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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恻隐

阮煙停下手中的動作,在雲杳的耳畔輕喚了一聲:“杳杳。”

雲杳似有所動,擱置在地上的手臂動了一下,須臾後,睜開了雙眼。

只是那眼眸中仍是一派死氣沉沉,看不見半點活人的神采。

阮煙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又從殿內的修士中隔空捉了兩個噙來身邊,如法炮制,繼續抽取這些修士的精魄融入雲杳的體內。

“你不想醒,我就将莊內所有活人的精魄移進你的體內,為你續命。”阮煙道:“直到你清醒為止。”

聞瑕迩看着那兩個修士急速的老去,蹙眉道:“你用這樣陰損的法子替雲杳續命,只會讓他身上的陰氣越來越重,生魂散的更快!”

阮煙凝視着懷中的雲杳,“兄長不肯為雲杳續命,我便只能用這樣的法子。”他說到此,睨了聞瑕迩一眼,“我比你更愛他,為了他,即便逆天換命,有違天道我也在所不惜。”

聞瑕迩氣的額間有青筋隐動,也顧不上自己此刻處于逆勢,蹬着腿一腳便朝阮煙身上踹去,“不是你這個瘋子,我弟弟一定會長命百歲,平安終老!”

阮煙看也未看他,凝起一道劍氣朝他的腿上打了過來。聞瑕迩立刻收回腿躲開這一擊,劍氣擊打到地面,留下一個一指寬卻看不到底的洞。

“兄長還是本分些好。”阮煙抽取完那兩個修士的精魄,轉手又擒來幾個,“有我在,杳杳一樣會長命百歲,歲歲無憂。”

聞瑕迩眼睛發紅,恨不得上前一口咬斷阮煙的脖子讓他再也說不出那些僞善虛僞的話。奈何他此刻被捆的嚴嚴實實,除了一張嘴能動,什麽也做不了。

他不由得把目光放在了殿門上,想着君靈沉能快些趕過來就好了。

阮煙一連抽取了五六個修士的精魄,此刻終于停了下來,“缈音清君和若瑾君二人即便合力,一時半會兒也突破不了這殿內上下的法陣,兄長還是不要心存僥幸的好。”

聞瑕迩掃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首,勉力壓下了心中的怒火,“你将我擄來這裏,是想将我的精魄融到我弟弟體內?”

阮煙毫不避諱的颔首,道:“移魂歸引陣既然不能将兄長的命數換到杳杳的身上,那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伸手撫了撫雲杳的臉頰,唇角的弧度上揚,“血脈相連之人的精魄,終是比旁人的要好上許多。”

聞瑕迩看見面上一派死寂猶如木頭娃娃的雲杳,沉吟片刻,道:“動手。”

阮煙半眯起眼瞧了他半晌,道:“不急,待我将殿內剩下幾個修士的精魄取出,再來取兄長的。”

聞瑕迩蹬腿将阮煙身側一個半死不活的修士踹了出老遠,“你取再多的精魄也沒用,飲鸩止渴的道理你沒聽過嗎?!”

阮煙偏頭斜了身後被踢出去的修士一眼,道:“想不到兄長竟還是如此純善之人,倒真讓我有些驚訝。”

聞瑕迩道:“你有功夫廢話,不如做些切實的。”

阮煙勾唇笑了笑,道:“既如此,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說罷便伸出了手,擒住聞瑕迩的肩膀将人抓了過來,随後飛快的在聞瑕迩的天靈蓋上輕輕一晃,一縷淡金色的魄便從聞瑕迩的天靈蓋中竄了出來。

聞瑕迩瞳孔緊縮,精魄被人活生生抽出體外的感覺與生魂離體相比,難受程度相差的不止一星半點,胸膛起伏的速度詭異的加快,心房處漲的恨不得下一刻便要爆出來了一樣。

他死死咬緊下唇硬是沒讓自己的口中漏出半點聲音,身體卻再也坐不住了,失去掌控般往地面摔去。

阮煙似笑非笑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兄長,這便撐不住了。”

