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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夜露荷

日上中旬,三人使了傳送陣離開了墨南城轉而行至青穆城外的近郊,正朝着城內的冶樓而去。

遲圩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眼神一會兒落在聞瑕迩的身上,一會兒又轉到君靈沉的身上,他冥思苦想了半晌後,得出了一個結論:他恩師和那位富家公子氣氛有點兒不對勁。

思及此,他目光又在這二人背後轉悠了一圈,發現這二人步伐一致,一眼看上去好像是并排走在一根線上沒什麽怪異,可實則兩人的中間卻隔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他恩師雖撐着傘,但那傘面橫隔在他們二人之間的空隙也不過三四寸,可此刻這二人除了傘面的隔斷,中間還生生隔開了差不多一丈多遠的距離,似近非近,似遠非遠。

不僅如此,從他們走出客棧到現在,除了自己和恩師搭過幾句話之外,他恩師和那位富家公子好像一句話也沒講過。

遲圩凝重的看着走在他前面的二人,心道要是按眼下這樣的情況發展下去,他恩師的求偶之路怕是不太妙。

他前思後想了片刻,胸中忽生一計,遂快步跑到聞瑕迩身側,喊了一聲:“前輩。”

聞瑕迩應了一聲,視線平穩的看着前方。

遲圩悄悄的瞥了一眼走在最左邊的君靈沉,見對方沒什麽反應,便道:“我最近手頭不大寬裕,您昨夜出門後,我鬥膽向另一位前輩借了一袋靈石。”

聞瑕迩目不斜視的點了點頭,似乎沒有開口接話的欲望。

遲圩見狀沉吟片刻,又補了幾句:“那位前輩雖慷慨解囊,但卻要求如果我在三月之內還不上這些靈石,便要我十倍奉還之……”

聞瑕迩腳步頓了一下,遲圩見之眼睛一亮,聞瑕迩卻又在下一刻步履複原,朝他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遲圩一愣,表情無措的看向聞瑕迩,聞瑕迩斜了他一眼,道:“你這麽看着我幹嘛?”

遲圩咽了口口水,“前輩,您難道不該……”

“不該什麽?”聞瑕迩問道。

不該主動誇贊另一位前輩樂于助人樂善好施或者商讨關于這還款的數目太多有沒有可以商談的餘地嗎?!再不濟随口誇對方兩句搭搭話,只要能緩解當下這尴尬的氛圍不就行了嗎?!

當然這些話遲圩是不敢說出來的,他只能裝回肚子裏悶聲嘟囔,以至于他此時的神情落到聞瑕迩的眼裏,顯出一種說不出的扭曲。

聞瑕迩淡道:“少年人,別整日想着不勞而獲,做人還是腳踏實地的好。”他自己都還欠了君靈沉一袋靈石不知道該怎麽去還,哪裏有閑錢幫遲圩還債。

遲圩:“……”

聞瑕迩道:“怎麽,你還真想不勞而獲?”

遲圩忙搖了搖頭,矢口否認,“沒有沒有,還的還的,我要還的……”

聞瑕迩道:“一分也不能少。”

遲圩道:“……一定一定。”

聞瑕迩聞言,這才點了點頭。

遲圩暗嘆了口氣,表情複雜的看了一眼聞瑕迩,頭頂上方冷不丁的投來了一道目光,他擡眼看去,便見君靈沉正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遲圩隐隐感覺對方平靜的面容下暗藏着威懾的冷意,意識到這一點後他沒忍住打了個寒顫,趕忙收回了視線,一路上再沒有主動說過話。

往往越是魚龍混雜,人多口繁之處,傳出的消息便越是迅速瑣碎,是以有“曉盡世間事”的冶樓便沿用了此道,将冶樓建造在了青穆城龍蛇混雜的煙花柳巷之中,耳聽八方,眼觀六路,不但能得到最密集的消息,有必要時再以最快的速度散播出去。

他們三人一路行至青穆城并未停留,等行至城中最熱鬧的街巷時,卻發現整條街的商鋪都大門緊閉,偶有兩三個行人路過,不見半點傳聞間的繁鬧,十分冷清。

遲圩在整條街巷走了個來回後,回到聞瑕迩和君靈沉二人身邊,道:“沒有叫‘冶樓’的,見到的全是什麽憐幽閣弄花院……不是青樓就是象姑館。”

聞瑕迩點了點頭,打量了這街巷一番後沒有立刻說話。

遲圩在陰涼處的臺階下蹲了下來,煩悶的撓了撓臉,“前輩,你說那個人會不會騙了我啊?我雖然有聽說過冶樓,但是從沒有親自來過,這冶樓會不會是杜撰的?”

聞瑕迩收回了看向街巷深處的目光,道:“冶樓并不是杜撰的,我曾經來過。”

“啊?前輩您來冶樓是做什麽啊?”遲圩順口問了一句,聞瑕迩聞言睨了他一眼,遲圩立刻轉了話鋒,“其實我是想說前輩您既然來過,肯定就知道冶樓在何處……前輩我們該怎麽走?”

