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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命數

聞瑕迩聽得此言,竟忽然冷靜了下來。

适才在前殿見到雲杳,他因太過震驚所以沒能及時察覺到阮煙的意圖,之後又來到這院子看見阮煙正欲對雲杳行不軌之事,一時急火攻心,只想着盡快将雲杳帶回自己身邊,亂了方寸,是以沒能及時注意到一件事。

雲杳迄今為止,一句話也沒說。

無論是在前殿,還是在他和阮煙交手的過程中,雲杳就像一個任們二人搶奪的木頭娃娃一樣,什麽反應也沒有。

聞瑕迩握緊雲杳的手,看着他喊了一聲,“杳杳,我是哥哥。”

雲杳毫無反應,面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死寂,眼中透出來的光亮也是死氣沉沉,近似枯槁,視線卻是錯開聞瑕迩直直看着他身後的位置。

那是阮煙所在的方向。

“兄長。”阮煙道:“可以把他還給我了吧。”

他話音落下,聞瑕迩便感覺雲杳的身體動了,雲杳想往阮煙的身邊去,聞瑕迩緊拽着雲杳的手,将人硬生生拉回了原地,護在了身後。

阮煙擡手抹了一把臉頰上沾染的血跡,向雲杳的方向伸出手,話卻是對着聞瑕迩說的:“我與雲杳成親二十載,兄長如今重生于世,莫不是專程來棒打鴛鴦的?”

他說完,雲杳便掙紮的更為厲害,雲杳這幅模樣顯然不正常,聞瑕迩哪裏能任由着雲杳去到阮煙身邊。他快速的抽出一張定身符貼到雲杳身上,雲杳這才停止了掙紮。

聞瑕迩打量阮煙,須臾笑出了聲,只是那笑聲聽起來讓人有些不寒而栗,“竟是我被擺了一道。”

阮煙也笑了,“兄長此話何意?”

聞瑕迩道:“你費盡心思将我從冥丘引至孤星莊,我如今來了,也如你所料的見到了雲杳。你的計劃已經達成了一半,接下來還想要做什麽,何必藏掖?”

黑衣人攜帶的兵器、故意落下的蟲蠱、墨南城中關于冥丘少君死而複生的傳言,這一切,不過是某個人為了誘他前來孤星莊,煞費苦心設下的局。

如今思及,昨日他偶然察覺到長廊的怪異也不過是阮煙故意讓他發現的,那長廊的幻術晝夜更疊,若是白日破開,見到的便是他如今所處的院子,而晚上破開,則看見的便是囚禁着阮牧的密道。

昨日阮童的身影消失在長廊之後,便是阮煙要誘他進到這院子中看見雲杳,可沒想到他留了個心眼,等到了入夜時分才潛進了長廊,結果撞見的是被囚在密道盡頭的阮牧。

所以才有了今日,阮煙親自将雲杳從院中帶進前殿,讓他見到雲杳之後方寸大亂,只身尾随二人至此暴露了身份,才有了眼下這番境況。

阮煙聞言,收回了伸向雲杳的手,面上的笑意霎時散的幹幹淨淨。

他道:“不過是無心插柳。”

這樣的精心謀劃哪裏是無心插柳,分明是精心籌謀,蓄意已久。

聞瑕迩危險的眯起了眼,阮煙這般輕而易舉地承認了,讓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對方籌謀這一切,須得有一個前提才能順利完成。

就在下一刻,阮煙便給了他回答。

阮煙問他:“雲顧真的身體,兄長用的可還好?”

聽到此,聞瑕迩若是再不明白,那便是蠢到無可救藥了。

這樣的籌謀,這樣的手段,若不是從頭到尾被算計的那個人是他,聞瑕迩都想稱贊阮煙一聲了,

聞瑕迩擡手,張嘴咬破了右手食指,血珠瞬間便從咬開的傷口裏流了出來,他把血珠滴到腳下,暗聲朝阮煙道:“說,你有什麽目的。”

阮煙見他将血液滴到地上,眼中劃過一絲陰鸷,“……你想殺我?”

