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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源頭

“我父親是異族人,雖然這些人的口音與我父親說話時的口音略有不同,但話中意思我差不多都能聽懂。”遲圩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腥說道。

聞瑕迩回憶了一下之前的場景,道:“我們一路進殿,觀這四周沿途修葺,我大概能猜出我們此刻身在一座王宮中,只是不知這是哪一國的王宮,也不知那烏蘇在這國家是何身份,你方才可有從他們的對話中聽出什麽來?”

遲圩想了想,答道:“這裏是哪一國他們倒是沒提,只是我聽見那些人跪拜那女人的時候,喊她‘王妃’。”

“王妃?”聞瑕迩眉心微蹙。

遲圩道:“對,不但喊她王妃,她說的有句話也特別奇怪。”

“哪句話?”

遲圩看向他,正色道:“那女人說,她會和前輩您成親,您将成為這個國家下一任的國主。”

聞瑕迩眯眼,難怪那些異族人在烏蘇說完後,會用敬畏的目光看向他,原來是這樣的緣由。

他道:“那如此看來,烏蘇豈不是在這個國家一手遮天。”

雲顧真是什麽樣的身世聞瑕迩一清二楚,絕不可能會與這異國王族有半分糾葛。

而這烏蘇若只是個純粹的王妃,也斷不會有指定誰能成為下一任國主的權力,并且還明目張膽的告訴衆人自己要和雲顧真成親,這不是當着整個國家的面打國主的臉面嗎?

遲圩點頭附和,道:“我也是這樣想的,不然哪個男人能忍受自己媳婦光明正大的和別人成親,還要篡奪自己的王位......這個女人,看那些人對待她的态度,我估計她在這裏地位不低。”

聞瑕迩颔首,又問:“還有其他的嗎?”

遲圩撐着額頭,眼珠轉了一圈,“暫時沒什麽別的了。”他說完又立刻道:“還有一件事,那個女人方才被侍仆叫出去的時候,我聽到那侍仆說有人逃出來了。”

“逃去哪兒,從哪兒逃的?”聞瑕迩追問道。

遲圩搖了搖頭,“那個侍仆沒說。”

聞瑕迩打量遲圩一眼,話鋒一轉,“你既能聽懂,那可會講?”

遲圩咳了一聲,下一刻就用一種古怪的語調對着聞瑕迩來了一段天書。

聞瑕迩聽的耳根子疼,及時打斷遲圩,“打住,我知道你會講了。”雖然他一個字沒聽懂,但從吐詞頓句上面,和烏蘇講的差不多。

“好多年沒講過了,還是有點生疏......”遲圩嘿嘿笑了兩聲。

聞瑕迩道:“不過你精通這國家的語言一事,一定不能讓烏蘇察覺到。”

遲圩道:“前輩我明白,我不會在那個女人面前露出馬腳的。”

見過了方才遲圩對着烏蘇吹噓拍馬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場面,聞瑕迩也的确不是太過擔心,“不過你既然能在她面前僞裝的那樣好,為什麽從一開始不這麽做?”

遲圩撕下一塊烤羊肉正準備吃下,聞言動作一頓,把烤羊肉丢回了碗中。看向聞瑕迩,說道:“前輩您在馬車裏跟我說,您最多還能再活半個月,是真的嗎?”

聞瑕迩愣了一下,似是沒料到遲圩會忽然問他這個問題,卻還是如實回道:“沒錯。”

遲圩嘴抿成了直線,眼睛剎那變紅,“我會聽前輩您的話的,我該怎麽做才能幫到您?”

他從來都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讨厭就是讨厭,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而那個叫烏蘇的女人他更是打心底的厭惡,今次能忍着惡心做到這般對烏蘇阿谀逢迎,完全是因為聞瑕迩對他的叮囑以及對方在馬車裏告訴他,自己大限将至。

這一消息對遲圩來說猶如當頭棒喝,讓他不得不收斂了性子,做出一副讨人歡心的模樣,只望能不成為對方的拖累。

遲圩的這番反應讓聞瑕迩一時有些無措,他默了一會兒後,才道:“我還沒死呢,你哭什麽。”

他不說這話遲圩尚能隐忍,可這一說,卻見遲圩兩行淚一下子便從眼眶裏流了出來。

聞瑕迩微睜了睜眼,有些莫名,“遲圩你這是做什麽……”

遲圩奪過桌上一只雞腿就背過了身,留了一個顫動的背影給聞瑕迩。

只聽他有些含糊又有些哽咽聲音傳了出來:“你是冥丘少君聞旸,你是我們魔道裏最厲害的人物......你即便真的殒身了閻王爺也不敢收你的,他會把你送回來,送回來......”

聞瑕迩聽了遲圩這一段莫名其妙的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抓住遲圩的肩膀把人轉了回來,不過眨眼的功夫,遲圩臉上就被淚水糊了一臉,嘴裏卻仍舊不忘咬着那根雞腿。

聞瑕迩見狀額角抽了兩抽,問道:“......你幾歲了,哭這麽大動靜不嫌丢人?”