聞瑕迩汗如雨下,神志開始渙散,已經沒有力氣再回應阮煙的戲谑,只聽見耳畔隐隐有破風之聲,有什麽東西沖破阻隔,朝他這邊而來。

君靈沉一道凜冽的劍光劈向阮煙的後背,阮煙抱起雲杳從地面上躍至半空,腳尖輕點虛空,幾個掠身飛至殿內深處,随後轉過身,面色不善的看着破了陣法闖進來的三人。

君靈沉徑直走到聞瑕迩身邊将人扶了起來,“聞旸,聞旸。”

常遠道緊跟他身後,聽到“聞旸”二字後一怔,“......靈沉你喊思君叫什麽?”

君靈沉道:“大師兄,你先看看他如何了。”

常遠道後知後覺的緩過味兒來,面色遲疑的執起聞瑕迩的脈搏探了探,随即凝聚指間靈力在聞瑕迩幾處xue位上點了幾下,“無事,只是被奪取了一部分精魄,所幸不多。養些時日便會恢複了。”

聞瑕迩虛無的眼神中有了一絲焦距,他看清面前的君靈沉後,忙開口道:“杳杳......”

君靈沉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

聞瑕迩摸了一把鬓間的濕汗,發現殿中此刻不僅有阮煙,還多出了一個白衣人影,他定睛看了那人幾眼,有些不确定的道:“......那是成仙師?”

君靈沉點了點頭,攙着他和常遠道一同往前走。

阮煙抱着雲杳站在殿內深處,看見眼前的人後,唇角的笑意徹底褪盡。

成恕心一向溫和的面上此刻湧上了些許難以言說的情緒,他望向阮煙良久,道:“恻隐。”

阮煙沉默了一會兒,應道:“師尊。”

成恕心握緊了手中的青隐劍,眼中似有悔恨之色隐動。

阮煙把雲杳的頭靠向自己的懷中,道:“師尊這次前來可是取我的性命。”

常遠道走到成恕心身側,掃了一圈地上躺着的屍首後,看向阮煙的眼中滿是厭惡,“來清理門戶!”

阮煙面色平靜,“上一次見師尊,還是師尊親手廢了弟子修為,挑斷弟子手筋腳筋之時。這次,想來師尊是要弟子的命了。”

成恕心沉默片刻,道:“當年之事,是為師有負于你。”

阮煙道:“師尊若覺有負于我,今次孤星莊一事,還煩請禹澤山上下不要插手。”

他說完,目光落到人群中的聞瑕迩身上,“這終歸是我們自家的家事,兄長,你說呢?”

聞瑕迩正要說話,常遠道便站了出來,指着一地的屍體,道:“家事?阮莊主這家事便是把無辜之人騙進來,抽取精魄活活致死?這家事未免也太不厚道了些!”

阮煙道:“醫者仁心,這些醫修若知曉自己的性命能救回我家夫人的性命,想來他們也是甘心情願的。”

“阮莊主這歪理邪說的功夫實在了得,常某着實有些佩服!”常遠道手中的白玉如意幻化成了一柄玉劍,說罷便要朝阮煙攻去。

成恕心擡手以劍擋住常遠道的攻勢,道:“大師兄,由我來吧。”

常遠道猶疑道:“你可狠的下心?”

青隐劍出鞘半分,成恕心道:“我盡量。”

常遠道:“......不如還是由我來,免得讓這小子知曉你對他下不了手,特意鑽你的空子。”

成恕心蹙了蹙眉,常遠道見後嘆了口氣,拍了拍成恕心的肩膀,“別硬撐,師兄定會收拾的漂漂亮亮的,不讓你有半分後顧之憂。”

“常仙師且慢。”聞瑕迩出聲道:“家弟尚在阮煙手中,即便禹澤山要清理門戶,還請讓我将家弟先帶回來再說。”

常遠道面色不善的看了他一眼,最後把頭一偏,收了劍,什麽也沒說。

聞瑕迩身上的力氣緩了回來,遂往前行徑。殿內之人已知曉他的身份,也不必再藏着掖着,聞瑕迩抽出一道赤符,把大黑放了出來。

大黑漂浮在半空中,長大了嘴厲聲尖叫。

“如此邪祟之物,果然是聞旸......”常遠道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聞瑕迩全權當做耳旁風,朝着大黑施下命令,“去把杳杳帶回來。”

