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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身世

上百具人形白骨以一種排列齊整的方式被放置在阮牧身後的不遠處,這些白骨的數量着實有些驚人,聞瑕迩一眼看過去根本看不到頭。

他站起了身,借着火光定睛往這白骨群裏看了一眼,發現每一具白骨都以一種埋頭跪伏的姿勢跪在地上,那模樣看上去既顯得詭異又有些說不出的可笑,就像是生前犯了什麽錯在忏悔一樣。

而支撐着這些白骨做出這樣怪異姿态來的,是他們身上綁着的鐵鏈,這些鐵鏈看起來十分沉重,有一些白骨承受不住鐵鏈的重量,骨架被鏈身壓的七零八落,散落了一地,已經沒了人形。

“你倒是鎮定。”阮牧氣息不穩的聲音忽然響起。

聞瑕迩收回落在殘骸上的目光,複又坐回了原地,無奈道:“我其實有些怕,只是不好意思開口。”

“哼。”阮牧扯動了一下他手腕上的鐵鏈,似乎想要上前靠近聞瑕迩,卻被束縛着動彈不得,只聽他道:“我身後這一百六十七具白骨,皆乃我阮家嫡出一脈的骨血!那畜生喪盡天良,把我阮氏嫡出一族趕盡殺絕,如今只剩下我阮牧一人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茍延殘喘。”

聞瑕迩道:“阮莊主既留下你一命,想來是兄弟情深,你莫要太過激動才是。”他實在有些擔心眼前這位太過激動一口氣喘不上來,話沒講完就撒手人寰了。

“兄弟情深?”阮牧聽了這句話面上的表情變得無比的猙獰,“那畜生不過是一個從小被當做玩物養大的下賤爐鼎,他有何……”

“夠了,我不是來聽你罵阮煙的。”這阮牧似乎神智已有些不大清醒,一提到阮煙就要破口開罵,聞瑕迩見勢不對立刻阻了這話頭,收起了臉上那副散漫的神情,“你若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興許我還真的能帶你出去,可你若是只想着辱罵阮煙一解心頭只恨,那恕我不奉陪。”

阮牧聞言,面上猙獰的表情漸漸平複了下來,但眼中恨意依舊殘存,半晌,他道:“不過是一些不值一提的陳年舊事……”

誠如阮牧所說,阮煙與他是同父異母的同宗兄弟。

阮牧的生母是孤星莊莊主阮廉正的正妻,阮牧出生後便理所應當成為阮家的嫡子,是以阮牧從小便被當做孤星莊下一任莊主,在衆人的豔羨和期待中長大。

而阮煙的母親卻是一個連姓氏都沒有的妾室,在生阮煙時難産去世,阮煙也似乎從自己出生的那一刻開始,注定成為一個掌控不了自己命運的庶子。

雖然同出一父,可因嫡庶之差,這二人從小所處的境遇便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孤星莊阮家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他們會把自己族中出身卑微的孩子當作娈童和爐鼎養大,用來送給一些名門望族的修士,以此來換取家族在修仙界的名聲和地位。

人一旦嘗到了甜頭,便會變本加厲,不知節制,孤星莊阮家亦是如此。

這些交易起初還是在背地裏無聲無息的完成,最後卻漸漸發展成了一種家族之間的默許。

想要什麽東西,便用自家的孩童去換取,看上去似乎十分平等。

而阮煙這樣的身份,在阮家之中也合乎情理的成了一件為家族換取名利的物品。

阮煙生的像他從未見過面的母親,精致美麗,從小便是如此。

而似乎也正因為這幅好看的皮囊,讓他在一群從小便被當做物品的阮氏孩童中顯得尤為顯眼。

阮煙是被當做爐鼎養大的,和其他的孩子一樣,每日一層不變的藥浴和藥食都在無聲無息改變他的身體,讓他的身體在長成之前徹底變成一個供他人吸取靈力和亵玩的軀殼。

可這些對于年幼的阮煙來說,一切都是懵懂的,直到他八歲那年,被一個來莊做客的修士帶離阮家,自此成為他噩夢的開始。

聞瑕迩聽到這裏,阮煙為何要殺盡阮氏嫡出一脈的原因,心中已明白了大半。

他忍不住回想起此前筵宴上無論面對誰皆是一副笑意盈滿模樣的阮煙,心中頗有些說不上來的味道。

他看向阮牧,道:“你們阮氏嫡出一脈,卻是該死。”