遲圩把嘴裏的雞骨頭一吐,哽咽道:“我才十六歲,我的恩師就要死了......”

聞瑕迩莫名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像是在哪裏聽過一樣,不過這種熟悉之感轉瞬即逝。他按了按額角,從桌上随手撿了塊帕子丢到了遲圩臉上,“十六歲哭鼻子你也好意思?趕快擦了,別讓烏蘇的人聽到動靜了。”

遲圩吸了吸鼻子,擦幹了臉上的淚痕,頂着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看着聞瑕迩,眸中悲恸無言以表。

聞瑕迩被遲圩盯的怪不舒服,心道他本來還能再活半個月,要是天天被這小子用這樣的眼神看着,估計最多七日就得斷氣了。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遲圩回神,遲圩抿着嘴喊了一聲:“前輩......”

聞瑕迩道:“遲圩,你聽着。我大限雖只有半個月,但卻并不是一件壞事。”

“為何?”遲圩頗為不解,“您之前分明活的好好的,突然就......這怎麽能算得上是好事?”

“我之前無事,乃是因為體內雲顧真的怨念尚未有所動靜,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只要咒印一日未消,我就随時有可能一命嗚呼,如今只不過提前些時日而已。”聞瑕迩說道。

遲圩聞言更為疑惑,咒印提前發作不就意味着對方會少活些時日?他實在是不明白這樣一件事為什麽能稱得上是好事,分明是糟糕透頂才對。

聞瑕迩心知遲圩所想,遂又解釋道:“咒印此番瘋長,并不是沒有緣故的。是因為我在看見烏蘇的真容後,才開始的。”

遲圩忽的憶起在神像前的情景,問道:“您那時身體突然不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聞瑕迩道:“沒錯。”

遲圩撓頭沉思了一會兒,“可這也算不得好事啊......”

“怎麽就不算好事了?”聞瑕迩倏的眉尾一揚,眼中隐現出躍躍欲試的光亮,“這就代表,我們來這裏沒錯。”

“雲顧真的執念,就藏在這個國家之中。”

遲圩豁然開朗,“前輩您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探查的方向出了問題,雲顧真在您身上留下的咒印還是會和之前一樣沒有動靜,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瘋長?!”

“差不多是這意思。”聞瑕迩道。

他自從借了雲顧真的身體以來,腦海裏就從未有過關于雲顧真的任何記憶,可在見到烏蘇的真容之後,腦海裏卻忽然蹦出了本該屬于雲顧真記憶的“烏蘇”二字,再加上當夜咒印的瘋長,讓聞瑕迩幾乎可以斷定,這是因為他觸碰到了雲顧真怨念的源頭所導致的反噬加劇,而解開這源頭的關鍵,也就在烏蘇和這個國家身上。

“所以在這半月,我要你幫我一個忙。”聞瑕迩道。

遲圩連連點頭,“什麽忙我都可以,只要能幫到前輩您!”

聞瑕迩道:“這個忙對你來說當是信手拈來。”

遲圩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您是想說交談?”

“不錯。”聞瑕迩目光投向殿門外的花園,豔紅的曼陀羅在風中淩亂,顯出幾分凄厲的美感,“從烏蘇那處是下不了手的,她若知道雲顧真早就死了,以她的性格,我們倆估計都要去給雲顧真陪葬了。”

遲圩一想起烏蘇那女人就感覺自己好似看見了一條毒蛇,心狠手辣,喜怒難測,“那我們應該從哪裏着手探查?”

聞瑕迩垂眸沉思了半晌,“我想先去城中看看。”

遲圩有些不贊成,道:“在一座城裏找一個人的蹤跡,這會不會太大海撈針了......前輩,咱們只有半個月。”

聞瑕迩道:“這是個邊陲小國,與我們從前居住的城不同,不消一日,便能将整個國家走完一遭。”

“您是怎麽知道的?”遲圩問道。

“在白厄虎飛在城池上空時,我刻意倚在窗邊觀察過了。”

遲圩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難怪您當時一直守在窗前……”

聞瑕迩起身走到窗前,打開窗戶掃視了一番院外的景象,只見院中并無人把守,除了入耳的風聲之外,什麽動靜都聽不到。

“吃飽了嗎?”聞瑕迩目光落在院中,話卻是對着遲圩說的。

遲圩忙站起身走到他身側,“吃飽了。”語畢也探出半個頭往外瞧了瞧,不過并未察覺到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聞瑕迩手扶窗沿,指腹摩挲一下邊緣鑲着的玉石,“既然吃飽了,就該出去動動筋骨了。”

遲圩聞言一怔,有些遲疑的道:“前輩,那女人有這麽好心放我們出去嗎?她難道不怕我們跑了?”

聞瑕迩在玉沿上輕輕敲擊幾下,随着他的動作傳出幾聲清脆之音,“試試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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