大黑扭了扭模糊的身體,随後飛快的向阮煙襲去,阮煙持劍閃避,躲開大黑的近身,反手一劍劈在大黑的身上,大黑張嘴一口咬住劍鋒,竟是想将阮煙的劍咬碎。

聞瑕迩神色一凜,“松口,攻他背後!”說罷便擡手打出幾道驚雷符向着阮煙的背後而去。

兩方夾擊,阮煙絲毫不見慌亂,松手棄劍,凝起一道劍訣便向大黑身上打去,大黑閃躲不及被擊中了身體,疼的嘶叫了一聲,口中的劍随之一松,被擊退數丈。

阮煙伸手握劍,反身劈出一道劍光與驚雷符正面抗衡,一時殿內風聲大作,電光凜冽,靈力四洩。

兩股力量不相上下,僵持許久,最終在半空中爆裂開來,形成的氣流将殿中的一應擺件全都震成了粉碎。

阮煙的修為不俗,方才為了控制赤符與阮煙的劍氣抗衡,聞瑕迩已耗空了體內大半靈力,雲顧真的修為一般,體內沒有太多的靈力供他消耗,下一波攻勢若再不能分出勝負,他便再難從阮煙手中取得優勢了。

這麽想着,聞瑕迩心中也生出了破釜沉舟的念頭,他剛要擡手咬破指尖,一個黑影便從上空掠過,擋在了他的身前。

“缈音清君?”聞瑕迩看着君靈沉的背影有些莫名。

君靈沉左手持着留闕,留闕劍鋒指地,劍身上隐隐有青光浮動,氣勢如寒光,肅殺之氣昭然若揭。

他道:“不準再用滅靈陣。”

聞瑕迩心裏咯噔了一下,他剛準備咬手指滴血,君靈沉就知道他要用滅靈陣了?也料的太準了。

君靈沉語畢提劍而上,劍氣淩然,直逼阮煙。

阮煙面色一沉,單手召出十三劍陣與其抗衡,霎時間,氣勁翻飛,暗風湧動,殿內碎落的粉末被卷入其中,視野變得模糊難辨。

大黑托着模糊的身體悠悠的從後空飛了回來,聞瑕迩一看見大黑便朝大黑招了招手,指了指阮煙懷中的雲杳。

趁着阮煙和君靈沉對峙之際無力分神,将雲杳帶回來才是良策。

大黑心領神會,一下子飛躍至房梁最高處,極其小心的在上空穿行,等飛到阮煙的頭頂上空之時,見阮煙又擡手往劍陣聚了靈力,乘其不備一躍而下——

阮煙敏銳的察覺到上空有東西向他襲來,仰頭召出一劍便要向上空的大黑刺去,留闕在此刻忽然長鳴,長驅直入一舉擊穿劍陣。

阮煙被劍陣的反噬擊的倒退數步,口中吐出一口鮮血,抱着雲杳的手随之失了力道,他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再要伸手抓住對方之時,大黑已經咬住雲杳的衣服飛至了半空。

“杳杳,杳杳……”阮煙目眦欲裂,擡腳就要去追,兩道劍訣倏的射穿了他的肩膀,身形一滞,最終不堪重負的倒在了地上。

大黑咬着雲杳迅速的飛到了聞瑕迩身前,聞瑕迩手伸到半空将人穩穩的接住,抱到了地面。

“杳杳,杳杳。”聞瑕迩喊了幾聲,“我是哥哥,杳杳。”

雲杳神情木然,黯淡的眼珠卻微弱的動了動,只見他緩緩擡起了手,抓住了聞瑕迩胸前的一片衣角。

聞瑕迩立刻回握住雲杳放在他胸前的手,“杳杳,我是哥哥,我是哥哥。”