聞瑕迩往街道中央走去,“我上次來冶樓已是許多年之前,據傳冶樓為保多年來收集的消息不被心懷不軌之人窺得,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變更一次冶樓的位置,狡兔三窟,讓有心人無法确切的尋到位置乘虛而入。”

遲圩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忽然從臺階上猛地跳起,“那這麽說來,冶樓豈不是有可能已不在青穆城中?我們白來了?!”

聞瑕迩搖了搖頭沒說話,往深處走去。

沉默許久的君靈沉也幾步上前,遲圩哪裏還在原地站得住,忙跑了過去與君靈沉聞瑕迩二人彙合。

有一手執折扇衣冠楚楚的青年公子偶然從這條街巷中經過,聞瑕迩快步上前走到對方面前,将人攔了下來。

那青年公子一下子被三個人擋住了去路,立刻往後退了一步,“你們做什麽?”

聞瑕迩好聲好氣的道:“兄臺莫怕,我們只是偶然過路的旅人,想詢問兄臺一件事情。”

那青年公子打量他一眼,見他面容昳麗,眸裏含笑,遂清咳一聲,道:“兄臺但問無妨。”

聞瑕迩也不含糊,直接問道:“敢問兄臺這條街巷中名氣最旺的青樓是哪一處?”

那青年公子聞言一愣,面上的神情是大寫的驚訝。

遲圩的反應比他更甚,驚的嚷出了聲:“恩師你這是做什麽,我準師……”他說到這裏窘迫的看了一眼君靈沉,聲音降了下去,“還在呢……”

聞瑕迩面不改色的斜了遲圩一眼,遲圩立馬捂緊了嘴,聞瑕迩又将視線轉回那青年公子身上,卻在這過程中,猝不及防的和君靈沉的眸光撞上了。

君靈沉還是那副波瀾不驚沉如水的面容,看不出分毫異樣。

但聞瑕迩見對方這幅模樣,心中卻陡然生出了些心癢難耐的情緒,他深知是自己那顆戀慕的心又有些蠢蠢欲動按捺不住了,遂迅速移開了眼,不敢再看下去,轉而望向面前的行人。

那青年公子終是從震驚中緩了過來,目含敬佩的看向他,道:“兄臺還真是,難得一見的直言不諱真性情之人……”

聞瑕迩随意的擺了擺手,“哪裏哪裏,不過是從外聽得這柳巷之名想要來見見世面,只是這街巷秦樓楚館衆多,我一個外來人并不知哪一處最為……”他說到此處朝對方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這才腆着臉來問兄臺你了。”

那青年公子表示十分理解,遂試探着問道:“不知兄臺是好女風還是……男風?”

聞瑕迩被這問題噎了一下,“……兄臺何故如此一問?”

青年公子正色道:“若是兄臺好男風那便該去西街上游的‘一夜露荷’,好女風便該去東街腳邊的‘聲聲緩’……”

聞瑕迩聞言,略顯尴尬的錯開了視線,卻還是繼續追問了句:“不知這兩家相比,哪一家更為聲名遠揚?”

遲圩聽到這話,五官猙獰的都快皺到一處了,他偷偷的望了望君靈沉,果不其然發現對方的眼睛毫不遮掩的盯着他恩師,心中霎時扼腕不已,嘆息他恩師這段姻緣注定要斷送在他自己手上了。

這邊青年公子沉思了片刻,答道:“西街上游的‘一夜露荷’名頭更盛。”

聞瑕迩得到了答複,朝對方道了聲謝。

青年公子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問道:“兄臺可是現在就要去?”

聞瑕迩道:“沒錯。”

青年公子思忖了一陣,突然從袖中摸出一塊翠色的玉牌,轉而遞到聞瑕迩面前,“一夜露荷申時才開門,眼下時辰尚早,兄臺前去定會撲空。兄臺拿着這東西去,那守門的小厮見後定不會将兄臺拒之門外。”

聞瑕迩頓了頓,點頭道謝收下,掏出靈石袋子摸出了幾塊靈石來,“兄臺,你看這些可夠?”

誰料這青年公子卻一本正經的搖了搖頭,“無價寶易得,性情中人卻是難尋。我十分欣賞兄臺的性子,這牌子就送給兄臺當做見面禮了,咱們江湖有緣再見。”

他說完便果斷的擡腳轉身走了,聞瑕迩拿着手中的牌子難得有些心虛,卻見對方忽然轉身又走了回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附耳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你拿着這個去老板會給你算便宜哦……”

聞瑕迩耳尖迅速的紅了一圈,擡頭正欲說話,那青年男子的身形便已消失在了街巷之中,耳畔還隐隐回蕩着對方爽朗不羁的笑聲。

遲圩望着天喟嘆了一聲,心情頗有些複雜。

君靈沉看了一眼聞瑕迩手中躺着的玉牌,淡道:“走吧。”

聞瑕迩唔了一聲,收好玉牌後和君靈沉往西街上游處走去。

遲圩慢吞吞的跟在聞瑕迩和君靈沉身後,待看見二人同時在一處叫“一夜露荷”的樓下停駐腳步之後,實在是忍不住了,“兩位前輩……要一同去逛象姑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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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姑館通俗一點的意思就是男女支館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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