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挾持
月黑風高,星辰黯淡無光。
崎岖的山路上隐約可見有一輛馬車徐徐行徑,拉着馬車的東西身形比平常的馬龐大許多,隐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在泥濘的地面留下一條又長又深的轱辘印,不知是要去往何處。
馬車內,昏迷的聞瑕迩被吟暮抱在懷裏,吟暮輕揮了揮衣袖,四顆拳頭大的夜明珠便從他袖中飛出,分布到了馬車內的四個角落,柔和的光輝立時盈滿了四周。
吟暮伸出手,在聞瑕迩的臉上來回的摩挲,他五指纖長,指甲上皆畫着豔紅的蔻丹,此刻在聞瑕迩白皙的臉龐游移,紅與白形成了濃烈的反差,反透出幾分異樣的妖冶之感。
他兩只手指輕輕掐住聞瑕迩的下颌,聞瑕迩阖着的唇随之輕啓,“還是回到我手上了……”
吟暮垂下頭,口中吐出一團紫色的煙,那煙進到了聞瑕迩的口鼻間,不過須臾,他的睫便猛地顫抖了幾瞬,下一刻,緊閉的雙眸,緩緩的張了開來。
“醒了?”吟暮柔聲問道。
聞瑕迩頭昏腦漲,眼前一片昏花,緩了許久,四周的景象才變得平靜。
吟暮的手指在他額角的位置輕揉着,“感覺可有好些?”
聞瑕迩身體一僵,迅速的偏過頭躲開,吟暮手中的動作一頓,卻是笑盈盈的看着他,“還在生氣?”
聞瑕迩無言的盯着吟暮,藏在背後的手開始抽動着袖中的赤符,他快速的抽出一道定身符往吟暮身上貼去,誰料吟暮卻不躲也不閃,讓他輕易的正中紅心。
聞瑕迩馬上意識到了不對,掀開馬車的簾子便要一躍而出,腳下的力道卻在剛邁出一步後便倏然消失,跌回了原地。
吟暮笑着取下身上貼着的赤符,随手捏的粉碎,“看來還在生氣,不然也不會用不知哪兒學來的旁門左道來對付我。”
聞瑕迩看着車內變成一灘碎紙的赤符,目光沉了下去,這個人不但封了他體內的靈力,還給他喂了毒,只要他一有大幅度的動作,體內的生息便會在剎那間被奪走,讓他動彈不得。
他擡頭看向吟暮,“你想做什麽?”
吟暮反問道:“我想做什麽你難道不清楚嗎?”他拉過聞瑕迩抱在懷裏,下颚抵在聞瑕迩的發間嘆息一聲,“真兒打賭輸給了我,今夜便是我一個人的了。”
聞瑕迩在吟暮抱住他時,胸膛處忽的傳來一陣怪異之感,他愣了一下,随即蹙起了眉,“我沒和你打過什麽賭,是你一廂情願,拿開你的手。”
吟暮身體往後退了退,一手擡起聞瑕迩的下颌,迫着對方看着他,“可我卻猜中了你的心思,你別想抵賴。我不僅要你今夜是我的,來日往後也是我的。”
聞瑕迩盯着吟暮的臉,試圖從吟暮這張臉上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吟暮勾唇向他抛開一個媚眼,問道:“我美嗎?”
聞瑕迩冷冷的別開了目光,“我不好龍陽。”
吟暮怔了怔,忽然笑出了聲,馬車外突然傳來一聲像是老虎的長嘯,吟暮聞聲斂了笑,掀開一旁車窗的簾子,看清外面的景象後,微眯了眯眼。
與此同時,一陣熟悉的喊聲傳進了馬車內,“前面的給我站住,放下我恩師!”