雲杳眼睫微顫,抓着聞瑕迩的手陡然一緊,視線随之緩緩上移,在看清聞瑕迩的面容之後,一片死寂的眸中終于浮現出些許動蕩。

須臾,他動了動唇,氣若游絲的開口說道:“哥哥,你來接我回家了……”

聞瑕迩只覺喉頭一熱,有什麽東西即将從喉間湧上來。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的道:“哥哥來,帶你回家了。”

雲杳面上浮現出一個滿足的笑,淚珠卻順着他的眼眶滾落下來,“哥哥,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對不起……”

他說完這句,身體便如風中之燭一般頹然倒地,聞瑕迩愣了一瞬才傾身抱住了他,二人順勢跌坐在了地上。

聞瑕迩緊摟着雲杳,替他拭幹臉上的淚,“不是你的錯,是哥哥的錯。是哥哥沒能,沒能保護好你。”

雲杳搖了搖頭,想張嘴說話,口中卻忽然湧出一口鮮血。

聞瑕迩手足無措的看着雲杳口中不斷冒出的血,驀地擡頭看向不遠處的常遠道,“常仙師,請你救救我弟弟……”

常遠道緊鎖着眉在原地駐足,沒說救也沒說不救。

“大師兄。”君靈沉收了劍從前方走來,目光膠着在常遠道身上。

常遠道暗嘆了口氣,走到聞瑕迩面前半蹲下身,伸出兩指搭在雲杳的脈搏之上,須臾後,眉頭皺的更緊。

他收回了手,在雲杳臉上打量一眼後便站起了身,開口道:“心脈俱損,陰氣纏身,回天乏術。”

君靈沉走到聞瑕迩身前,輕喊了一聲:“聞旸。”

聞瑕迩平靜的給雲杳擦幹臉上的血跡,道:“哥哥帶你回家,現在就帶你回家。”

“杳杳,杳杳......”阮煙拖着渾身是血的身體,連滾帶爬的到了他們面前。

君靈沉擡劍便要向阮煙劈去,成恕心卻從旁攔住了他,“靈沉......”

君靈沉頓了頓,看見在地上爬行的阮煙,眼中似有所動,随後,将留闕收入了劍鞘之中。

“杳杳,杳杳……”阮煙爬到雲杳身前,妄想觸碰對方,一道落火符便打在了他的手上,手背被燃燒的火焰瞬時灼的血肉模糊,他卻像感知不到一樣,琥珀色的瞳孔裏只印着一個人影,“杳杳,你醒過來了?杳杳。”

聞瑕迩眸中泛起血光,“滾。”

阮煙置若罔聞,伸出血淋淋的手眼看着就要握住雲杳的右手,那只手卻忽然往回一收,他落了空。

雲杳閉上了眼,臉頰上的淚痕已幹涸。

阮煙愣了愣,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麽,“雲杳,你睜開眼看看我,你看看我。”

聞瑕迩抱緊了懷中人,頭埋在雲杳的發間。

“杳杳,杳杳,你睜開眼看看我,你看看我,你看看我……”阮煙瘋魔般不斷重複着這句話,渾然不知他與之訴說的對象,早已什麽都聽不見。

成恕心輕嘆了一聲,道:“恻隐,人去了。”

“……住口!”阮煙十指陷進了皮肉中,面目猙獰,“他就在我眼前,他就在我眼前,他分明就在我眼前……”

他說完這話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忽然坐起了身将雲杳從聞瑕迩懷中一把奪了回來,君靈沉眸光一沉,一道劍氣直接擊穿了阮煙的胸口。

阮煙卻恍若未覺,連身體也未晃動半分,他死死的抱緊懷中的雲杳,恨不得将人鑲進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肯罷休一般,“……你只是在同我怄氣不肯見我對不對?我同你道歉,杳杳,我同你道歉,你不要不見我。”

“你放開他。”聞瑕迩起身便要将雲杳奪回,卻在進身阮煙半丈距離之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

君靈沉伸手接住了他,在他耳畔間道:“還有一人。”

