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異言
烏蘇在聞瑕迩和遲圩二人身上游移了一圈,倏的意味不明的低笑了兩聲,繼二人之後阖上了眼,打坐入定。
細雨已寂,風仍在繼續,天邊黯淡無光,灰沉難抑,似是下一刻就要從空中坍塌下來。
白虎馭着馬車一路往北行出大約百來裏後,前方空曠的沙丘上忽的隐現出一座城池來,白虎停了下來,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發出壓抑的咆哮。
烏蘇從車內探出半個身子,看清眼前的景象後,轉過頭對車內被虎聲震醒的聞瑕迩和遲圩叮囑道:“坐穩了。”
聞瑕迩聞言,下意識的捉緊身下的扶手,遲圩睡眼朦胧的打了個哈欠,似乎還處在游離的狀态。
烏蘇坐回車內,突然張嘴吹出一段有些耳熟的急促長調,下一刻,白虎震動雙翼,扇的氣流翻卷,車身騰空而起,如一條閃電般,風掣電馳的往那城池的上空飛去。
遲圩在被甩飛的前一刻扶住了窗沿,終是沒被甩出去,他驚魂未定的睨了一眼窗口外離沙漠越來越遠的高空,長舒了口氣,沒再動作。
等馬車飛到半空中變得平穩後,聞瑕迩松開了扶手,掀開另一側的簾子往下看去,透過雲霧,隐約可見下方是一座城池的輪廓,房屋參差不齊,卻修葺的極為繁密,他還欲再看,忽覺車身猛地下沉,竟是在往下方降落。
“真兒小心些。”烏蘇囑咐了一句,“白厄虎要飛下去了。”
遲圩轉頭看向聞瑕迩,見對方不僅倚在窗邊,還大開着簾子,忙道:“恩師您當心!”
聞瑕迩點了點頭,眼也未擡的道:“沒事。”
白厄虎揮動着翅膀俯身而下,一個猛沖,穿過雲霧直朝城池下方而去。聞瑕迩倚在窗邊沒動,就在白厄虎馭着馬車破開最後一道雲霧之時,他敏銳的察覺到一絲靈力波動的氣息,卻并未作聲,當做無事發生一樣。
白厄虎收了翅膀,落到城池正中的道上。烏蘇在前,領着聞瑕迩和遲圩二人下了馬車,幾乎是同一時刻,黑壓壓的一群人從另一條街道上快步行了過來。
他們全都穿着異族服飾,五官也是一概的深邃硬朗,前前後後幾百號人一齊走了上來,在馬車前跪下,齊對着烏蘇用一種聞瑕迩聽不懂的言語高喊了一聲什麽,烏蘇便啓了紅唇對着這些人同樣用那種言語說了一堆。
期間話語,聞瑕迩一個字都沒聽懂,只待烏蘇語畢之後,忽然感覺到地上跪着的那些人齊齊朝他投來了崇敬的目光,到說是崇敬卻也不完全是,聞瑕迩隐隐感覺這些崇敬中又含着些不易讓人察覺的恐懼。
遲圩從走出馬車外後就一直保持了沉默,聞瑕迩還以為對方是将他的話聽進去了,側眼看向遲圩時卻發現對方眉頭緊蹙,像是在思忖着什麽。
不過眼下并不是他們二人互相詢問的好時機,烏蘇便他投來一個笑意,随後三臺四面環紗,華貴繁複的轎子便從人群後方被人擡至他們馬車跟前。
烏蘇被人攙扶着一只手上了第一臺轎子,她入坐後掀開紗幔向他遞來一個媚笑,“真兒可要同我一起坐?”
聞瑕迩面無表情的徑直上了第二臺轎子,遲圩緊跟着他上了第三臺。
上百人走在街上卻分毫不見慌亂嘈雜,均低埋着頭,井井有條的跟在三臺轎子後方走着,除了細微的腳步聲外,什麽聲響都聽不見,就像是受過訓誡一般的。
聞瑕迩掀開紗幔,一眼看過去,整條街除了他們這一行人之外再沒有別的人影,四下屋舍健全,不似殘垣斷壁,卻唯獨不見人居住的身影,空曠的厲害。
聞瑕迩正疑惑着,眼角忽然瞥到一旁的沙樓上有一個人影,他定睛一看,發現是個異族小孩,那小孩察覺到他投射而來的視線,兩只圓鼓鼓的眼睛裏陡然遍布驚恐,似是看見了什麽惡鬼一般倏的離開,不見了蹤影。
一座宮殿伫立在前方,宮殿殿門大開,三臺轎子長驅直入,一路前行,行至一處花園的殿門處才停了下來。
轎子落地,烏蘇下了轎走至聞瑕迩轎前,挑開紗幔,說道:“真兒,随我進去看看我為你打造的家。”
聞瑕迩下轎,和烏蘇走進了殿內,遲圩跟在他們二人身後,慢他們一步進入了殿內,卻在看清殿內的景象後抽吸了一口涼氣。
入目之內,皆是黃金玉石,地面牆面也是如此,整個殿內熠熠生輝,燦亮出奇。
遲圩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的嘶了一聲,驚覺自己不是在做夢,他蹲在地上摸了一把地面,又用指節敲了幾下,沒掉金粉,貨真價實的真金。
烏蘇揮手遣退了殿外衆人,只在殿內留下了兩個十二三歲的少女。烏蘇行至殿內深處,朝聞瑕迩招了招手,“真兒,進來看。”
聞瑕迩腳下還沒動作,身旁的遲圩就跟一陣風似的竄了進去,聞瑕迩擡腳往裏邊走了幾步,聽見遲圩聲音問道:“……你這算不算金屋藏嬌?”