聞瑕迩眉心一跳,是遲圩。
被朗行和阮矢兩個劍修圍着打,遲圩一直處于下風,好在千鈞一發之際,他手下繪制的傳送陣成了形,在朗行朝他刺來的前一刻,他閃身進入了陣中,傳送到了一夜露荷外,恰好在深巷中見到擄走他恩師的小官,帶着他恩師上了一輛馬車朝城外的方向飛馳而去。
遲圩心知自己腳力有限定是趕不上馬車的,所以他在青穆城中尋了一匹馬,雖然耽誤了些功夫,但沿着出城的路,一路快馬加鞭,還是追了上來。
遲圩駕着馬一路馳騁,不敢停留分毫,眼看着就要追上前面的馬車,那馬車的速度卻忽然變快了起來,他和那輛馬車的距離一下子又拉開了許多,遲圩揮鞭追擊了片刻,卻被那輛馬車甩的越來越遠,只隐隐看得見一道虛影。
遲圩咬牙,兩腳一蹬從馬上騰空而起,棄了馬,運起靈力在空中踏空而行,馬車的距離又被他追趕了回來,近在咫尺,他也不再含糊,加快速度旋身而上,身形直直的落在了馬車的頂上。
馬車被他突然的動作撞的一震,聞瑕迩仰起頭朝着車頂喊道:“遲圩!”
遲圩穩住身形後正從車頂邊沿翻身而下,聽到聞瑕迩的喊聲後頓了一下,随之一喜,“恩師,我來救你了!”
車內的吟暮卻分毫不見驚慌,他又笑着向聞瑕迩抛來一個媚眼,随後張嘴吹出了一段急促的長調,幾乎是他吹響的同時,聞瑕迩感覺車身發生了傾斜,他身體下滑,滾落到了角落處,整個馬車像是浮到了半空中,随着風中氣流的颠簸,左右擺動了起來。
與之同時,馬車外傳來一聲遲圩的尖叫,馬車前後的簾子被風吹開,呼呼作響,聞瑕迩支起身來,朝正前方大開的簾子看去,只見一只身形龐大,長着兩對羽翼的白虎正馱着馬車在夜空中穿行,而遲圩正兩手拽着那只虎的後腿,身體騰空,搖搖欲墜。
遲圩仿佛感受到了他投來的視線,驚恐的向他看來,慘聲道:“恩師救命!”
聞瑕迩:“……”
馬車逐漸平穩,在空中穿行的速度緩了下來,車身也回到了正軌,聞瑕迩站起身看了吟暮一眼,見對方并沒什麽反應,便半彎着腰走到了馬車外,掀起簾子,朝抱着虎腿的遲圩伸出了手,“手給我。”
遲圩慘白着臉,眼神控制不住的想往下空看去。
“別看下面!”聞瑕迩厲聲道:“把手給我。”
遲圩被風夜空中的凜風吹的身體發沉,點了點頭,僵着身體慢慢朝聞瑕迩伸出了手,聞瑕迩抓住遲圩的手,正要将人用力往上一提,卻倏的感覺四肢一軟,身體不受控制的被遲圩往下空一拽——
“前輩啊啊啊!”
就在聞瑕迩大半個身子都被拽出馬車外時,有人箍住了他的腰身,把他帶了回來。
聞瑕迩頭也未擡,定定的看着下方的遲圩,“別松手,我拉你上來……”
遲圩猛點頭,眼眶隐隐有些泛紅。
“你這幅模樣,是想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嗎?”吟暮冰冷的嗓音自他身後響起。
聞瑕迩的額角細汗泌出,順着兩鬓滑落至夜色中,“讓我殒身于萬丈高空,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嗎?”
“我何曾這樣想過?!”吟暮托着他的手又是一緊。
聞瑕迩偏過頭望向吟暮,似笑非笑的道:“那你就把他給我救上來。”
吟暮眼中的笑冷了下來,沉默半晌,道:“我可以救他,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靈力被你封住,體內也被你下了毒,形同廢人。”聞瑕迩眼中譏諷毫不藏掖,“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不都是信手拈來,唾手可得,何必惺惺作态。”
吟暮似乎沒料到他會被話直接挑明,愣了片刻,卻是笑了出來,“那不一樣,這件事我要你親口答應我。”
“你講!”聞瑕迩感受到手掌中遲圩的力道在變小,再拖下去,這小子一定會體力不支的。
吟暮彎下腰,一只手握住了遲圩抓着聞瑕迩的手臂,偏頭在聞瑕迩耳畔輕聲道:“我要你,同我成親……”
遲圩咬牙切齒的瞪向吟暮,“你做夢!我恩師怎麽可能和你成親!”
