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浮面
聞瑕迩聽見此話反倒松了口氣,這應該還是之前那個只丢失了一部分的君靈沉,“你方才又被迷住了,我是在試着用額間血救你,沒想到歪打正着還真的有效果……”
他說着便動作自然放了手往後退,離開了君靈沉的額間,指了指頭上“孤星莊”三個字,“進去吧,時間不多了。”
君靈沉定定的看着他,一語不發。
聞瑕迩被君靈沉這樣的眼神盯的有點發毛,但眼下境況刻不容緩,他也不敢再多做停留,遂裝作一副恍然未覺的模樣,硬牽着君靈沉的手掉頭就往孤星莊裏奔去。
此時的孤星莊與他們在識海外見到的孤星莊倒是差不多的模樣,整個莊內空空蕩蕩的見不到半個人影,若說唯一的不同,便是這裏的孤星莊從裏到外沒有透出一股古怪的氣息,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莊子一樣。
聞瑕迩牽着君靈沉直奔印象裏阮煙的卧房而去,剛踏入院內便見到一個黑影從院中倏的離開。那黑影的身法極快,聞瑕迩還沒能看清黑影的模樣,對方便率先消失的無影無蹤。
“君惘你看清楚那人的長相了嗎?”聞瑕迩問道。
君靈沉道:“身形鬼魅,一時未察。”
聞瑕迩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正在思及那黑影的身份,屋內便突然傳來了瓷器被摔碎的聲音。他斂了心神擡腳便和君靈沉快步走進屋內。
雲杳坐在一張榻上,微垂着頭,臉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阮煙在他身前半彎着腰,正在徒手撿地上被摔的四分五裂的瓷片。
二人皆未說話,直到阮煙把地上的瓷片盡數撿起用一張帕子包好放在一旁後,才聽雲杳出聲道:“你什麽時候讓我出去?”
自從他和阮煙離開雲家到了孤星莊,便一直待在莊內足不出戶。
起初他還覺得對莊內有些新奇,阮煙也信守諾言給買帶回來一大批墨南的靈礦,他整日窩在房中擺弄雕刻倒也不覺得無聊,可時間一長,即便是再喜歡的雕刻也變得索然無味。
之後,他不止一次的向阮煙提出過想要出門的請求,卻都被阮煙以各種理由一筆帶過,久而久之,他也明白過來阮煙是刻意不想讓他出門,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麽,但為了不想和阮煙鬧僵,他便一再退步。
就這樣一退再退,他被限制在莊內三個多月。而今日,他無意間聽到了一件事,這件事讓他必須離開,不能再留在這裏。
“去哪兒?”阮煙走到雲杳身前,“是前院還是後院,還是後山?”
雲杳猛地擡起頭,語氣急切的道:“我要去見我哥哥和父親!”
阮煙道:“你前些日子便已給父親和兄長寫過信了,你難道忘了?”
雲杳的眼神有一瞬的閃躲,道:“可是哥哥和父親都沒有給我回信,我擔心他們,我要去找他們......”
阮煙從橫隔在他們二人之間的案幾上拿起一個茶壺,斟了一杯茶後推到了雲杳面前,“興許是父親和兄長有要事要辦,沒能及時回信。況且如今修仙界乃是多事之秋,你一個人去找他們,我不放心。”
雲杳看也未看那杯茶,直視着阮煙,“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我現在就要去找他們。”
阮煙拿起茶壺給自己也斟了一杯,拿着茶盞抿了幾口,并未說話。
“阮煙!”雲杳忍不住出聲,“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把我關在這莊內像一個犯人一樣,不讓我出門,也不讓我去見我的父兄,你到底想做什麽?”
阮煙聞言頓了頓,放下茶盞,用柔和的目光看向雲杳,道:“杳杳,我疼惜你還來不及,你說這樣的話讓我有些寒心。”
雲杳心知他是在顧左右而言他,隐忍在心底許久的情緒已有些遏制不住,“……我果然不該對你抱有妄想的。”
阮煙眸中的柔光黯了下來,“杳杳你在說什麽,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雲杳未答他的話,起身便疾步往屋外走。
“你去哪裏?”阮煙從後方追來。
雲杳頭也未回,眼看着就要跨出房門,一記勁風迅速朝他身後襲來,他回過身,迅速擡手便召出一柄長劍,對着那道勁風的方向反手就是一擊。
兩道攻擊相撞,在屋內形成了一卷氣流,吹的屋內二人衣袂翻飛,發絲浮動,氣氛一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阮煙隔着幾丈距離,神色明滅的瞧着雲杳,“杳杳,你要與我動手?”