烏蘇那邊沉默了幾息,笑出了聲:“似乎是這個理。”
遲圩又道:“我覺着師娘你這處甚好,我師尊一定特別喜歡……”
聞瑕迩故意放重了腳步聲,烏蘇眉彎眼笑的瞧着他,說道:“我忽然覺得真兒你這小徒弟的嘴怎麽變得跟抹過蜜一樣,甜的讓我心慌。”
聞瑕迩道:“你不妨問問他,究竟抹過蜜沒有。”
烏蘇遂又看向遲圩,“小徒弟,你這嘴今日抹過蜜了沒有?”
遲圩搓着衣袖重重的抹了幾把嘴,又把衣袖攤在聞瑕迩和烏蘇眼前,“莫說是蜜了,就連油腥我都多少天沒沾過了,除了沙還是沙,簡直苦不堪言。”
“你莫非還沒辟谷?”烏蘇問道。
“不過是個人喜好,平時喜歡吃上個一桌兩桌。”說完,遲圩又立刻補了一句,“勞謝師娘關心了。”
烏蘇顯然是被他後面的那句話取悅到了,對着一旁候着的一個姑娘招了招手,那姑娘先是往後縮了一下脖子,才緩步走到烏蘇面前。
烏蘇又用着那一口聞瑕迩聽不懂的話對那姑娘說了一句,聞瑕迩在烏蘇說話時,刻意的觀察了一下遲圩,果不其然的看見遲圩那雙眼睛在聽到後面愈發的明亮。
那姑娘得了話便快步退了出去,烏蘇朝遲圩說道:“你師娘這裏別的沒有,佳肴美酒卻是頗豐的。”
遲圩喜不勝收,“多謝師娘,不過我瞧着師娘這處別的也很多,這滿屋子的黃金玉石,讓弟子看的嘆為觀止。”
烏蘇掩嘴輕笑道:“你可真是個滑頭,不過這一屋子的東西全是我為你師尊準備的,你是铢锱都別想取。”
“是極是極。”遲圩點頭附和,嘆息般開口道:“我只是有些感嘆罷了,我與師尊往日在修仙界每日都是栉風沐雨,幕天席地,哪裏見過師娘這裏如此富麗堂皇的陣仗,一時觸景生情罷了……”
“修道之人,貴在修心。”聞瑕迩不鹹不淡的道:“此間不過都是身外之物,過眼雲煙。”
遲圩恭敬的朝他作了個揖,“師尊教訓的極是,弟子定當銘記。”
烏蘇眼波流轉的看向聞瑕迩,柔聲道:“真兒,我竟不知這些時日你在外竟過的這般辛苦……”
聞瑕迩撇過了頭,沒說話。
遲圩以袖拭了幾下眼,“如今有師娘在了,我師尊總算是苦盡甘來,弟子為師尊師娘由衷的開心。”
“閉嘴!”聞瑕迩呵斥道。
遲圩立馬悻悻的低下了頭,不敢再說話了。
烏蘇見狀,眼珠轉了一圈,倏的從腰間取出一只玉蟬,走到遲圩面前遞給他。遲圩不解的擡頭,“師娘這是?”
烏蘇道:“這是做師娘的給你的見面禮,不多,一點兒心意。”說完又接着道:“你師尊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眼下不過是同我怄氣罷了。”
遲圩面露猶疑,“這不大好吧……”
烏蘇笑了笑,直接把玉蟬丢到了遲圩懷中,“要你收,你就收。”
遲圩掙紮了一番,終是将這只玉蟬收下了,“那就多謝師娘了。”
十幾個人魚貫而入,進到殿中,每個人手上都提着一個食盒,四五十道菜式從食盒中取出擺放在桌上,幾乎占滿了整個桌子,殿內一時菜香四溢,聞的人腹中饑辘無比。
遲圩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烏蘇道:“去吃吧。”
遲圩被擄的這幾天,腹中丁點東西都未攝入,早就忍到了極限,看着眼前這桌佳肴再也把持不住了,點了點頭,幾步上前執起筷子埋頭苦吃了起來。
烏蘇見狀正欲說話,一個男子忽的疾步走了進來,先是向烏蘇行了個跪拜禮,随後語氣急促的說了一長串。
烏蘇聽後,面上的笑冷了許多,随即向聞瑕迩說道:“真兒,我有些事要處理,今夜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聞瑕迩置若罔聞,沒有理睬。
也不知是烏蘇當下遇到的事太過緊急,還是她已經習慣了聞瑕迩這樣冷淡的态度,遣退殿內一幹人等連帶着她自己出了殿門。
聞瑕迩走到大吃特吃的遲圩對面坐下,敲了敲桌面,遲圩擡起頭,用着詢問的眼神看向他,聞瑕迩道:“人走了,別演了。”
遲圩放下碗,打了一個嗝,“其實,我是真的餓了……”
聞瑕迩道:“你也真敢吃。”
“恩師你放心,我聽的清清楚楚的。”遲圩拍胸膛信誓旦旦的道:“那女人沒說在裏面下毒。”
聞瑕迩挑眉,似笑非笑道:“你果然能聽懂他們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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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翻譯人員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