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兇獸
天色漸漸暗沉了下來,但天邊的風雪仍舊沒有停歇的跡象。
雲杳在天黑前的最後一刻趕回了院中,一張小臉被寒風吹得通紅無比,頭發和肩膀上全是雪融化後落下的水跡。他快步跑回屋內将房門緊緊鎖住,感受到屋內的溫暖後用力的搓了搓手,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屋外刺骨的寒冷裏緩了過來。
他坐在一張榻上歇了片刻,揉了揉自己的臉後忽然記起了什麽,從榻上跳了下來掀開紗簾往床榻的方向走了過去。
此刻的阮煙閉着眼,似乎又陷入了沉睡,雲杳走到床榻邊沿盯着阮煙的臉看了一會兒,唉聲嘆氣道:“你怎麽還不醒啊,是不是我的床榻太舒服了你想賴在上面一輩子啊……”
話音方落,昏睡的阮煙便慢慢睜開了雙眼。阮煙靠在枕頭上的頭微偏了偏,望向雲杳,啞聲道:“……把我丢回雪地裏。”
雲杳愣了一瞬,忙道:“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你想在床榻上躺多久都可以的!”
阮煙聞言沉默了半晌,忽然動了動脖子和肩膀,看樣子像是想從床榻上起身。可眼下的他手筋腳筋盡斷,這樣一個常人來做輕而易舉的動作,他做起來卻相當的吃力。
他緊蹙起了眉,白皙的額頭上泌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然而他的身體卻沒能從床榻上支起半分,瘦削慘白的脖頸上顯出可怖的青筋,最終耗盡了力氣,又倒回了床榻上。
雲杳見此狀,也看出了阮煙身上的不對勁。但他沒有點破,而是将一旁挂着的幹淨帕子拿了下來,傾身小心翼翼的替阮煙擦額頭上冒出的汗,問道:“你想做什麽?是渴了還是餓了?”
阮煙偏頭躲開雲杳的觸碰,眼中的情緒又恢複成了雪地初見時的死寂無波。
雲杳悻悻的收回了自己伸出的帕子,道:“是我把你砸成這樣的,我會對你負起責任的。”
阮煙置若罔聞,連眼皮都沒擡半分。雲杳便又接着道:“我知道你不是修士,躺了這麽久肯定餓了,你想吃什麽我去讓人給你做……”
阮煙聞言竟是又阖上了雙眼。
雲杳頭一回遇到阮煙這樣脾性的人,面上的表情有些錯愕,“你說句話,你不說話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麽啊。”
阮煙還是沒有應話。雲杳默默地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阮煙的回答,便打算依照自己的喜好去廚房替阮煙尋些吃食來,豈料他剛起身,便聽到了阮煙的回答。
阮煙道:“我想死。”
雲杳微睜了睜眼,顯然是對自己聽到的話感到驚疑。而阮煙在他耳邊又重複了一遍,“……我想死,你能給我嗎?”
雲杳不可置信的低眸看向阮煙,嘴唇動了半晌,吐出一句:“你是不是燒糊塗了?”
阮煙睫毛顫了一下,睜開了雙眼,張嘴剛想說話,便看見雲杳伸手向他襲來。阮煙偏頭又想躲開,卻慢了一步沒能躲掉,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滾開!”