雲杳道:“是你先動的手。”
阮煙道:“我只是使了一個縛靈術,傷不了你。”
雲杳蹙眉,道:“有何區別。”
阮煙向他走近,面上是一貫明豔的笑,“我疼惜你,舍不得讓你受傷,而你卻祭出靈器對我刀劍相向,這便是區別。”
雲杳眉間的情緒有一瞬的波動,片刻後,只見他收了手上的劍,轉身繼續往外走去,一派揚長離去的模樣。
阮煙望着他越行越遠的背影,忽然出聲道:“方才我與那人在隔壁書房的談話,你是不是都聽見了。”
雲杳身形一頓,“是。”
“那你此刻這番反應,倒比我想象中的要鎮定許多。”阮煙走到雲杳身後,握住雲杳的一只手,“我原以為你會先在我懷裏痛哭一場,再做別的打算。”
雲杳回轉過身,疑惑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阮煙執起他的一只手在掌中摩挲,沉聲道:“難道你只聽見了冥丘城遇襲一事,便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了?”
雲杳心裏咯噔了一下,語氣不穩的試探道:“難道,難道還有其他的事?”
阮煙擡眸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珠裏藏着些教人難以察覺的冷意,他輕聲道:“聞秋逢死了。”
雲杳身形一僵,整個人忽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往後倒退了幾步,阮煙手疾眼快的将他拉了回來,這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阮煙看着雲杳面上一副恍惚失神的模樣,攬過對方的腰将其抱進了懷裏,“杳杳。”
誰料雲杳卻一把推開了他,身形不穩的往外面跑去。
阮煙眉心輕蹙,似有些不悅,“聞秋逢已死了半月,你現在趕去冥丘也只能見到一座被踏平的荒城。”
雲杳置若罔聞,一條筆直的路在他腳下竟跌跌撞撞,像是被人扯出了腿腳邁不好步子,最後竟跌坐在了地上。
阮煙立刻上前将人扶住,雲杳卻一掌揮開了他的手,紅着眼眶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阮煙站在雲杳身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道:“我也是今日才知曉聞魔主殒身一事。”
雲杳仰起脖子回看阮煙,“......那冥丘城遇襲一事呢?你早就知道你為何不告訴我......為什麽?!”
阮煙淡聲道:“告訴你了又如何?冥丘城遇襲是仙道所為,摒除邪魔外道,作為仙修的你應當欣慰才是。”
雲杳聞言,眼眶中的濕意瞬間湧滿,他保持着身形,一動不動,溫熱的濕意劃過臉頰,漫過脖頸。
阮煙半蹲下身,伸手拭了拭他臉上的淚,“怎麽又哭了?”
雲杳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擡手抓住阮煙的衣擺,哽聲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阮煙的動作頓了頓,但很快便恢複如初,繼續用着指腹在雲杳臉上擦拭,“知道什麽?”
“知道我的身世……”雲杳收緊手中的衣料,“知道我父親是聞秋逢......”
阮煙擡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裏一片通透平靜,沒有半分驚疑。
雲杳只覺此刻整個人仿佛沉入了深淵,沉的他連呼吸的力氣都失去了。
許久之後,他才張了張嘴,顫聲道:“......那你為什麽還要把我關在這裏,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為什麽不讓我去找他?”
阮煙道:“外面很危險,你只有留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
雲杳愣了片刻,忽然松開阮煙的衣擺,抽吸了幾口氣後從地上搖晃的站起。
他啞聲道:“我是不是,從未看透過你。”
這話像是在問阮煙,又像是在問他自己。
阮煙倏的從後方站起,一把抱住雲杳,“你就這麽想離開?”
雲杳擦拭了一把脖頸之間的濕意,道:“是。”
阮煙垂下眼簾,遮擋住眸中的暗光,“你現在去已經晚了,仙魔兩道已經開戰,不是你一人之力能介入的了的,你只有留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
雲杳一指一指的掰開阮煙抱住他的手,低聲道:“便是死,我也要和哥哥死在一處。”
阮煙聞言怔神片刻,突然笑了起來。
雲杳不顧他這番反常的反應,仍舊想将身體從他懷裏抽離出去。
阮煙把雲杳的身體轉到他面前,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我不會讓你走的。”
雲杳道:“你想和我動手嗎。”
阮煙道:“我半分也不想同你動手。”
雲杳凝了靈力一掌拍向阮煙,傷不了對方,但足以将阮煙逼退數丈。
阮煙見那掌風,面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的幹淨,他擡手捏了個決迅速在門的出口位置施下了一層結界,阻了雲杳的前路。
雲杳召劍,擡手便向那結界劈去,平穩的結界上立刻泛起洶湧的波紋,動蕩一陣後,很快又恢複平靜。
雲杳神情凜冽的想要再對着面前的結界繼續劈去,身後的阮煙道:“你的修為,一時半會兒破不開這道結界。”
阮煙走到雲杳身後,抓住對方持劍的手,“這只手,還是用來雕刻東西的好。”
雲杳看向阮煙的眼中已經含上了冷意,他反手掙脫阮煙的手,腳尖輕點地,從半空中一個掠身來到了阮煙的身後,擡手将劍架到了阮煙的脖子上。
“打開結界。”雲杳冷聲道。
阮煙斜眼看着脖子上多出的劍刃,劍鋒尖銳,劍身冷厲,再向他靠近半寸,便能一劍封喉取了他的命。
“雲杳,你要殺我?”
