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阮煙
阮煙八歲時被帶離了阮家,以爐鼎的身份在一個陌生的家族長大。
所謂爐鼎,便是供修士采精補氣,吸取靈力的存在。這樣的身份無論是放在仙道還是魔道,都是受人鄙夷和輕賤的。
阮煙生的美,在阮家時又是從一出生開始便被當做爐鼎養到八歲的,是以在進到那個陌生的家族之後,他身處的境遇便被旁的爐鼎還要惡劣的多。
仙道名門出生的修士也多有些見不得光的龌龊嗜好,而像阮煙這樣身份低賤又長得精致的爐鼎,便是暴露出他們本性的最好目标。
阮煙在那個家族待了三年,從八歲長到了了十一歲,也從最初的懵懂無知變成後來的麻木不仁,漸漸成為一副毫無生氣的行屍走肉。他曾以為自己這一生都要被關在這個家族中做一個最下賤的爐鼎,直到成恕心的出現。
淨蓮居士成恕心,禹澤山越鑒真人座下二弟子,品性純良,心性堅韌,善名遠揚,好布施行善,素有“活菩薩”之譽名。
成恕心在一次游歷時偶然途徑阮煙身處的家族,無意中窺見這家族中的某位修士在采精補氣時将一個孩童生生亵玩至死,成恕心大怒,手持青隐劍一路将那修士擒到家族衆人面前,勢要家主處置了那修士,還那孩童一個公道。
私養爐鼎還将其亵玩之死,這樣的事鬧到臺面上,對任何家族來講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而成恕心向來一心為善,剛正不阿,是以在這件事情上不會退讓半步。
那家主拗不過成恕心,便只好将那修士以家規處置了,這件事至此本應該告一個段落了,成恕心卻并沒有因此作罷,他還要求家主将家族裏私養的爐鼎全部遣散,如若不然,他便只好動用禹澤山的力量親自将這些孩童遣送回去。
那家族雖在仙道中有些名氣,但與禹澤山相比卻差的不止一星半點。這成恕心是明晃晃的用武力逼他們就範,他們雖心有不甘但卻不敢公然與禹澤山抗衡,斟酌再三之後,最終還是将家族中的爐鼎全部遣散,這件事才真正的了結。
而遣散的爐鼎裏,阮煙也恰好在其中。
被拉到這些仙門正道當爐鼎的孩童,大多都不是心甘情願的,所以在聽到他們被遣散的消息之後,都跟逃命一樣遠離了此地,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爐鼎們居住的院子就變得空空蕩蕩的,唯有阮煙一人還留在院中。
八歲的孩子已經是記事的年紀了,十一歲的阮煙清楚地記得,他是在家中長輩的默許之後才被帶到這裏來的,所以他很清楚,即便回到阮家,他還是會被家中的長輩再送到別的家族手上,不過是徒勞罷了。
而成恕心就是在這時候出現在阮煙面前的。
成恕心無論面對誰從來都是一派溫和的模樣,即便是對一個陌生的孩童,他也絲毫不吝啬露出他善意。他走到阮煙面前,溫聲問道:“別的孩子都走了,為什麽你還要留在這裏?”
阮煙答:“我無處可去。”
成恕心聞得此話沒有太過驚訝,繼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從來沒有人會詢問一個爐鼎的姓名,阮煙沉默了好半晌,才想起那個快被自己遺忘的名字。他道:“……阮煙。”
自此,淨蓮居士成恕心座下便多了一個名喚阮煙的弟子。
阮煙天賦很好,在劍術方面極有造詣,可惜入道太晚,錯過了最佳修行的年紀。就連禹澤山掌門越鑒真人見了阮煙之後,也不由得扼腕嘆了一句:“此子天賦甚高,若假以時日,不定能與我那三徒兒并肩齊驅,可嘆造化弄人……”
而阮煙自己對此似乎并未有過多大的遺憾,他被帶到禹澤山之後,一直謹遵師尊成恕心的教誨,刻苦修行,和禹澤山門內每一個弟子一樣,勤奮上進,做着自己分內之事,不敢有一絲懈怠。
修煉的日子很清苦也很乏味,但阮煙卻覺得異常的踏實,這種感覺在他十一歲之前從未體會過,談不上喜歡,卻不想輕易舍去。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阮煙十三歲,他闖下了一樁禍事。
禹澤山的弟子在門中修行時,修行每滿一年便要下山游歷一次,半個月為期,時限滿之後方能回到門中繼續修行。
這是阮煙第2次下山游歷,和同門的幾個弟子一起。他們下山游歷并不是胡亂的走一遭便了事,而是需要完成一件宗門交待給他們的任務,譬如阮煙這次下山,就是需要他們去解決一個作亂的邪祟。
那邪祟出沒在一個有些偏遠的村落裏,阮煙他們趕到時,那邪祟已經現身殘殺了好幾個村民。
阮煙為了從那邪祟手下救一個稚童,被那邪祟抓傷了背,但好在傷口不深,幾個弟子合力便把那邪祟除了去,倒也沒費多大一番的功夫。
除掉邪祟之後,他們還要留下來為這些村民善後,阮煙背上受了傷,被他所救稚童的父親為了報答阮煙,便将自家的屋子騰了出來讓阮煙養傷。
阮煙本想等到回宗門之後再療傷,但那稚童的父親卻說一定要報答他,又在幾個同門師兄弟的勸解之下,阮煙這才點頭答應。
他們一共要在村子裏停留五日,阮煙幫不上忙便只能每日待在房中休養生息,那稚童的父親待他十分和善熱情,阮煙也漸漸放下了心中防備。
直到在第4日的夜裏,他在熟睡中被一股力量猛地抱住後驚醒,從黑夜裏看見了那稚童的父親那張癡迷又瘋狂的臉。
和那個家族裏,那些修士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等到阮煙再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身處一片血海之中。
聞瑕迩聽到這裏,忍不住發問:“他将整個村子裏的人都殺了?”