雲杳沒有照做,“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碰你,但是你好像……”他的手貼在阮煙的額頭上停留了片刻後才挪開,正色道:“你好像真的發燒了。”
他說完這話也不待阮煙的反應,轉身便往一側的櫃子裏跑去。只見雲杳打開櫃門,從裏面翻出了許多七七八八的藥瓶,他也沒挑,将所有的藥瓶一股腦的全部抱進了懷裏,随後回到床榻,把懷裏的藥瓶全部放在了被子上。
雲杳在堆積的十幾瓶藥裏摸索了幾下,挑出一瓶紅的倒出一顆丹藥,伸手喂到了阮煙的唇上,“吃吧,吃了你明日就好了。”
阮煙嘴唇動了動,偏過頭回避了這顆丹藥。雲杳不容他抗拒,直接上手掐住了他的臉,把手中的丹藥硬給他喂了下去。
丹藥下喉,阮煙猛地咳嗽了幾聲,看向雲杳的眼中厭惡之意變得更為濃烈。
雲杳反倒朝他露出一個笑,道:“好好休息,我在外面。夜裏若是有什麽事你喊我一聲就好。”他說完便整理好被子上的一堆藥瓶抱到了懷裏往外走,走到一半時忽然停了下來,回頭向阮煙道:“我叫雲杳。”
阮煙眉頭緊縮,眼中的死氣沉沉又凝重了幾分。
聞瑕迩看着雲杳一個人裹了床小被子睡在外面的榻上,鼻頭和臉頰都是紅紅的,閉上眼沒過一會兒便發出了平緩的呼吸聲,陷入了沉睡。他盯着雲杳的睡臉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有些黯然。
君靈沉道:“是雲杳救了阮煙。”
聞瑕迩回過神來,緩聲道:“杳杳心地善良,從小就喜歡在外邊撿一些受傷的動物帶回家醫治。”更遑論阮煙一個大活人出現在他眼前。
只是不知道雲杳和阮煙二人是如何變成識海外那副模樣的,聞瑕迩皺了皺眉,心中的疑惑加劇。
君靈沉适時出聲道:“繼續看下去,會找到答案的。”
聞瑕迩點了點頭,又緊了緊君靈沉手,道:“好。”
聞瑕迩垂眸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雲杳,牽着君靈沉走進了下一道撲閃的暗光之中。
阮煙修為全無,手腳筋具斷,形同廢人,所以自被雲杳救下後,便被迫一直住在了雲家。
雲杳雖只是個半大的孩子,但在照顧人一事上卻極為悉心,想是因為他從小愛在外面撿一些動物回家照顧的原因,所以他照顧阮煙也尤其的得心應手。
但阮煙并不領雲杳這份情,從起初的冷言旁觀到後來的惡語相對,阮煙幾乎把他前十幾年所有遭受到的惡意全部發洩在了雲杳身上,那些陰暗的念頭壓在他心底太久,一旦爆發便再也遏制不住,讓他差不多成了一個瘋子。
雲杳最開始還能對那些惡言勉強笑着應對,到了後來,臉上的笑也漸漸挂不住了。
換作常人,估計早已受不了阮煙這樣的脾性,将人掃地出了門,但雲杳卻有些不同。
雲杳天性純良,又極有責任心,從小對待每一只撿回家的動物都會悉心照顧,直到那些動物傷好之後才會将其放生。
不過許多動物剛開始對待他的态度并不溫和,反而在每一次換藥時張牙舞爪的向他發起攻擊才是常态,雲杳也因此在那些動物手下受過許多傷。
開始的時候他也會厭煩惱怒,明明自己是一番好意卻要被惡意的對待,但懊惱一段時間後,最終他又會被心底自己給自己加注的責任所打敗,一次一次,習以為常。
而眼下被雲杳從外面撿回來的阮煙,在他眼裏便和那些剛開始張牙舞爪妄圖用兇惡的一面保護自己的動物沒什麽兩樣。
只不過阮煙是人,他不會張牙舞爪的咬傷雲杳,但他會口吐惡言把雲杳欺負到哭。
雲杳從前不是個愛哭的性子,但自從阮煙對他惡語相向之後,他被氣哭倒變成了常事。可他并未因此有過将阮煙掃地出門,亦或者趕出雲家的想法,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在照顧阮煙一段時間後也明白了一件事。
阮煙想死。
不吃不喝,不論是藥物還是食物從來都是雲杳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迫之下才進到阮煙的肚子裏去。
雲杳不知道阮煙為什麽想死,但他卻清楚,如果他真的如了阮煙的願把人從雲家趕出去,阮煙真的會去尋死。他只要一想到這裏,便沒辦法對着阮煙撒手不管。
就這樣,在阮煙惡語相向一心求死的境況下,阮煙和雲杳在雲家朝夕相對的生活了三年。
這三年間,阮煙幾乎都是躺在雲杳的房中度過的,他身上其他的傷都好了,除了四肢被割斷的筋脈再也無法複原。
雲杳近段時間為了替阮煙治好四肢的筋脈,特意翻看了許多醫書,奈何他不是醫修,對許多醫理都不甚求解,一本書看下來也是雲裏霧裏。