雲杳抿緊唇,眸光明滅,持劍的手卻是未動半分,“我只想去找我哥哥,并不想傷你。”
阮煙道:“你的劍已經架在了我脖子上,為了一個與你相知甚少的哥哥,你要我的命。”
雲杳只覺那股如被人拖進深淵的沉重力道再次向他襲來,團團包裹住他的四肢百骸,令他有些無法呼吸。
“阮煙。”他勉力穩住心神,道:“打開結界。”
阮煙兩指撚起橫隔在他脖間的劍鋒,劍刃鋒利,頃刻間便讓他指尖見了血,血珠順着劍身往下滑落,砸在地上。
雲杳心神一怔,忙要将劍從阮煙手中抽出,阮煙卻出聲道:“雲杳,你當真要離開我身邊。”
雲杳嘴唇顫動了一下,“是。”
阮煙兩指倏的彈開劍刃,擡起手掌凝聚起一股深紫色的光團,轉過身看向雲杳。
雲杳看見阮煙手中托着的光團,隐隐覺得有些眼熟,就在他愣神之際,阮煙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阮煙垂下眼簾看他,“喜歡小鳥,是該把他養在身邊,還是......殺掉吞進肚子裏。”
這句話放在眼下實在是有些突兀,而雲杳卻在聽了這句話後,忽然感覺身體發寒,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從他胸口生了出來。
阮煙挑了挑唇角,但露出的笑卻是冷的,“這就怕了?”
他一說完,手中的深紫色光團便倏的漲大了一圈,與之同時,雲杳捂着心口的位置一下子跌在了地上,呼吸變得急促,瞳孔收縮加劇,臉上的神情開始一點一點的褪去。
劍“哐當”一聲落地,雲杳的眸中已是一派死寂。
識海外的雲杳為什麽會變成這幅模樣,聞瑕迩已經從這幅景象裏找到了答案。
若說此前他對阮煙厭惡到了極致,那麽如今,他對阮煙便是恨之入骨,唯有将他千刀萬剮,方能以洩心頭之恨。
君靈沉察覺到他的情緒起伏,道:“這是在識海內,一切等出去再說。”
聞瑕迩阖上了雙眼,平緩片刻,再睜眼時,心中的怒意已被暫時遏制了回去。
阮煙彎下身,擡手将雲杳從地上扶了起來,問道:“我是誰?”
雲杳緩慢的擡起頭,眼神空洞的看着他,喊了一聲:“阮郎。”
阮煙沉默了一會兒,幽聲道:“我還是喜歡把小鳥養在身邊......”
除了我的身邊,哪兒也去不了。
雲杳伸出胳臂勾住了他的脖子,仰頭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阮郎。”
阮煙彎起眼尾,輕聲回應,“嗯,我在。”
雲杳還要再傾身吻他,便被忽然打橫抱起,雲杳木然的又喊了一聲,“阮郎。”
阮煙道:“睡一會兒吧,等我叫你的時候再醒過來。”
雲杳聞言,竟真的閉上了眼,吐出的鼻息平緩,似乎真的睡着了一樣。
阮煙抱着雲杳疾步走出房門,朝後院的深處走去。
聞瑕迩和君靈沉緊随其後,直到看見一個隐在假山後的黑影,聞瑕迩一怔,随即便意識到這是方才他和君靈沉在屋外見到的那個身形鬼魅的黑影。
他正欲上前看清那人的模樣,卻驟然發現周邊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不止是那黑影的模樣看不清楚,就連阮煙和雲杳的身形也越來越朦胧。
這是阮煙即将從移魂歸引陣裏醒過來的前兆。
看不清模樣,聞瑕迩只好緊貼在阮煙和另一個人影之間聽這二人說話。
那黑影道:“不知阮莊主是用了什麽樣的方法,能說服雲杳心甘情願的來做這件事。”
阮煙冷聲道:“三日後,我要他完好無損的回到孤星莊。”
那黑影思忖片刻,道:“阮莊主若不放心,不如親力親為?”
阮煙聽得此言似乎有些動容,沉默了一會兒後,道:“好,我親自去。”
他話音方落,四周的景象便迅速隐去,又變回了那片白霧彌漫的識海之中。
此刻的識海比他們上一次看見的時候,白霧更為濃厚,即便他和君靈沉二人此刻正手牽着手,若不細心去看,也很難看清對方的臉。
君靈沉道:“你還要再進一次嗎?”
