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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神像

烈日當空,熱浪翻滾,連綿起伏的沙丘上,一只生着雙翼的龐大白虎正馱着一輛馬車在沙地上前行。

吟暮斜倚在馬車外,仰頭望了天空一會兒,眼睛半眯了起來。他瞪腳在白虎的腚上踢了踢,吩咐道:“繞開風眼。”

白虎擰脖發出一聲高亢的虎嘯,兩只後腿在沙地裏刨了刨,調轉方向繼續前行。

吟暮笑了笑,掀開身後的簾子,俯身走了進去。

遲圩一見吟暮進來,做出戒備的姿态,吟暮卻沒有理睬他,看着聞瑕迩,問道:“昨夜睡得可好?”

聞瑕迩把頭撇向了一邊,顯然不想搭理。

遲圩道:“讓我把你毒暈,你睡一個晚上試試!”

吟暮斂笑望着遲圩,緩聲道:“小徒弟,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毒啞。”

遲圩額間的青筋猛跳,身上的氣勢立時洩了許多,卻是強撐着,“來啊,你有本事你就來……”

“遲圩。”聞瑕迩出聲。

遲圩靠在窗口上把簾子壓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也學聞瑕迩撇過了頭,不再搭理吟暮。

吟暮輕笑了幾聲,挪到角落裏與聞瑕迩面對面坐着,說道:“今日不出意外,我們便能到家了。”

聞瑕迩目光未移半分,定定的看着虛空。

吟暮彎身,胳臂搭在腿上支着臉瞧他,似是不想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情緒,半晌,視線落到他的額頭上,“還在同我置氣?”

語畢伸出手想要揉一揉聞瑕迩額上的包,聞瑕迩照例偏頭躲開,“我與你無話可說。”

吟暮落了空,手掌在半空中晃了幾下後收了回來,偏頭看遲圩,說道:“把簾子打開,讓我看看你師尊頭上的傷。”

外頭青天白日,陽光大盛,馬車內卻被簾子遮的透不出半絲光,灰黑一片。

“不必。”聞瑕迩道。

遲圩心下一緩,忙附和道:“我恩師說了不必,他不喜歡……”

“怎可不必?”吟暮抓住身側簾子一角,正欲掀開,“我要替你上藥,讓你再沒借口同我置氣……”

聞瑕迩倏然起身抓住吟暮掀簾的那只手,吟暮手上動作一頓,回頭勾唇笑看着他。

聞瑕迩沉聲道:“外面在下雨。”

淅淅瀝瀝的雨聲在馬車外響起,有風吹開車前的簾,飄落進來雨絲,涼意四起。

吟暮面色一暗,幾個跨步走到了馬車外,卻見前一刻還紅日滾滾的天空,此刻已經烏雲密布,密雨紛飛。

“該死。”吟暮咒罵了一句。

沙漠中的氣候詭谲莫測,他雖特意繞開了風眼,卻沒料到會有暴雨來襲,須知沙漠裏的暴風驟雨,輕易的就可奪走人的性命。

吟暮腳尖發力,躍身上了車頂。

沙漠廣袤,一望無垠,他站在高處快速的打量周遭,忽的瞧見一點黑影,他定睛一看,隐約可見是一座屋舍的輪廓,遂跳下了車頂,對着白虎吩咐道:“往東行。”

白虎得了吩咐,抖了抖被雨水沾濕的雙翼,突然四肢發力,飛箭似的往東邊奔馳而去。

速度倏的變快,車身猛地颠簸了起來,車內的聞瑕迩和遲圩猝不及防被甩的差點飛了出來,電光火石間,聞瑕迩抓住了座位下的一個扶手穩住了身形。

遲圩就沒他這麽走運了,被颠的在車內左右甩動,身體撞的砰砰直響,尖叫連連,還不忘罵道:“……天殺的,狗日的,你是不是瘋了啊啊啊啊!”