又到了喂阮煙喝水的時辰,雲杳放下手中的醫書站起身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雲杳此刻已不是半大的孩童模樣,身量拔高了許多,臉上的稚氣也褪了些,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
聞瑕迩和君靈沉站在床榻的一側,見雲杳端着盞茶往裏進來了,聞瑕迩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誰也不會喜歡見到自己的弟弟被人罵哭的場面,聞瑕迩亦是如此。
君靈沉道:“我們出去。”
聞瑕迩深吸了口氣,搖了搖頭,“我要把阮煙欺負杳杳的事一樁一樁全部記住,出去之後再找他算賬。”
君靈沉頓了頓,道:“我幫你。”
聞瑕迩也沒多想,點頭道:“好,到時候我把阮煙鎖在陣裏,你用留闕戳他,把他身上多戳幾個窟窿……”
君靈沉聞言皺了皺眉,張嘴正欲言,這邊雲杳已經走到了阮煙的身邊。
雲杳把阮煙從床榻上扶了起來,另一只手端着的茶盞喂到了阮煙的唇上,“喝水。”
阮煙眼睫動了一下,一反常态的沒有偏頭回避,反而順從的咬住了盞沿喝了幾口。就在盞中水即将見底的時候,他忽然用力的咬住了盞沿将茶盞從雲杳手中扯了出來,随後又故意傾身松口,把茶盞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清響,白色的茶盞碎成了幾片,其中有一片細小的碎片在飛濺時劃到了雲杳的下颚,紅色的血絲瞬間沿着下颚處被劃傷的傷口溢了出來。
雲杳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颚,指腹上立刻沾上了一點血痕。他擡眼看向阮煙,阮煙也正好在看着他,那雙攝人心魄的彎眼裏全是不懷好意。
雲杳蹙眉道:“你怎麽這麽讨厭。”
阮煙道:“讨厭我就把我送出去,任我自生自滅。”
雲杳用指腹拭了拭下颚的血,道:“等你能自己下床喝水了我就把你送出去。”
阮煙沉默了半晌,道:“……你以為你這樣對我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嗎?我只會更加厭惡你。”
雲杳為了治好阮煙的筋脈迫着自己挑燈看了幾夜他一竅不通的醫書,此刻又無緣無故的被對方劃破了下颚,饒是他脾氣再好也有些生氣了。
他從床沿上猛地站了起來,對着阮煙道:“厭惡就厭惡,我也不用你喜歡我!反正把你治好之後我就會把你送出去,到時候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你不用再看見我,我也不用再看見你!”
他說完這話就扭頭沖出了房間,出房間時還不忘關上了門。
阮煙的目光直直落在雲杳身影消失的方向,半晌後才收回了視線,眼中的不懷好意不知何時散的一幹二淨。
他一直維持着雲杳離開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屋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屋內陷入了一片黑寂。
平常這個時候,雲杳該回屋給他喂飯了,可是此刻的屋外除了風聲卻什麽動靜都聽不到。
阮煙如琥珀般精致好看的眸子出現了幾絲不易察覺的躁動,他開始有些不安了。
在長久的在黑暗中,人心底的恐慌和陰暗比在白日裏蔓延的速度要洶湧的多。
阮煙死死盯着窗戶,妄圖通過窗戶上映出的景象能看到他想看見的人影。今夜的月色十分黯淡,未上中旬便被雲霧遮擋住了月影,屋外徹底陷入了一片昏黑。
阮煙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鼻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他想看見的人遲遲沒有出現,心底的恐慌和陰暗在一瞬間到達了極盛。
阮煙開始動了,他靠着上半身的力量轟的一聲倒在了床榻上,随後向着地面的位置,緩慢的爬行……
天邊的暗色徐徐退去,點點雲白抹上了天際,日頭升起,又是第二日。
雲杳在後院的石階上靠着睡了一夜,清晨被懷間傳出的鳥鳴聲給吵醒。
雲杳一睜開眼便看見懷裏的麻雀在他的衣服上輕啄了一下,“你活過來了?”
