

聞瑕迩仰着頭看着那上空的景象,這阮莊主耗費了如此多的心思造下的幾重障眼法,終是被他找到了。

他的好奇心可謂是被勾到了極致,聞瑕迩十分想看看這石牆背後藏着的究竟是什麽人。

“伯墨。”聞瑕迩沉聲道:“去。”

大黑張大了嘴,對着上空的位置便是一個猛沖,下一刻,厚重的石牆便發出沉重的聲響,被遮擋在石牆身後的景象,慢慢的顯露了出來。

下一刻,聞瑕迩便看見了一個被鐵鏈鎖着四肢跪伏在地上的男子。

那男子身上滿是血痕,像是被嚴刑拷打過,在他的地面下方,有一灘幹涸的血跡,不出意外應是他體內流出的血。他低垂着頭,聞瑕迩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見他一頭雜亂的白發,看樣子該是上了年紀。

那男子聽到了聲響,動作緩慢的擡起頭來,他似乎許久未曾見過光,看到落火符燃着的火光之後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緩了一會兒才睜開了眼。

“畜生,畜生……”那男子仰起頭看向聞瑕迩所在的方向,眼中的恨意滔天,說出的話卻是氣若游絲,“畜生,你這畜生……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聞瑕迩聞言心中略有些驚訝,這男子的聲音雖然暗啞但不難聽出是個青年的聲音,與他的外表截然不符。

聞瑕迩往前走了幾步,離那跪伏在地上的男子近了些,道:“你可看清楚了,我不是阮煙。”

那男子聽後面上的神情一滞,“……你不是那畜生?那你是誰?你是他派來折磨我的嗎?”

“都不是。”聞瑕迩想了想,道:“我只是一個偶然闖進來的過路人。”

“過路人,過路人,哈哈哈……”那男子忽然低聲笑了起來,“天不亡我阮家,天不亡我阮家,咳咳咳……”他開始猛烈的咳嗽,直到從口中吐出一口暗紅的鮮血,他的咳嗽才停歇。

聞瑕迩垂眸看了一眼那鮮血的顏色發現有些不大對勁。但那男子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他仰起頭,視線灼熱的看向聞瑕迩,急切道:“你将我從這裏放出去,只要你将我放出去,我一定保你日後榮華,名揚天下!”

聞瑕迩挑了一下眉,道:“放你出去?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被阮莊主關在此處,現下也未對我言明身份,若你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頭,我将你放了出去豈不是放虎歸山?”

那男子将手中的鐵鏈拽的嘩啦作響,咬牙切齒的道:“該被關在此處受盡折磨的是那畜生才對,他才是十惡不赦心狠手辣的魔頭……”

聞瑕迩尋了塊幹淨的地方盤腿坐下,道:“願聞其詳。”

那男子似乎氣急,胸膛快速的上下起伏,他用力的喘息了幾口才平緩下來,啞聲朝聞瑕迩道:“我名為阮牧,乃是孤星莊第十九代少莊主。”

“都姓阮,你是阮煙的兄弟?”聞瑕迩道。

阮牧惡狠狠的瞪了聞瑕迩一眼,“不過是一個庶出的雜種,哪裏有資格與我稱兄論弟!他就是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聞瑕迩可不是來專程聽這人罵阮煙的,回瞪了阮牧一眼,“好生講話。”

阮牧被他這一瞪,氣勢一下子變弱了許多,“……那畜生是我父親一個低賤的妾室所出,與我同父異母。”

聞瑕迩聽到這兒,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據外界傳聞,阮家嫡出一脈許多年前已被滅門,你空口便說你是孤星莊的少莊主,這事怕是有待商榷。”

阮牧聞言,竟是冷笑了一聲,他道:“你看一眼我背後的東西,就知道我是不是空口無憑了。”

落火符的光亮有限,照不到阮牧的背後,聞瑕迩眯了眯眼,将落火符的光往阮牧身後移了移。

而下一刻,阮牧身後出現的景象,繞是自覺見慣了一些場面的聞瑕迩也不由得心底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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