聞瑕迩從指間彈出一滴血珠,血珠凝固在虛空中停駐,下一刻遮天蔽日的黑雲便蜂擁而至的籠罩了整個孤星莊的上空,将天邊的日頭遮擋的密不透風。

聞瑕迩收了傘,空出來的左手随手畫了個陣附到了那滴血珠之上,霎時間風聲凜冽,赤光大盛,鬼魅灼目的紅光印滿了整個院子。

他道:“阮莊主處心積慮的邀我前來,只是為了讓我們兄弟相見,好人全讓阮莊主一人做了,那這惡人……便只能讓我聞旸來當了。”

阮煙急急道:“你如今生魂不穩,陰氣纏身,若再造下殺孽這輩子都只能當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聞瑕迩眸中的殺意不退反增,“這便不勞阮莊主費心了。”

“……聞瑕迩你!”阮煙看着眼前即将成形的滅靈陣,伸手召出了一柄紫光流轉的劍,他握起劍便要向陣眼刺去,卻在劍身觸碰到陣眼之前被一股力量彈了回來。

一道奪目的青光從天而降刺穿了陣眼,滅靈陣如破碎的鏡面一般轟的一聲坍塌,院內森然的赤影紅光瞬時消散的一幹二淨,徒留一片清明。

陣未成形便被人率先破了陣眼,聞瑕迩口中湧出一口鮮血,身形有些不穩的往後退了幾步,而這一退便撞進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胸膛裏。

聞瑕迩低頭咳嗽了幾聲,順勢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君靈沉的視線在他頭頂上方萦繞不去,聞瑕迩頓了頓,偏過頭看向君靈沉,卻是沒敢注視對方的臉,“……缈音清君這是來,看我笑話的?”

君靈沉扳過他的身體往懷中帶了帶,“……你不要命了?”

聞瑕迩眼珠微睜了睜,不知自己此刻該作何回答,張了張嘴後終是合上了。

阮煙趁着聞瑕迩被君靈沉傷了之際,将一旁的雲杳帶回了身邊,他撕下貼在雲杳身上的定身符,抱住雲杳用哄小孩一樣的口吻開口道:“杳杳別怕,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聞瑕迩被阮煙的動靜引回了思緒,他避開君靈沉,回轉身走到阮煙面前,将雲杳從阮煙懷裏拉開後一拳打在阮煙的臉上,随即撰住阮煙的衣領,厲聲道:“說,雲杳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的目的是什麽!”

阮煙的唇角被聞瑕迩這一記拳給揍破了,鮮紅的血液順着他的唇角盈滿了他半張唇,豔麗的面容在此時反倒多出了幾分勾魂攝魄的味道。

他彎了彎眼,笑着看向聞瑕迩道:“兄長,你救救他。”

“雲杳快死了,你救救他。”

聞瑕迩心神一怔,撰着阮煙衣領的力道有些控制不住的弱了下來。

“兄長有翻天之能,不必我說也定能看出雲杳的不對勁。”阮煙的話還在他耳畔繼續,“這世間,唯有兄長一人能夠救他……”

聞瑕迩眼神停滞了半晌,忽然松手推開了阮煙,走向了一旁的雲杳。

雲杳的年紀早已過了弱冠,卻還是一副少年模樣,亦如當年。

唯一的變化,便是那雙從來都滿含着溫柔笑意的星眸,變得死寂無波,一片黯淡。

聞瑕迩伸手摸了摸雲杳眉心左側的紅痣,那是對方唯一一處和他不同的地方。

半晌,啞聲道:“……我該怎麽救他。”

阮煙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起來,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溫和了幾分,“我施下陣,我和雲杳還有兄長三人同時入陣,一炷香之後,便大功告成。”

聞瑕迩替雲杳理了理額間微亂的發,“什麽陣?”