“好。”聞瑕迩平靜的道:“我答應你。”
吟暮偏頭就要往他的臉頰上吻去,聞瑕迩躲了過去,寒聲道:“拉他上來。”
吟暮笑着松開了抓着遲圩的手,在虎腚上輕輕一拍,那白虎回頭,用着金色的豎瞳冷淡的瞥了吟暮一眼,下一刻揚起了遲圩抱着它的那只腿,往後一蹬,伴随着一聲慘叫,遲圩整個人便直直的被甩進了馬車內,吟暮轉身對着馬車內又吹出一團淡紫色的霧,聞瑕迩反應過來,張嘴便要出聲提醒遲圩,吟暮卻笑意盈盈的捂住了他的嘴,“真兒乖一些,別胡鬧。”
聞瑕迩直視着吟暮,倏的伸出手向對方的臉探去,吟暮卻躲也不躲,反而一個欺身将他壓在了身下,他手上的力道一偏,被吟暮躲了過去。
“是想抓花我的臉?你怎麽這樣狠心。”吟暮眼波流轉的凝視着他,“明明才答應和我成親,轉眼就這麽對我了。”
聞瑕迩悶聲道:“拿開你的手,滾起來!”
吟暮斜眼看了看馬車內的動靜,施施然的松開了手,卻并未起身,問道:“裏面的人是誰?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
聞瑕迩道:“滾起來!”
吟暮一愣,像是被聞瑕迩身上散發的怒意震懾住了一般,他直起了身,面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聞瑕迩掀開簾子走了進去,遲圩昏倒在角落裏,和阮矢朗行交手時身上受的劍傷血跡已經幹涸了,聞瑕迩走進去拍了拍遲圩的臉,“遲圩,遲圩。”
遲圩的頭猛地往地上偏了一下,随即睜眼轉醒,他看見聞瑕迩張口就道:“前輩我們走!”
語畢就要從馬車裏站起來,卻剛出了一只腳就倒回了原地,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四肢,有些出神,“……我這是廢了?”
聞瑕迩解釋道:“我們倆都中了毒使不出力,你試試調動一下體內的靈力。”
遲圩依言照做,凝聚靈力的念頭一生起就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硬生生掐住,無所遁形,他朝聞瑕迩搖了搖,“調動不起來。”
聞瑕迩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正低頭沉思,遲圩又問道:“那個小官為什麽要抓前輩你?現在又要把我們帶到哪裏去?”
聞瑕迩思忖片刻,卻是答非所問的回道:“我是雲顧真。”
遲圩聞言一愣,心下卻瞬時明白了大半,他沉吟一會兒後,小聲問道:“可那畫像……”
聞瑕迩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吟暮從外面走了進來,在聞瑕迩的身後坐了下來,馬車內十分寬敞,一下子湧進了三個男子,空間仍舊富裕。
遲圩戒備的看着吟暮,吟暮見狀,笑着問他:“你和真兒是什麽關系?”
“我憑什麽要告訴你?”遲圩瞪了吟暮一眼。
“你可以不告訴我。”吟暮含笑看着聞瑕迩,“我也可以再把你從萬丈高空丢下去。”
遲圩毫不示弱,張口就要開罵,聞瑕迩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到嘴邊的話只好又吞回了肚子裏。
聞瑕迩回了吟暮三個字:“沒關系。”
“沒關系?”吟暮顯然不信,“沒關系你會冒着摔下去的風險救他?真兒,莫要哄我。”
“那依你之見,我和他該是什麽樣的關系?”聞瑕迩反問道。
吟暮倚在窗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摩挲着,“我想......你和他還是沒關系的好。”
“拿開你的爪子!別對我恩師動手動腳的!”遲圩咬牙切齒的瞪着吟暮。
“恩師?”吟暮摩挲的動作一頓,“你是真兒的徒弟?”