常遠道快速了掃看一眼殿內動向,丢下一句“我出去看看”便出了殿中。

聞瑕迩此刻一心一眼只想将雲杳的屍身從阮煙身邊奪回來,顧不上別的,正要再對着那層無形的結界去,君靈沉制止了他,“這是桎梏結界,一炷香之後才會消失,期間無論施以何法都撼動不了它,還會被其反傷。”

聞瑕迩咬緊了下唇,死死的盯着結界中的一舉一動,一語不發。

結界內的阮煙仿佛三魂失了七竅一般,還在抱着雲杳不斷地喃喃:“我同你道歉,我同你道歉。聞旸已經活過來了,欺負過你的雲家也被我殺光了……杳杳,我錯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好不好杳杳……”

雲杳的手臂無聲的垂落至地,阮煙怔了一下,忽然從懷中摸出兩個木雕娃娃,“杳杳你看,你看這是你給我雕的。”

他邊說邊将木雕娃娃往雲杳手中送,可任憑他怎麽送,雲杳也張不開手掌接住,最後因為他送的力氣太大,兩個沾染上血跡的木雕娃娃從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其中刻着雲杳模樣的那個,臉上被摔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紋。

那張能融進他心間,驅逐他所有污穢陰暗念頭的笑顏,再也不複存。

阮煙無聲的将地上的兩個木雕娃娃撿起,撰進了手中。

許久後,他低頭看着雲杳的臉,輕聲道:“兄長說,你已恨我入骨,可我半分也不信。”他把木雕娃娃放進雲杳的懷中,手掌貼在了雲杳的心房處,“我想看看,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恨我……”

一道暗紫色的光從阮煙的手掌和雲杳緊貼的心房中亮起,阮煙瞳孔猛地緊縮,臉色立時變得煞白無比。

“你還想對雲杳做什麽!”聞瑕迩厲聲道,甩開君靈沉的手臂就要沖過去。

成恕心擰眉出聲道:“聞公子不必驚慌,那只是換心術,以彼心換此心,看清對方心中的所思所想。”

“別過去。”君靈沉将聞瑕迩用力的拉進懷中,“馬上就好了。”

聞瑕迩眼中的紅意愈漸加深,卻是緊繃着唇線沒發出一個氣音。

須臾過後,結界中的阮煙停了手。

只見他抱着雲杳身形不穩的從地上站起,眼尾上挑,勾唇含笑,仍舊是一副豔麗異常,足以勾魂攝魄的面容。

他俯身在雲杳蒼白的唇上印下一個吻,溫聲道:“無妨,我愛你便好。”

“杳杳,阮郎來伴你身側。”

結界轟的一聲如鏡面般破碎,聞瑕迩擡步便要往前奔去,下一刻,前方便倏的燃起了熊熊火幕,擋住了他的腳步。

而在火幕的另一端,阮煙抱着雲杳,轉身往殿內的火海深處走去。

聞瑕迩看着眼前的景象,幾乎失了聲,控制不住的想沖進火海之中,大黑咬着他的肩膀不讓他前進一步,君靈沉把他帶離了殿內。

火勢蔓延的速度極快,就像是早有預謀般。前殿連着後院,不過幾息時間,後院已燃起了火,前殿的房梁被燒的坍塌下陷,已然看不出本貌。

追擊莊內不明人士的常遠道在此刻趕了回來,看見前殿的火具是一驚,“這個天殺的,死還要拉着殿中這麽多修士陪葬!”

成恕心站在一側,望着前殿的灼灼火光,心中驀地憶起将阮煙帶回禹澤山後的一日。

他問阮煙:“家中長輩可有給你取字?”

十一歲的阮煙身上比同齡的孩子更多了一分小心翼翼的謹慎,只見他沉默了許久,才搖了搖頭,道:“沒有。”

成恕心思忖片刻,道:“你年紀尚幼,身世卻比旁人坎坷許多。為師不希冀你能以德報怨,但惟願你日後不管身處何境地,都能懷有一顆恻隐之心。”他說完便揮筆在紙上落下“恻隐”二字,遞到阮煙面前,“為師為你取字恻隐,望你能謹記。”

阮煙伸手接過,稚氣未退的臉上有些懵懂,卻還是展露出笑來,“謝謝師尊,弟子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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