懷裏的這只麻雀是他昨天白日時在屋檐下撿到的,似乎從半空中摔了下來。雲杳花了大晚上的功夫才把它的傷處理好,最後太累了直接就在後院裏睡着了。
這只麻雀斷了一只腿,雲杳本來也沒抱多大的期望能把它救活,沒想到這只麻雀十分頑強,昏迷了一夜竟是真的醒了過來。
麻雀在雲杳懷裏動了動小腦袋啾啾叫了兩聲,雲杳看的心生喜歡忍不住在它腦袋上摸了兩把。麻雀感受到雲杳的撫摸,伸長了小腦袋往雲杳手裏鑽,就像在對雲杳示好一樣。
雲杳笑的眼睛都彎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眼中的笑收斂了許多,低低的嘆了一聲。他揉了幾下小麻雀身上的羽毛,低聲道:“他要是有你一半乖巧就好了……”
麻雀啾了一聲,從掌心裏伸出頭看雲杳。
雲杳道:“每日都喪着臉,還總欺負我,明明長的還挺好看……為什麽就這麽讨人厭呢?”
麻雀自然是聽不懂他的話的,只能一個勁的啾啾叫。
雲杳又揉搓了幾把它身上的羽毛,忽然手勢一停,像是憶起了什麽,趕忙起身從石階上站了起來,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跑去,然而剛跑過一個拐角處,便被眼前的景象驚的生生止了步。
長廊之上,有一個身影趴伏在地面,以一種極慢的速度在往前爬行。這個人的四肢似乎不能動彈,只能靠着上半身和脖子的力量移動,所以他爬行的動作看起來尤為吃力,甚至怪異。
那個爬行的身影似乎也察覺到長廊上多出了一個人,他擡起頭想看清是什麽人,但奈何他趴在地面上,即便将脖子仰到最高的弧度,也只能看見來人的鞋面。
“雲杳……”那個爬行的身影愣了一下,突然開始以一種極為急切的姿勢不斷的支起上身,不斷的往前爬行。
雲杳微睜了睜眼,在原地怔了片刻後才擡腳往那個爬行的身影跑了過去,他跑到那人面前半蹲下身,将麻雀從懷裏放在了一邊的空地上,伸出手把那人從地上扶了起來,“你,你怎麽……”
阮煙披散着發,眸中布滿了血絲,白色的寝衣上不僅染上了塵土,胸口的位置還多了幾灘紅色的血跡。但他卻渾不在意,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雲杳,“雲杳,雲杳,雲杳……”
這是雲杳和阮煙接觸三年,頭一回聽到阮煙喊他的名字,他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應了一聲:“你怎麽跑出來了?你身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
阮煙顫着眼睫問雲杳:“你去哪兒了?!你去哪兒了?!你是不是也打算和他們一樣厭棄我了……是不是?!”