阮煙沉吟片刻,溫聲道:“移魂歸引陣。”

“不行!”君靈沉疾步走到聞瑕迩身邊,一把握住了聞瑕迩放在雲杳額間的手,“那是以命換命的邪術!你會沒命的,更何況雲杳已經……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好。”聞瑕迩想也沒多想,仰頭看向君靈沉,道:“阮莊主,布陣吧。”

“……聞旸!”君靈沉古井無波的眸中少有的出現了慌亂,“你魔怔了?”

聞瑕迩抽了抽被君靈沉撰在手掌中的手腕,沒能掙脫。他揚了揚唇角,勾勒出一個略顯冷淡的弧度,道:“君惘,這是我的家事。”

君靈沉面上的血色,霎時褪了一半,兩片唇上下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麽,聞瑕迩卻在此刻搶先一步從他掌心裏掙脫了手腕,牽起雲杳走出了他的視線。

“兄長說的不錯,兄長與杳杳兄弟情深,便是以命換命也是甘心情願的。”阮煙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個香爐放置在了院中,插上一柱引魂香後,看向君靈沉的背影道:“左右不過是我們自家的家事,小師叔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聞瑕迩冷眼看着阮煙,“布陣。”

阮煙笑了笑,“陣已在你我腳下。”

話音方落,他們三人所站立的位置便冒出了森然的紫光,一連串猙獰鬼魅的符文自他們腳下向四周迅速的伸展開來,直到覆滿整個院子的地面後才停止。

他們三人站在陣眼處,阮煙看向君靈沉,道:“勞駕小師叔移步到院外。”

君靈沉站在原地沒動,隔着幾丈距離,目光卻是毫不避諱的直直落到聞瑕迩身上。

聞瑕迩扶着雲杳在陣眼處坐下,道:“啓陣。”

阮煙略微頓了頓,目光在聞瑕迩身上掃視了一番後,含笑道:“兄長不與小師叔說幾句體己話?移魂歸引陣一旦開啓,中途便不會停止。”

聞瑕迩道:“你若再廢話,我殺了你後自行布陣,再換雲杳的命數也不過多費一盞茶的功夫。”

阮煙收斂了眸中的笑意,面色暗沉下來。

他在雲杳身旁盤腿坐下,擡手對着引魂香彈出一道靈光,暗紅的火星一下子從香端冒出,寥寥青煙湧上了天際。

移魂歸引陣已起,院中地面上的符文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開始往回收縮,一道屏障無聲無息的包裹住陣中三人,将之與外界隔開。

聞瑕迩快速的咬破指尖在自己額心點了一下,血痕落下散發出淡淡紅光。就在他即将閉眼入定的前一刻,一只手撰住了他的肩膀。

……

刺眼的白光密不透風的漫進了周圍的視野,持續了好半晌之後,方才停歇。

聞瑕迩再睜眼時,已經身處一片白茫茫的霧海之中。

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緩緩擡起手摸了摸額心,被觸碰的一點血痕發出紅光,聞瑕迩順時打了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

他在入定之前,把自己的三魂七魄逼出來進到了阮煙的識海之中。

須知,活人的魂魄一旦離體便很容易丢失,丢失魂魄的前兆便是自身的記憶開始慢慢的消退,等到記憶完全退散什麽也記不起來之後,三魂七魄便會打散再難找的回來。

而他眼下身處阮煙的識海之中,若是丢失了記憶弄丢了魂魄,便只能被困在此處再也回不到自身,識海外的身體也會因為魂魄的離體慢慢死去。

所以聞瑕迩額間的血痕便是為了清心明志,令他不會在阮煙的識海中迷失而點上的。

聞瑕迩擡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前方的不遠處隐隐有暗光閃動,他又默念了幾段清心的口訣,正準備擡腳過去,便被一股力量拽住了手臂。

聞瑕迩驚詫的回頭看去,見到拉扯住他的人後,眼珠驀地收縮了一下。

他在入定之前被人握住了肩膀,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你怎麽跟着進來了?!”聞瑕迩緊蹙起了眉,“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君靈沉垂眸看着他許久,道:“阮煙的識海。”

聞瑕迩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進來?”