遲圩面上表情一滞,眼角瞟了瞟一旁的聞瑕迩,見對方并沒有什麽反應,便徹底坐實了自己心中所夢,猛地點了點頭,仰起臉道:“我就是我恩師座下第一大弟子!”
末了又立刻補上一句,“惟一的關門弟子!”
吟暮若有所思的打量了遲圩一番,随後又将目光轉到聞瑕迩身上,溫聲道:“真兒若想收弟子,我再給真兒挑幾個天賦好的,他這樣的根骨,配不上當真兒你的徒弟。”
遲圩只覺得胸口被人射進了幾支暗箭,暗箭難防,疼的他猝不及防,“你說誰天賦不好?有本事給我解了毒我和你堂堂正正的打一場!”
吟暮聞言,又在聞瑕迩耳邊補了一句,“性子也是個不好的,呆頭呆腦像個二愣子。”
遲圩火氣噌的一下就冒上來了,正要破口将吟暮罵的體無完膚爹娘不認,卻聽聞瑕迩道:“我想收什麽樣的徒弟,就收什麽樣的徒弟。”
語氣雖然不溫不火,但字裏行間卻透着一股不容置噱的氣勢。
遲圩的氣焰霎時被澆滅,目含崇敬,面含激動的看向聞瑕迩,“恩師......”
吟暮被聞瑕迩直截了當的嗆聲倒也沒生氣,仍舊笑着道:“無妨,你喜歡什麽樣的徒弟就收什麽樣的徒弟。”他眯眼望向遲圩,“即便是朽木,在我們的教導之下也會磨成一塊美玉,不過是用時長些罷了。”
吟暮說話間的眼神仿若一條陰冷的毒蛇在人的身上爬行,一不小心就會被咬上一口,讓即将被磨成美玉的遲圩不自覺的渾身一顫,背後發寒。
聞瑕迩看向吟暮,問道:“你要把我帶去什麽地方?”
吟暮道:“帶你回我為你建造的家。”他情不自禁般将頭靠在了聞瑕迩的肩膀上,“為了讓你能早點回來,你不知我這些時日耗費了多少心血......”
“真兒......”吟暮把臉埋在聞瑕迩的肩頭,沉着嗓音道:“我好想你。”
“你怎麽又不要臉的對我恩師動手動腳了?!”遲圩惡聲惡氣的道:“你再不把臉拿開,等我師娘來了非廢了你不可!”
吟暮身體一頓,擡起頭蹙眉看向聞瑕迩,“師娘?”
聞瑕迩垂眸睨了吟暮一眼,并未出聲解釋。
遲圩見吟暮不再騷擾他恩師,梗着脖子繼續道:“我師娘厲害的不得了,等他來了看見你敢這麽對我恩師,他肯定一劍挑了你的皮!讓你再也厚不起臉皮做人了!”
吟暮的視線如跗骨之蛆一樣纏繞在聞瑕迩身上,像一條禁锢住他身體的蛇,壓的他身體發沉。
“這些時日,你又和誰在一起了?”吟暮問聞瑕迩,“是哪個狐貍精在勾引你?”
“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難聽......”遲圩一臉蔑視的看向吟暮,“我恩師和師娘那是情投意合,天生一對,我看你才是不知道從哪兒跳出來的狐貍精吧!”
“你再敢說一句話我要了你的命!”吟暮眼光森然的盯了遲圩一眼,把遲圩周身的氣勢生生的給盯了下去。
“雲顧真......”吟暮手撫上聞瑕迩的脖子,看着對方那段白皙的脖頸,問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被哪個女人勾了魂,迷了心竅?”
聞瑕迩阖下眼簾問吟暮,“你覺得呢?”
吟暮撫着他脖子的力道陡然收緊,“我自然是不願相信的......”
聞瑕迩道:“那便不信。”
吟暮低低的笑了幾聲,“男人的話,從不可信。”他伸長了脖子,鼻尖蹭在聞瑕迩的脖頸處來回的嗅着,“我只相信你身上的味道......”