聞瑕迩自顧不暇,只能旁觀着遲圩跟團面團似的被來回的丢來丢去,看上去既滑稽又可憐。

車內的颠簸持續了好一陣才停下來,遲圩在馬車停住的時候直接從大開的車簾處颠飛了出去,聞瑕迩聽到有東西陷入沙地裏的聲響,緊接着便是一道驚雷乍響,壓過了遲圩的叫聲。

一只塗着紅蔻丹的手從簾外伸了進來,吟暮面上的雨珠沿着兩頰簌簌而下,卻仍舊挂滿着笑意,“快出來,我們去避雨。”

聞瑕迩順着吟暮掀開的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見已是雨雲壓頂,才起身往車外走去。

他與吟暮擦身而過,徑直下了車,吟暮在他身後收回了手,面上的笑意不減。

雨勢漸盛,豆大的雨珠砸在臉上,砸的人隐隐覺出些痛覺。

遲圩早就從沙地裏爬了起來,只是一張臉上仍舊沾着些濕潤的沙,他自己卻好似沒察覺到,跟在聞瑕迩身後往屋舍內走。

說是屋舍其實有些不太恰當,這座建築雖不大,但近看之後,單從外觀上來講,卻更像是一座寺廟殿堂。

琉璃瓦做頂,金漆印牆,殿堂門口屹立着的四根柱子具是玉石制成,上面還雕刻着精致的花紋,無一不透露出華貴威嚴之氣。

聞瑕迩正心不在焉的想着這是哪一座高神的道場,推開兩扇虛掩着的大門見到殿內的神像後,卻驀地愣在了原地。

一塵不染的石案上屹立着一個男子的神像,白玉打造的身形,每一處的雕刻都精細無比。只見那神像兩手交握在前手中持着一把長劍,劍鋒筆直朝地,玉冠束立,神情冷然,衣袂浮動欲起,莊嚴異常。

面容雖與君靈沉只像了五分,但那眉目間的清冷漠然卻有九分相似。

晚他一步看見神像的遲圩驚的口不擇言,“這,這這是我……師娘?!”

遲圩剛說完便被人一腳踹進了殿內,吟暮手持着一根黑色的長鞭,眼光陰狠的盯着前方。

聞瑕迩睨了一眼吟暮,便徑直走到了石案前,擡眸細細觀摩眼前這座神像。

“竟然還有人敢陽奉陰違的供奉你,當真是嫌命不夠長了……”吟暮看着神像,清秀的面容上有一瞬間的扭曲,他揚手揮起長鞭,錯開聞瑕迩,打翻石案前的香爐供奉。

香灰供果散落一地,聞瑕迩的衣擺被濺上了一點香灰,他回身看向吟暮,“你做什麽?”

吟暮冷冷的笑了一聲,目光如毒蛇一般死死的盯住神像,擡手又是一鞭,鞭風狠辣直朝神像而去,聞瑕迩面色一沉,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倏的翻身上了石案,伸手握住了一截鞭身,但那鞭子的力道實在不是眼下的他能掌控住的,鞭子從他手中一滑,留下一條口子,血液四濺。

鞭身失了準頭打在了石案上,石案霎時裂開幾道深壑,後方的神像有一瞬的顫動,聞瑕迩下意識的轉身去扶,卻忽然感覺四肢力氣一洩,腿腳發軟的跌坐了神像前。

他扶着神像的手随之下滑,在神像的衣擺處留下一道血色的長痕。

“恩師!”遲圩起身便要去扶,吟暮卻先他一步躍上石案,把聞瑕迩帶了下來。

“真兒,你這是幹什麽?”吟暮皺眉不解的看着他說道。

聞瑕迩揮開吟暮的手往後退了幾步,倏的伸出五指直朝吟暮鬓間而去,吟暮愣了一下旋身就要躲開,卻還是晚了一步,一張人|皮面具從他臉上被聞瑕迩撕了下來。

聞瑕迩将手中的人|皮面具往地上用力一丢,冷眼打量着面前這張臉——

姿容豔麗,五官深邃異常,與遲圩口中描述後繪出的畫像有七八分相似,但最大的不同是那畫像上的人是男子,而眼前的人,卻是顯而易見的女子。

聞瑕迩看清這張臉後忽的覺得心口一痛,猶如萬蟻噬心般爬上他的心間,痛麻難耐,胸口猛烈的起伏,喘息聲不自覺的加劇,他躬身緊捂着心口,盯着眼前這張臉,從牙縫間吐出兩個字:“烏蘇……”

遲圩攙扶起他的身形,急切的詢問道:“恩師你怎麽了?!”