君靈沉蹙眉道:“你魔怔了。”

聞瑕迩深吸了口氣,平複心中動蕩的情緒,道:“我沒魔怔,我很清醒。”

君靈沉道:“連雲杳身上的氣息都看不出來,這不算魔怔?”

聞瑕迩回想起雲杳身上纏繞的氣息,面上的情緒一下子沉了許多。

君靈沉抓着他手臂的動作僵了僵,“......對不起。”

聞瑕迩道:“不是你的錯,你說的是對的。”

君靈沉松了手,沉默半晌,問道:“那你為何還要涉險進到阮煙的識海中來?”

聞瑕迩擡手按了按額角,回道:“我想知道雲杳這些年身上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阮煙煞費苦心籌謀多年,讓他借了雲顧真的身體複生,依眼下的狀況來看是想利用他的複生借此來替雲杳續命。

一個人要借另一個人的命數續命,那這二人的關系必須是骨肉至親,否則找一個毫無幹系的外人來與之續命,只會加快消耗被續命之人的命數,得不償失。

所以能夠成功招回生魂的生魂引用在他身上,讓聞瑕迩能夠複生,一半是靠了運氣,還有一半則是雲顧真與他多少沾親帶故了些。

不過聞瑕迩并不相信阮煙,誠如常遠道所說,如此表裏不一之人,吐出的每一個字他都是不信的。

可識海卻不一樣,每個人的識海裏會毫無遺漏的寄存人的記憶,識海裏浮現出的畫面都是自己曾經真切經歷過的,做不得假。

雲杳已不是常人,即便他進到雲杳識海中也只是一片混沌什麽都查不出來,所以他這才涉險進到了阮煙的識海中,想借此查清這些年雲杳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死而複生與阮煙在一起,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這些問題的答案,聞瑕迩要在阮煙的識海中全都找出來。

他自認此舉還算妥帖,只是千算萬算,沒算到君靈沉會跟他進來走這一遭。

君靈沉定是臨時起意,連額間血都沒抹便魂魄離體闖了進來。

聞瑕迩愁的用力咬住了下唇,半晌才松口,道:“你在心中一直默念清心明目的咒,別被眼前的幻象迷了眼。”

移魂歸引陣已起,他們兩人只有等引魂香燃盡之後才能從阮煙的識海裏出去。

君靈沉道:“好。”

聞瑕迩原本還很生氣君靈沉這麽闖進來,可聽見君靈沉對他的囑咐附和回應,又轉頭看見君靈沉那張臉,他就什麽鬼火都生不出來了。

果真是美色誤人,他開始忍不住懷疑常遠道說他是好色之徒有幾分可信了。

時間有限,聞瑕迩趕忙收起了那堆胡思亂想,主動牽起了君靈沉的手往前方那處撲閃着的暗光走去,“走。”

不是他想占君靈沉便宜,只是在識海裏沒有額間血護着的君靈沉,很容易被識海中的風吹草動吸引住,最終變得越來越恍惚迷失在識海裏。

為了徹底隔絕這種可能,聞瑕迩便只能牢牢的将人撰在手裏,不離開一步。

他拉着君靈沉邊往前走還不忘一邊問:“你姓甚名誰,哪裏人士?”

君靈沉頓了頓,道:“臨淮君惘。”

聞瑕迩點了點頭,繼續問:“師從何人,年方幾何?”

君靈沉道:“師從禹澤山掌門越鑒真人,年紀……略比你大些。”

修士的年紀不方便透露也是常有的,不過君靈沉年紀比他大些倒也是事實。

聞瑕迩嗯了一聲,便接着問:“家中有幾口人?平時的喜好是做什麽?可有婚配?”

最後一個問題完全是順口問出來的,聞瑕迩有些尴尬的補了一句,“最後一個問題可以不用回......”