君靈沉道:“沒錯。”
聞瑕迩疑惑道:“阮煙那時才十三歲,還有同行的幾個弟子在,怎麽就能讓他輕易得手了?”
君靈沉道:“他入了魔。”
聞瑕迩豁然開朗,問道:”那他豈不是連同門也一并砍殺了?”
君靈沉蹙眉道:“有一個弟子活下來,回宗門通風報信。”
聞瑕迩唔了一聲,接下來的事不用君靈沉給他講他也能猜到了。
屠盡村落,殺死同門最終還入了魔,便有了如今被趕出禹澤山,修為盡廢,手筋腳筋都被挑斷,躺在雪堆裏半死不活的阮煙。
聞瑕迩打量了一眼這四周,發現此地并不像禹澤山附近的城池,阮煙一個廢人,也不知道是怎麽走到這裏來的。
天邊的雪越下越大,街道上幾乎已經看不到行人的身影,阮煙的半張臉也快被落下的雪遮擋看不見了。
若不是阮煙還好好的活在識海外,聞瑕迩都要懷疑阮煙就要交待在這冰天雪地裏了。他看向君靈沉,道:“這大雪天,能在眼下跑出來救他的多半是缺心眼的......”
他話音剛落下,便聽到撲通一聲響,有人摔進了雪地裏。
聞瑕迩循聲看去,便看見一個披着紫色裘皮披風,半大不小的男孩從雪地裏慢慢爬了起來。
聞瑕迩看見那男孩後心神一怔,“是杳杳……”
君靈沉也看見了雲杳,道:“這是在阮煙的識海中,你莫被景象迷了眼。”
聞瑕迩點了點頭,目光卻是眨也不眨的落到雲杳身上。
雲杳現在還是個孩童模樣,應該是在十二三歲的年紀。他此刻正半蹲在雪裏,低頭撿他方才摔倒時掉落在雪地裏的東西。
雲杳撿起幾個油紙包,拍落油紙包上的雪後這才重新站了起來,他把那幾個油紙包護在懷裏往前走着,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
雪地上蓋着的雪漫過了雲杳的小腿,他每走一步都極為吃力,就在聞瑕迩都有些看不過眼了想要上前扶一把時,雲杳又撲通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他手上的油紙包順勢滑落,在低空中前行了一會兒後,竟好巧不巧的砸在了阮煙那還未被雪完全遮住的臉上。
雲杳再次從雪地裏站起來,搖搖晃晃的往那油紙包所在的方向走去,等他走近擡手撿油紙包時,碰巧将阮煙臉上的雪掃落,雲杳看見忽然出現的人臉吓得又差點摔倒在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雲杳抱着油紙包,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阮煙,半晌,開口道:“......你還活着嗎?”
阮煙此時臉上髒兮兮的,唯有一張唇還算幹淨,只是那唇上的顏色呈現出一種烏紫色,一眼看上去倒真像是一具屍體該有的唇色。
雲杳又喊了幾聲沒聽到答複,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被寒風吹的有些紅撲撲的小臉一下子沒了血色。
只聽他驚慌的道:“我砸死人了……”
在一旁聽到這句話的聞瑕迩:“......”
雲杳也顧不得懷裏抱着的油紙包了,傾身徒手開始将阮煙埋在雪地裏的身子挖出來,“你別死啊,我不是故意砸你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君靈沉忽然在聞瑕迩耳邊說了一句:“你弟弟的性格和你有些像。”
聞瑕迩聽了這句話後哭笑不得,“我覺得你可能對我有誤解......”