聞瑕迩看着被迷霧遮擋的若隐若現的暗光,“最後一次。”
他拉着君靈沉便往最近的一處閃身而去。
這一次進入不像前幾次那樣這麽順利,聞瑕迩和君靈沉二人在那暗光撲閃處穿梭了許久,直到聞瑕迩開始頭昏腦脹,身體發麻,才從暗光處穿了出來。
他也顧不上自己的狀況,率先看向君靈沉,只見君靈沉又陷進了被周圍的東西拉扯影響的狀态,聞瑕迩熟門熟路的雙手抱着君靈沉的脖子,将自己的額頭貼上了君靈沉的額頭。
豈料這次他動作太快,力道過猛,嘴唇一不小心的碰到了君靈沉的下巴。
聞瑕迩愣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偷瞄了君靈沉一眼,發現對方雙眼緊閉恍若未覺,這才放下了心。
君靈沉緩了許久才睜開了雙眼,聞瑕迩見狀也不再多做解釋,迅速打量周遭的景象。
他們此刻身處一片密林。
這片林子很靜,聽不到風聲,也沒有半分鳥鳴。就好像是一副生硬的畫,感受不到一絲鮮活的氣息,反而處處透露出一種死寂。
聞瑕迩看見這片樹林後,心中陡然生出了幾分古怪的熟悉之感,正想着該往哪邊走,君靈沉便牽起他的手往西南邊的方向走去。
這還是君靈沉在識海中,第一次走在前面引領着方向。
聞瑕迩忍不住問道:“你知道這地方?”
君靈沉看了他一眼,眼中的色彩頗有些說不出的意味。
聞瑕迩讪讪的收了聲,不再說話。
很快他們便走出了密林,逆着光,看見前方不遠處站着人影。
阮煙橫抱着雲杳站立在一個山洞前,只見他俯下身在雲杳眉心的紅痣上輕吻了一下後,便直起了身,朝洞口道:“冥丘少君聞旸可在此處?”
聞瑕迩聞得此言身形一怔,還不待他從驚愕中緩過來,便看見那漆黑一片的洞口裏走出了一個身影。
只需一眼他便認出了那個身影。
那是他自己。
更确切些,是他前世的自己
他從洞內緩步走出,雙眼猩紅,神情冷然。
眉目之間滿是肅殺之氣,绛色的衣袍上雖然看不出什麽端倪,但在他行走之間,卻有暗紅的血液不斷從他的衣擺處砸落之地。不用想便知道是他的衣服上浸透了鮮血,只不過同是紅色看不大出來罷了。
這是前世屠盡了仙道十萬餘修士,從一汪血河中走出來的冥丘少君,聞旸。
聞旸的目光在阮煙身上輕掃了一下,“你是來殺我的,還是來被我殺的?”
阮煙道:“都不是。”
聞旸擡手按了按眉心,猩紅的眼眸中時不時有黑色的陰氣劃過,“......那你來做什麽?”
阮煙把雲杳的身體往地上輕輕一放,道:“他臨死前說想見哥哥,我就把他帶來了。”
聞旸手上的動作一滞,這才把目光緩慢的落到地上躺着的人身上。
地上的人,有一張幾乎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唯一的不同,便是眉心上那一顆小小的紅痣。
“滾開!”聞旸手一揮,運氣一道強勁的氣流,阮煙猝不及防,身形被震退了數十丈遠,直到背觸到一棵樹才停了下來。
阮煙穩了穩心神,從樹身上直起身,又往前走去,直到與聞旸隔了差不多三丈的距離,這才停下來。
他道:“冥丘少君可看清楚了,這人是不是你弟弟?”
聞旸蹲下身将雲杳抱了起來,猩紅一片的眼底看不出半分情緒,唯一可見的只有眸中間或流露出的陰戾之氣越來越濃厚,幾乎占滿了他整雙眼。
這是一個人,被陰氣業障纏身,神志處在崩潰邊緣的征兆。
聞旸抱着雲杳許久也不曾說出一句話。
雲杳的胸膛毫無起伏,面容平靜像是陷入了沉睡。紫色的衣衫被他身上的血浸染,整個人看上去仿佛是從血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是誰做的。”聞旸平靜的問道。
阮煙立刻道:“我是從荒暨山修士手中将他撿回來的,他們說這人是你的弟弟,一定也是心狠手辣的魔頭,所以一群人圍攻他一個,活生生讓他力竭而死。”
“荒暨山……”聞旸把雲杳的屍身從懷裏輕輕放下,站起了身。
他此刻身上的陰氣已經厚重到肉眼可見的地步,他卻渾不在意,脫下身上的衣袍蓋在了雲杳的身上,而後身形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他朝着荒暨山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