“父親尚在,家中尚有一異母長姐,無甚喜好。”君靈沉道。

聞瑕迩聽了這一長串也沒聽到關于“婚配”二字,想來是君靈沉也不願回答的,便識趣的準備換下一個問題,豈料君靈沉卻忽然回了句:“尚無婚配。”

聞瑕迩聞言愣了一瞬,随後鬼使神差的追問了一句:“那可有意中人?”

君靈沉回握住他手的動作突然僵了一下,半晌,道:“……有一心上人。”

聞瑕迩沒敢再往下追問那心上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了,畢竟他不是沒事喜歡給自己心裏添堵的人。

他回憶了一下君靈沉給出的答案,并未發現什麽不妥,只是“無甚喜好”這句略讓他有些奇怪。

他記得君靈沉是喜歡驀尾花的,有一次對方拿着一大束驀尾抱在懷裏還被他撞見了,還有夙千臺一大片的驀尾花田,開的那麽招搖也能叫不喜歡?

不過興許是君靈沉不願意向自己透露喜好罷了,聞瑕迩也沒在這個問題上深想。

他懷裏揣着的問題也問的差不多了,一時竟也不知道該再問些什麽。

聞瑕迩思索片刻後,問道:“......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聞瑕迩自己猜測多半是在冥丘與君靈沉撞見的那次,那次他出現在冥丘委實太過蹊跷,不讓人生疑都難。

君靈沉默了半晌,也沒答話。

“嗯?怎麽不說話了?”聞瑕迩側頭看向君靈沉,發現對方神情如舊,并未出現恍惚之狀,遂問道:“莫不是一開始就認出我來了?”

君靈沉從鼻尖輕輕應了一聲。

聞瑕迩幹笑了幾聲,“不會吧?缈音清君也學會說玩笑話了......”

正在他說話間,他和君靈沉二人穿過了那陣撲閃的暗光,兩人眼前的景象變幻了一會兒後,才停歇下來。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半空中飄落,寒風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吹的四周光禿的樹幹吱吱作響。

街道上墊起了一層銀白色的雪,來往的過路人并不多,但每個人都裹着厚重的衣服,他們行走的步伐看起來有些吃力,一腳踩進雪中後雪便沒入了小腿,足見這雪埋的厚重。

盡管如此,但他們卻并未停下步伐,還是埋着頭往前走着,似乎生怕在這兒冰天雪地裏多待上一刻便被凍的體無完膚。

聞瑕迩和君靈沉如今是外來潛入的魂體,自是感受不到這片雪地裏的溫度。

他拉着君靈沉轉了一圈,沒見到阮煙的人影正覺有些奇怪,君靈沉便開口道:“在那裏。”

聞瑕迩順着君靈沉示意的方向看去,便看見了一個靠在深巷裏,被雪埋的只剩下半張臉露在外面的人。

這人緊閉着眼,仿佛一個被雪裹住的雪雕靠在巷角一動不動,也怪不得聞瑕迩沒有一眼尋到。

他牽着君靈沉往那雪雕面前走了幾步,憑着對方露出來那半張雖然有些髒但依舊精致的臉龐,聞瑕迩認出了他。

這是阮煙。

聞瑕迩看到阮煙這幅半死不活的模樣,心中升起了些許疑惑。

恰巧這一段路走來他沒及時問君靈沉別的問題,便順口将心裏生出了疑惑問了出來:“阮煙不是拜在淨蓮居士座下嗎,為何會流落之此?”

君靈沉也打量了阮煙一番,道:“他此刻應是被二師兄逐出了禹澤山。”

聞瑕迩道:“即便被逐出了禹澤山,他也還是修士,怎麽會落到如此田地?”

君靈沉沉默半晌,道:“他闖下了一樁禍。”

聞瑕迩道:“什麽樣的禍?”

君靈沉道:“一樁讓二師兄親手廢了他的修為,挑斷他手筋腳筋的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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