“厭棄?你在說什麽?”雲杳不明就裏,但還是如實道:“我昨夜在石階上睡了一晚上。”
被放在一旁的麻雀适時的啾了幾聲,雲杳看了它一眼,又看向阮煙,吞吐道:“它摔斷了腿,給它包紮花了一夜,忘記回房喂你吃飯了……對不起。”
阮煙眼角輕掃了一下那只麻雀便收了回來,身體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般驀地倒在了雲杳的身上。
雲杳往後穩了一下才抱住阮煙,他伸手把麻雀揣到了衣領裏,又轉了個身,把阮煙背在了背上,這才往回走去。
阮煙比雲杳的身量高些,可是常年卧床,身體清瘦的厲害,雲杳背着阮煙毫不吃力。
雲杳往回走時,看見了沿途一路留下的血痕,有些已經幹涸了,有些還是濕潤的。見到這些血痕,雲杳不由得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回到房間後,把阮煙重新放回床榻時,他瞥見了床榻下方幾塊碎落的瓷片,那是阮煙昨日打碎的茶盞,此刻上面還殘留着暗紅的血跡。
阮煙是靠着身體碾過這些瓷片爬出來找他的。
雲杳心裏頭有些不是滋味,正欲去院中那掃帚來将這些瓷片清理了,腳還沒跨出去,便聽見阮煙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你去哪裏?”
雲杳指了指地上的瓷片,“掃出去。”
阮煙沉默半晌,道:“……過一會兒再掃。”
雲杳點了點頭,轉身又要往外走,卻又聽阮煙道:“你去哪裏?”
雲杳道:“打水,拿藥。”
阮煙道:“你過來。”
雲杳有些茫然的走到阮煙身邊,“做什麽?”
阮煙盯着雲杳,良久,道:“……別走。”
雲杳驚詫的瞪圓了眼,“你不是昨日才說厭惡我嗎?你應該不想看見我才對啊。”
阮煙嘴唇動了動,卻是沒出聲。雲杳只當阮煙此刻是餓了一晚上不大清醒了,轉身便一個健步跑出了屋外,去尋熱水和吃食,對身後阮煙的喊聲不做理睬。
等雲杳帶着一提食盒和一桶熱水回來時,看到屋中的景象險些把手中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你怎麽又跑下來了?”雲杳看着半個身子懸空在床榻外邊的阮煙,連忙跑了過去将人抱回了床榻上。
阮煙兩鬓的發被汗水暈濕,薄唇上沒有半分血色,他望向雲杳,暗聲道:“……你是在報複我,你是故意想看我難堪。”
“我怎麽想看你難堪了?”雲杳道:“我就出去提桶水拿些吃食的功夫,你今日是怎麽了?”
阮煙眼尾通紅,卻是勾勒出一個上挑的弧度,似笑非笑,“是嗎?”
雲杳把裝水的木桶和食盒往地上重重一放,“難道不是嗎?”
阮煙鬓間的汗珠動了動,順着臉頰滑落至發間,沒再出聲。
雲杳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麽,從木桶裏取出一塊濕潤的帕子擰幹,就要解開阮煙的衣服替對方擦身,“我要脫你衣服了。”
阮煙不喜歡雲杳碰他的身體,是以每次給阮煙擦身,雲杳都會遭到比平常更多的惡語相對。
雲杳本着早擦完早上好藥少受點嘲諷的心态,動作迅速的給阮煙擦完了身上好了藥,再換了一套感覺的衣服給對方穿上。做完這一切後,阮煙竟是一反常态的沒什麽反應,甚至連一個字眼都沒吐露過,這讓雲杳既感到輕松又覺得有些怪異。
他從食盒裏取出一碗粥和幾碟小菜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舀了一勺喂到阮煙的口中,阮煙安靜的張嘴吃下。
阮煙少見的如此配合,一碗粥竟很快見了底。雲杳放下粥碗,斟酌了許久,問道:“你是不是想出去?”
阮煙擡眸看雲杳,琥珀色的眼珠中劃過些許暗光,他道:“不想。”
雲杳聞言更為疑惑,都弄得一身是傷爬着出了屋子,這還能叫不想出去?
阮煙卻在下一刻道:“雲杳,你要待在我身邊。你不在了,我會尋死,就像你方才看見的那樣……”
“你……你用你自己的命來威脅我?!”雲杳險些氣笑了。
阮煙頓了頓。忽然勾了勾唇角,精致的面容上慢慢浮現出如同豔鬼般攝人心魂的笑意,他道:“我在懇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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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杳眼中的阮煙:一只張牙舞爪長的有點好看的動物。
阮煙:……我在你眼裏連人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