孤星莊阮氏創立至今少說也有百年,像阮煙這般身世的孩童,不知該有多少。

阮牧卻道:“你一個外人懂什麽?這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這些低賤的子嗣既冠了我阮氏之姓,合該為我孤星莊光大門楣!便是要他們的命也是理所應當!”他說到這裏情緒又有些激動,纏繞在他四肢的鐵鏈被晃的嘩嘩作響。

聞瑕迩随手便拿了一張定身符貼在他臉上,“你這麽大動靜,是想把阮煙招來?讓我也被鎖在這裏和你作伴?”

阮牧被定住了,只有一張嘴尚能微動,“你先把符撤下……”

聞瑕迩道:“我覺得現下這樣便挺好,我問你答,也不耽誤功夫。”

阮牧沉默了半晌,才道:“你還想問什麽?”

聞瑕迩從衣袖中摸出一個草罐子,是從那日在冥丘出現的黑衣人身上搜到的。他打開罐子,迅速的往裏面丢進一張落火符,直到罐子裏嗡嗡的聲音消失後,他才将藏在裏面的蟲子倒了出來。

聞瑕迩指了指地上蟲子密密麻麻的屍體,問阮牧:“你可認識這是什麽東西?”

阮牧眼珠轉了轉,目光落到蟲子的屍體上看了一會兒,“這是我阮家的獨門蟲蠱,為何會在你手中?!”

聞瑕迩得到了答複,又丢下一道落火符把地上的蟲子屍體燒成了灰燼,毀屍滅跡,“機緣巧合。”

阮牧道:“這麽多機緣巧合,你當真只是一個過路人?”

聞瑕迩十分坦然,“誠然。”

“我的身份已經盡數告知與你,你眼下該替我解了這礙事的鐵鏈放我出去了!”阮牧急切道:“待我出去從那畜生手中奪回莊主之位,我必當重謝于你!”

聞瑕迩站起身,垂眼看了阮牧片刻,道:“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阮牧道:“你問!”

聞瑕迩道:“外界傳聞,阮家滅門那一日,阮煙并不在墨南,我十分好奇他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孤星莊行下這件事的。”

孤星莊上上下下都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全都是有些修為傍身的修士,若是僅憑阮煙一人無聲無息的将這一莊子一百餘口人盡數屠盡,這樣的話聞瑕迩是不信的,阮煙背後一定有幫手。

阮牧沉默了一會兒,道:“那畜生一人自是沒這麽大的能耐,他為了洗脫滅族的嫌疑順理成章坐上莊主之位,自是不會親自動手。”

聞瑕迩道:“是何人替他動的手?”

阮牧似乎正想說話,但一張嘴便猛烈的咳嗽了起來,血絲從他嘴邊止不住的往外湧。

聞瑕迩看着阮牧這幅已呈現出蒼老頹敗的身形,眉心動了動。

這人,恐活不了幾日了。

聞瑕迩伸手将阮牧臉上貼着的定身符取了下來,阮牧沒了桎梏,身體便仿佛沒有支撐般的往前倒,奈何他四肢上的鎖鏈着實綁的嚴實,愣是沒讓他從原地挪動半分。

阮牧仰起頭,略微凹陷的眼珠裏被一種渾濁的光亮覆蓋,“我不知……那日莊內燃了一場大火,一個男子在我們救火時忽然出現,他修為極高,我們莊內之人根本不是對手。等我們想要逃跑時,卻發現莊內的火勢已經蔓延到出口,莊上的人一個都沒能逃掉。再後來……我被關在了此處,見到了那畜生後,便什麽都明白了……”

聞瑕迩聽後蹙了蹙眉,心中的那種怪異之感又湧了上來,“那男子可有什麽特征?”