聞瑕迩用力的阖上雙眼,額間隐隐有青筋爆出,密密麻麻的汗不斷從他的頭上冒出來,心口的位置仿佛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即将爆開一樣。

吟暮,不,應該是烏蘇,她執起聞瑕迩一只手與之掌心相對,靈力從她掌間傳送進聞瑕迩的體內。

殿外風雨飄搖,幾聲驚雷接憧而至,照的殿內有一剎的紫光森然。

須臾後,聞瑕迩心口的痛感才平息下來,遲圩眉頭緊擰的看着他,聞瑕迩說道:“沒事。”

遲圩抿着嘴點了點頭,烏蘇停了手,勾唇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我以為,你再也不想看見我這張臉。”她此刻的嗓音俨然也已變成了女子的聲音,似乎不想再遮掩。

聞瑕迩沉默片刻,道:“如果可以的話,我的确不想再看見。”

能讓他一見其容,雲顧真的怨意和執念便在他體內沸騰恣肆的,絕非什麽善類。

遲圩這才将頭朝烏蘇的方向看去,卻在看清烏蘇的面容之後,臉上慢慢爬起了兩團可疑的紅暈,緩聲道:“你,你是女子啊……”

烏蘇睨了一眼遲圩,笑意更濃,“小徒弟,我才是你如假包換的師娘,喊師娘。”

遲圩喉結無聲的滾動一下,“我覺得你做我師娘可能有點……不如,做我……”

聞瑕迩擡手就是一掌扇在遲圩的臉上,遲圩被扇懵了,目光呆滞了一瞬,複委屈的看向聞瑕迩,“恩師,你打我做什麽?”

聞瑕迩卻是直視着烏蘇,眼中滿是厭惡。

烏蘇啓唇笑了幾聲,道:“惟有真兒你,不會被我所迷。”她站起身,手指搭在腰帶上,“所以我才這般珍愛你……”腰帶被她從腰間挑落,外衣掉在了地上,露出貼身的亵衣。

遲圩被烏蘇的動作怔的瞪大了眼,“你你你這是想幹什麽?!”

烏蘇笑道:“我在勾引你師尊。”

遲圩面色瞬間變得漲紅,“你這個女人怎麽這麽無恥這麽不要臉啊?!男女授受不親,自尊自愛你懂嗎?!”

烏蘇輕笑了一聲,指尖搭在了亵衣的系帶上,遲圩猛地偏過頭緊閉上了眼,連話也不再說了,顯然接受不了接下來香豔刺激的場景。

“滾出去!”聞瑕迩忽然出聲,“別污了我的眼。”

烏蘇動作一頓,唇角的笑意淡了下來,她低眸看着聞瑕迩,問道:“我若就想污你的眼,你能奈我何?”

聞瑕迩眸中殺意畢現,冷聲道:“那我就殺了你。”

烏蘇伸出舌尖,在似血的指甲上輕舔了一口,“雲顧真,你這副模樣是想要威脅誰?”她半眯起眼,緩聲道:“我對你百般遷就,你縱有滔天怒火也該歇一歇了……”

“百般遷就?”聞瑕迩握起拳,殷紅的血液不間斷的從他掌間溢出,“這就是你的百般遷就?”

烏蘇神情一怔,張了張嘴,沒出聲。

遲圩已然睜開了眼,看見聞瑕迩幾乎被血浸泡了一番的手,惡向膽邊生,氣的一拳往烏蘇身上砸去,卻被對方一個退步輕易的躲了過去。

遲圩低聲唾罵了一句還要繼續揮拳,被聞瑕迩及時制止了。

烏蘇眼光沉沉的看了一眼聞瑕迩,倏的轉過身,往殿堂一旁的側間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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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擔心聞前輩會被揩油,因為性取向不對……沒有缈音清君在,聞前輩還是很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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