聞瑕迩眉心蹙起,“滾開。”
“別生氣。”吟暮在他下颌間深深的嗅了一口,“若是聞到不該聞的,要生氣的就是我了……”
遲圩忍不住咒罵了一聲,“你是屬狗的嗎?!”
吟暮卻仿若未聞,埋首在聞瑕迩身上嗅了許久後,才擡起了頭。
他細長的眉輕挑,笑看着聞瑕迩,“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還是我的真兒......”
聞瑕迩厭惡的擡腳就要往吟暮身上踹去,吟暮卻不費吹飛之力的抓住了他的腳踝,往前一拉,聞瑕迩的頭砰的一聲磕在了地上。
“恩師!”遲圩挪動着身形想要上前攙扶聞瑕迩,卻被吟暮一掌推到了角落,後腦勺撞在車身上,撞的他當即眼前發黑。
吟暮道:“小徒弟,我是看在你師尊的份上才沒取你的性命,你最好安分些,莫要惹怒我。”
他說完這話又将聞瑕迩從地上扶起,看見對方額頭上鼓起的包後嘆了口氣,“真兒你也是,聽話一些,我不想在你面前發脾氣。”
聞瑕迩面上的憎惡之意未退反增,吟暮見狀沉默片刻,勾唇笑道:“難道要我把你的手腳都綁起來再殺了你這小徒弟,你才會聽話嗎?”
聞瑕迩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不是一早就告訴你了嗎?”吟暮兩指用力的掐住聞瑕迩的下颌,迫使對方不能動彈。
聞瑕迩擡手握住吟暮的手臂,扭頭想要掙脫,吟暮卻啓唇又吐出了那團帶着濃厚甜膩氣息的紫煙。
吟暮幽聲道:“我要帶你回我給你建造的家,然後成親......”
聞瑕迩閉上了眼,頭一偏,沒了知覺。
遲圩撐着頭看着陷入昏迷的聞瑕迩,“......你又對我恩師做了什麽?”
吟暮讓聞瑕迩平躺在地,随後對着遲圩所在的方向同樣呼出一團紫煙,遲圩聞到那股氣息以後,擰着眉神志不清的罵了句“狗日的”,最後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白虎揮舞着雙翼馭着馬車在空中穿行,星辰雲霧皆被它丢在身後,風與它并肩,它身形迅捷的宛若一道流星,在夜色中僅留下一條虛虛的長影,徑直往更深的黑裏去了。
聞瑕迩是被喉嚨傳來的澀癢給幹醒的,意識恍惚之間,耳邊傳來了車轱辘轉動時發出的聲響,他睜開眼定了定神,卻見馬車內只有他和遲圩兩個人,吟暮不知所蹤。
他伸出手拍了拍躺的四仰八叉的遲圩,幹着聲音喊了幾聲,“遲圩,醒醒。”
遲圩蹬了一下腿,一個彈身坐了起來,口裏念叨着:“別勾引我恩師,實在不行就我來......”
聞瑕迩無言的收手坐回了原位,掀開車窗的簾子就要往外瞧去,豈料剛掀開一個角,一縷陽光便從外面射了進來,燙的聞瑕迩立刻松了手。
遲圩摁着額頭悠悠轉醒,看見聞瑕迩也清醒後,關切的問道:“恩師,您沒事嗎?”
聞瑕迩搖了搖頭,退回到了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裏,指着車窗的簾子說道:“我剛剛掀開了一點露出了一截光,沒看的太清,你去掀開看看,我們現在身在何處。”
遲圩點頭,挪動着身體往車窗邊上去,他直起身将整個窗口擋住,後又轉過頭确定外面的陽光照射不到身後的聞瑕迩之後,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掀開了一角——
遲圩身形滞在窗前半晌也沒有什麽動靜,聞瑕迩見狀心底隐隐生起了幾絲不安,他壓低聲音喊了一聲遲圩,“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
遲圩聞言,這才回神,緩緩放下了簾子的一角,轉過身,對聞瑕迩露出一個苦笑,“恩師,我們好像被拐到沙漠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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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暮:是哪個狐貍精在勾引你?!
遲圩指着缈音清君:是他,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