阮牧低下頭看向地面,咬了咬牙似乎在回憶那男子的模樣,“他是個劍修,臉上一直戴着一張青面獠牙的面具……還,還穿了一身黑衣。”

聞瑕迩沉思了片刻,暫時沒聯想到哪號人物,心中不由得暗道這孤星莊一案果真是樁無頭懸案,便是知曉了幕後主使是阮煙,但滅門之人的身份卻尚處在一片迷霧之中。

替聞瑕迩守在門口的大黑躁動不安了許久,一直偏頭在往裏瞧,就像是裏面有什麽東西在吸引它一樣。

聞瑕迩心下了然,能吸引大黑的除了陰氣便是生魂,而這阮牧身上的活人氣息實在太過薄弱,反倒是死氣更多一些。

他若此刻不站在阮牧面前,聞瑕迩敢肯定,大黑下一刻就會飛撲進來把阮牧給吞了。

聞瑕迩喟嘆了一聲,還是決定告訴阮牧實情,“阮牧兄弟,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弱了。”

阮牧握緊了拳頭,骨節吱吱作響,“那畜生這些年來一直從我身上不斷的取走精元,害我成了如今這不人不鬼的模樣……”

修士的精元等同普通人的壽元,精元一散,修士的壽命也會跟着縮短,而眼下阮牧這幅垂垂老矣的模樣,看來正是因為精元被取走造成的。

看來這阮煙對阮牧積怨頗深,不然也不會在殺了阮氏嫡出一脈所有人之後,還留下一個阮牧這般反複折磨。

他們聞家只有他這一脈,而且他從小便在父親的羽翼下長大,是以聞瑕迩對其他家族的嫡庶之分并不是太過了解。

但這并不代表他不清楚這些家族嫡庶之間的明争暗鬥,聽阮牧言談之間的口吻不難判斷出對方是一個對庶出身份極為蔑視的人,阮煙一出生便沒了母親,又是個庶出,從小多半在這阮牧身上很吃了些苦頭。也怪不得現在的阮煙會對阮牧來一番特別對待了。

聞瑕迩見時辰差不多了,便打算問阮牧最後一個問題後回屋睡覺,他問道:“阮煙可有娶妻?”

阮牧聞言,譏諷之意布滿了眼底,“他一個下賤的爐鼎,有何顏面娶妻?”

聞瑕迩點了點頭,“多謝告知。”

他說完這話,便擡手将落火符引了回來,轉身順着來時的路走去。

“你去哪兒?!你回來!你答應了我要放我出去的,你回來!”

“我會給你數不盡的榮華富貴,還是你想要別的?孤星莊,孤星莊我也可以給你的!你來做莊主!只要你放我出去,你回來……”

“……”

阮牧垂死的叫喊随着石牆的關上,徹底被隔絕隐沒在密道之中。

阮牧一事,說到底也只是阮家的家事,聞瑕迩并不想插手。

并且這阮牧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密道多年,一心只想着如何逃出去殺了阮煙報仇奪回莊主之位,卻從未想過為他們嫡出一脈共同犯下的罪孽忏悔。