君靈沉看了他一眼,沒再出聲。
這邊雲杳已經把阮煙的身子從雪裏挖出來了,天寒地凍,幾乎每個人身上都裹了一層有一層,而此時的阮煙不僅赤着腳,還穿着一件破破爛爛看不出顏色的薄衫。
雲杳愣了一下,立刻将自己身上的披風脫了下來系在了阮煙的身上。他伸手拍了拍阮煙的臉,“你醒醒啊......”
阮煙被雲杳這麽一拍,眼皮竟真的動了動。雲杳見狀便繼續拍了幾下,直把阮煙的臉上拍的起了血色才停了手。
下一刻,阮煙的睫毛顫了幾下,睜開了眼。
雲杳松了一口氣,“太好了,我還以為把你砸死了……”
阮煙的眼珠轉了轉,這才落到雲杳的身上。
這是進到識海裏,聞瑕迩第一次完整的看清阮煙的臉。
和在識海外眼中常含着淺笑的阮煙不同,此刻的阮煙,眼中的情緒太過平靜,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死寂。就像是一個對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麻木,在等待着死亡的人一樣。
雲杳伸手在阮煙眼前晃了晃,問道:“你沒事吧?”
阮煙輕掃了一眼雲杳,随後又緩緩閉上了雙眼。
雲杳呆滞在原地怔怔的看了阮煙好一會兒,忽然站起身往街道的後方跑了去,連懷裏抱着的油紙包掉在雪地裏了都沒察覺。
聞瑕迩和君靈沉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後,雲杳的身影才重新回到他們的視野中。
雲杳也不知從哪裏牽來了一頭半人高的綿羊,綿羊的身體上還綁着繩子,後面拖着一塊木頭拼成的木板。
那綿羊似乎極不情願,一直不肯往前走,雲杳在它奶白色的毛上捏了一下,威脅道:“再不走,回頭我就讓哥哥把你給炖了!”
那綿羊聽後也沒叫喚,只是毛茸茸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這才聽話的往前走。
雲杳把那頭綿羊牽到阮煙的面前停住,随後便傾身穿過阮煙的腋下,将人往綿羊身後的那塊木板上搬。
阮煙在雲杳碰到他身體的那一刻便睜開了眼,卻什麽話也沒說,任由着雲杳将他搬到了木板上躺着。
雲杳一個半大不小的小孩搬一個比他大幾歲的人着實有些吃力,雖然費了些功夫,但還好還是将人搬到了木板上。
綿羊開始托着阮煙在雪地裏緩慢穿行,雲杳害怕阮煙的身體從木板上晃下來,便走在阮煙的身後一直觀察着。
阮煙仰躺在木板上,一片雪花落到他的眼眸裏,他卻恍若未覺,仍舊目不轉睛的注視着上方的天空。
一個躺在雪地裏等死的少年,和一個偶然過路的少年,這是阮煙和雲杳的初識。
周圍的景象忽然一花,冬日的街道,雲杳和阮煙的身影,慢慢隐去。
聞瑕迩和君靈沉又再次回到了最初那片白霧蒙蒙的世界。
聞瑕迩的額間血在白霧中撲閃了一下,他立刻回過神來,用力握緊了君靈沉的手,“君惘,君惘!”
君靈沉阖着雙眼,面上的神情有些恍惚,聞瑕迩見狀又馬上喊了幾聲:“君惘,君惘,君靈沉!”
他邊喊還邊用力的在君靈沉的手上掐了幾下,君靈沉眉心蹙了蹙,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了眼。
聞瑕迩緊盯着君靈沉的眼,“你看着我,看着我,別被其他的東西迷住了......”
君靈沉目不轉睛的回望了他好一會兒,面上恍惚的情緒才逐漸散去,聞瑕迩趕忙問道:“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君靈沉沉默了片刻,才緩聲道:“......臨淮君惘。”
聞瑕迩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景象在變幻時,魂魄最易不穩被其他東西迷住,他方才出那幻象,也是愣神了好一會兒,得虧他的額間血,這才脫險。
“你方才,太危險了。”聞瑕迩忍不住開口道。
君靈沉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聞瑕迩掐出的紅痕,眼中的情緒動了動,“無事。”
聞瑕迩道:“你的三魂七魄差點就被迷住了還能叫沒事?”
君靈沉道:“你會叫醒我。”
聞瑕迩聞言,眉心緊縮,“你就這麽相信我?萬一我也叫不醒你怎麽辦?”