聞瑕迩對此人生不出半分憐憫之心,聽見阮牧口中吐出的那些混賬話,若不是看在對方是一個将死之人的份上,他說不定還會去踹上兩腳。

而此番因緣巧合得知了阮煙這樣一番身世,看似對他沒什麽幫助,但卻讓他确定了一件事,便是那群黑衣人的确出身于孤星莊。

雖是如此,聞瑕迩卻并未覺得松了一口氣,反倒是心中的怪異更甚。

落火符的火撲閃了一下,密道內的光暗了一瞬,打斷了聞瑕迩的思緒。

他在這密道中待的時辰有些久了,若是再待下去指不定會出什麽岔子,于是他暫時壓下了心中的怪異,收了大黑,順着來時的路回去了。

許是這段時間和君靈沉住在一起夜裏歇息的早了,一出了那條冗長的密道聞瑕迩就開始止不住的打哈欠。

等他回到居住的院子時,睡意幾乎已經占滿了他大半個身體。

聞瑕迩撐着眼皮輕手輕腳的進了房,正要徑直去到床榻上,房中憑空多出的一個人讓他的睡意立時散的一幹二淨。

君靈沉此刻正襟危坐在房中,面色不明,看樣子似乎并非是憑空出現,倒像是特意坐在這兒等着。

君靈沉問他:“去哪裏了?”

聞瑕迩揉了揉眼睛,“啊困的我都看見缈音清君的幻象了,看來還得繼續睡……”他說着便做出一副困到極致的模樣,半眯着眼搖搖晃晃的往床榻上走。

豈料還沒搖晃上幾步,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緊緊的撰住了手腕,一把拉了回去。

“欸欸,缈音清君慢些……”聞瑕迩身體被拉的一晃,後腦勺直接撞上了君靈沉的胸膛。

聞瑕迩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轉過身眼巴巴的看着君靈沉,道:“我們能去床榻上說嗎?我真的好想睡覺。”

十分犯困的聞瑕迩知道自己裝不過去了,他選擇躺在床上和君靈沉講。

君靈沉松開桎梏住他手腕的手,“好。”

聞瑕迩熟門熟路的上了床榻睡在內側,君靈沉緊随其後躺到了外側。

聞瑕迩躺在枕頭上,在被子下面摸索了一會兒後翻了一個身看向近在咫尺的君靈沉,道:“我跟你講啊,我方才出去聽了一個睡前故事。”

君靈沉聞言,也翻了個身面對着他,“什麽樣的睡前故事?”

君靈沉說話之間噴灑出的氣息落到了聞瑕迩的臉上,他微愣了一下,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幾寸,放低了聲音道:“阮莊主的故事......”

君靈沉眼中的光暗了暗,終是沒說什麽。

距離太近,聞瑕迩不太敢明目張膽的直視君靈沉的臉了,他把目光随意落到了君靈沉的肩膀上,随後開始訴說他今夜聽到的故事。

君靈沉一直聽他說着未曾答話,聞瑕迩一個人越講越困,最後也不知道講到哪裏了,眼一閉便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醒的時候,聞瑕迩仍是一副睡意連綿的模樣,君靈沉已不在他身側,他本是想回到床榻上再睡一會兒,又想到還有些事情沒查清楚,便強打起了精神驅散了睡意。

今日天公十分不作美,又是一個驕陽似火的大晴日。

聞瑕迩帶着小紅傘敲了敲君靈沉的房門,還沒敲上,房門便自己開了,他順着門縫看進去,看見常遠道和君靈沉坐在一處,不知在商量些什麽。

他站在門口喊了一聲,“缈音清君。”

君靈沉擡眼看他,“進來。”

聞瑕迩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進去以後又順道把門給關上了。

常遠道仰起頭瞧了他一眼,道:“從沒見過你這麽懶的劍童。”

聞瑕迩走到君靈沉身邊,權當沒聽見常遠道的調侃。

常遠道道了一聲“無趣”,便話鋒一轉,與君靈沉說起了正事,“昨夜我同恕心傳了訊,他同我略講了講這阮莊主的身世。”

君靈沉道:“二師兄可有囑托什麽?”