君靈沉垂眸望向聞瑕迩,道:“我信你。”
聞瑕迩心中的動蕩情緒被君靈沉這句話,倏的壓回了原地。他緊咬住下唇,再松口時下唇上已經多出了一個淺淡的牙印。
君靈沉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聞瑕迩卻忽然用力的握緊了君靈沉的手,沉聲道:“不準離開我一步。”
君靈沉看着他和聞瑕迩交握在在一起的手掌,輕聲道:“好。”
聞瑕迩的眉心這才舒展開來,不敢再耽擱下去,擡腳便往另一處暗光閃現出走去。
他們進到了一個卧房之中,耳邊的風雪聲依舊。聞瑕迩擡眼掃視了一番這房間,發現這是雲杳在雲家的卧房。
他牽着君靈沉往房內走,看見了躺在床榻上昏睡的阮煙,沒見到雲杳的身影。
趁着這空隙,聞瑕迩便又問了君靈沉幾個問題:“你有幾個師兄?分別叫什麽名字?”
君靈沉回答道:“大師兄名喚常遠道,二師兄名喚成恕心。”
聞瑕迩挑了下眉,對這個答案顯然有些不滿意,“那是幾個師兄?”
君靈沉頓了頓,道:“兩個。”
聞瑕迩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正準備接着問,屋外便傳來說話聲。
“雲杳,我前幾日讓你出去買的吃食你買到哪裏去了?”
聞瑕迩拉着君靈沉便往屋外走,在屋外的長廊底下看見了兩個比雲杳略大的少年。
聞瑕迩認得這兩個少年,高的那個是現任雲家家主的嫡子,叫雲束,矮的那個則是庶子,叫雲卞。
雲杳被這二人夾在中間,靠在長廊的柱子上,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大好看。他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我去買過了,但是回來的路上弄丢了......”
“弄丢了?”雲束面色不善的看向雲杳,“你扯謊也扯一個像樣些的,這麽敷衍我們,你膽子肥了?”
雲卞伸手在雲杳肩上拍了拍,雲杳往後方閃躲了一下,顯然是被拍的有些痛。
雲杳道:“我說了去買了就是去買了,你們愛信不信。”
雲卞惡狠狠的瞪了雲杳一眼,“哥,這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都敢這麽和我們說話了。”
雲束冷哼了一聲:“雲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個連自己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野種,如今你能長到這麽大,全靠了我雲家的倚仗。讓你去買份吃食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看來我得告訴姑姑,讓她好生管教你一番了!”
雲卞附和道:“對,我們這就去告訴姑姑,讓她來管教你!”
這二人說着便往院外走去,雲杳在原地停滞了一會兒,突然擡腳跑了過去,擋在這二人面前,“我明日就去買!你們不準去告訴我娘!”
雲束眯了眯眼露出一個得逞的笑,“我要你今日就去。”
雲杳咬了咬牙,道:“......好。”
雲束大笑了幾聲,和雲卞一前一後往院外走了,走時還不忘說了句:“別忘了呀,我今日便要吃到那份吃食……”
雲杳看着雲束和雲卞的身影逐漸消失,忽然垂下了頭用衣袖擦了擦臉,小聲道:“......雲杳你不是野種,你有父親,你還有哥哥。”
他說完這話便擡起了頭,對着虛空中彎起眼露出一個笑,而後踏着風雪跑出了院外。
聞瑕迩站在原地滞了半晌,直到看見雲杳跑出他的視野中,臉上的表情才動了動。
君靈沉喊了他一聲:“聞旸。”
聞瑕迩不知自己此刻該作何表情,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從不知他在雲家是這般境況。”
被人在寒風冬雪裏指派着出去買一份可有可無的吃食,被人當着面罵是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的野種,就連被欺負了也還要隐忍着不發,只是為了讓病榻上的母親安心。
君靈沉道:“不是你的錯。”
聞瑕迩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他和雲杳之所以會一個待在冥丘的父親身邊,一個待在青穆的母親身邊。乃是因為他父親曾告訴他,作為冥丘魔主的兒子,勢必會招惹上許多仇家,在無盡的迫害中長大。
他父親對他說:“聞旸,你是哥哥。你要保護你弟弟。”
他一直以為自己頂着冥丘少君的名號,便是對雲杳最大的保護,而雲杳也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一次自己在雲家的境況,是以迄今為止,他都以為雲杳是在精心呵護下長大的,直到他看見剛才的那一幕。
君靈沉緊了緊他的手,道:“已經過去了。”
聞瑕迩道:“......我只是有些自責。”
君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聞瑕迩往懷裏帶了一帶,讓聞瑕迩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聞瑕迩的背。
聞瑕迩愣了一下,突然站直了身子從君靈沉懷裏退了出來,盯着君靈沉的雙眼問道:“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師從何人?家中有幾口人?幾個師兄,分別叫什麽名字?”
君靈沉拍聞瑕迩背心的手掌一空,眉心動了動,收回手掌後,才淡聲回答了這一連串問題。
聞瑕迩松了口氣,“吓死我了,你突然抱我拍我背,我還以為你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