常遠道沉吟片刻,道:“若非傷天害理,便留他一命,由恕心自己前來處置。”

君靈沉淡淡瞥了聞瑕迩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聞瑕迩還思索着自己昨夜到底有沒有和君靈沉說到阮煙滅阮氏嫡出一脈的事,不過這一眼過後,他斷定君靈沉是知曉了。

君靈沉道:“二師兄心太慈了些。”

常遠道按了按額角,“他就是這樣一個性子,世人喊他‘活菩薩’也不是空xue來風的。更何況那阮莊主的的确确曾是拜在他座下,正兒八經的弟子,唉……”

成恕心的心慈面軟,在兩道之中都是出了名的。

據說在他還是一屆孩童之時,曾為了救一只餓的奄奄一息的老虎,尋遍了半壁山也沒能找到食物,最後竟将自己腿上的肉割下來喂了那只老虎。

那老虎吃了成恕心的肉有了生息之後,反過頭來便要一口吞了成恕心,恰逢被在外游歷的越鑒真人撞見,這才挽回一條性命。

成恕心被救下之後,越鑒真人知曉了事情的原委,便問成恕心:“何故如此?”

成恕心道:“以身布施,但為吾心。”

越鑒真人聞此言心中大撼:一善染心,萬劫不朽,此子心思純淨,埋沒于此山野之地實乃明珠暗投。

遂将其帶回禹澤山收入座下成為了二弟子,這才有了後來遠近聞名的淨蓮居士,人送外號“活菩薩”的成恕心。

聞瑕迩也暗覺這位成仙師的确菩薩心腸,前些時日他同遲毓二人在客棧偶遇成恕心,在成恕心面前裝病賣慘,此刻回想起來其實破綻百出,只不過是心懷善意的成恕心沒點破罷了。

“小思君,快些替我倒杯茶來,我這酒意實在是上了頭啊……”常遠道半眯着眼,用着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喊道。

聞瑕迩一聽到“酒”字,猛然記起了昨夜被他遺忘的一件事,他望向君靈沉,問道:“你昨夜喝了阮莊主敬下的那杯酒可有哪裏不适?頭疼嗎?還是別的地方......”

他昨夜從筵宴中退場過後,便一心記挂着長廊的怪異之事,竟把君靈沉替他喝酒的事忘到了腦後,實在是該死。

“你這小思君,現在才想起來關心靈沉是不是太晚了些?”常遠道面帶鄙夷之色的看向聞瑕迩,“我昨夜喝了這麽多酒也不見你問過一句……”

聞瑕迩沒功夫搭理常遠道,此刻一心都撲在君靈沉身上,“缈音清君你說句話,你喝了那杯酒之後體內可有不适?嗯?”

君靈沉一臉淡淡的看着他,薄唇微閉,看樣子似乎并不打算答話。

君靈沉雖然一向話少,但往常聞瑕迩問他兩三句還是會應的,可他眼下一連問了五六句也不見君靈沉答話,定是體內出了什麽問題。

聞瑕迩思及此,也顧不得許多了,走到君靈沉面前将手心貼在君靈沉的額頭上,關切的問:“這裏疼嗎?”

君靈沉默了一會兒,輕搖了搖頭。

聞瑕迩又把手移到君靈沉的脖子上,“那這裏呢?”

君靈沉仍舊搖頭。

聞瑕迩繼續下移到君靈沉的胸膛上,“這裏?”

君靈沉還是搖頭。

聞瑕迩耐心的繼續下移,摸到君靈沉的腹部,“疼嗎?”

君靈沉平靜的眸中浮現出了些許波動,但很快他便垂下了眼簾,掩去了眸中的情緒。

他壓低了聲音道:“不疼。”

“可以說話啊?”聞瑕迩松了一口氣,但心中還是不安,“那你哪處有不舒服的地方?”

君靈沉如墨羽般的眼睫輕微的顫了一下,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常遠道用着跟見鬼一樣的目光,在聞瑕迩和君靈沉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最後語氣十分古怪的來了句,“他就沒有哪一處不舒服……”

“你說什麽?”聞瑕迩沒聽的太清楚,轉過頭來問常遠道。

君靈沉擡眸靜靜的瞧了常遠道一眼。

常遠道臉色變得更為古怪,斟酌了半晌,才道:“你家缈音清君哪處都不适,他不說話就是在硬撐着的,你這兩日一定要好生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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