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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指引

遲圩聽完來龍去脈之後,心中對君靈沉的印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觀,從有錢的富家公子到厭惡的缈音清君又到如今北荒的神明……遲圩不得不承認,他對這位師娘的确有些敬佩了。

“缈音清君,還真的挺厲害的……”遲圩不禁嘆道。

“他本來就很厲害。”聞瑕迩支着臉含笑道:“他一直都特別厲害。”

他的心上人是受世人敬仰的仙君,是這世間最厲害的男子。

遲圩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神情,便知他又陷入了對心上人的盲目崇拜中,識趣的不點破,等了一會兒才問道:“那我們如今身處的骨師國,便是當日缈音清君救下的城池之一?”

聞瑕迩換了一只手繼續支着臉,道:“不是,當日兩國的百姓傷亡慘重,任何一國的力量都不足以再重建一個國家,兩國國主遂商議将兩國并為一國,奉神祗為‘缈音清君’,後才有了骨師國。”

“原來如此。”遲圩道:“北荒離我們修仙界甚遠,前輩你竟還能知曉的如此清楚,實在讓我佩服。”

聞瑕迩道:“你不懂。”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想要知曉他的一切,他的喜怒哀愁,他的一舉一動。前世為了了解君靈沉,他費了不少的心思,雖然最後全都無疾而終。

遲圩給自己續了杯茶沒說話,喝了一口後忽然記起城內殿堂的景象,探口問道:“可我們在城裏看到的‘缈音清君殿’是一片廢墟啊,骨師國的人不是把缈音清君當做神明信仰嗎?怎麽會讓他的殿變成那副模樣?!”

聞瑕迩凝眸看向虛空,問道:“你還記不記得那日我們在沙漠裏看見的道觀?”

“自然記得。”遲圩道:“裏面供奉着缈音清君的神像,那也應該是他的道觀吧?”

“不錯。”聞瑕迩沉聲又問:“你可還記得那座道觀後來變成什麽樣了?”

“被烏蘇那女人給拆了......”遲圩蹙眉,“又是這個女人,此事也和這個女人牽扯上了。”

本應是骨師國上下信仰的神明,卻被身為骨師國王妃的烏蘇拆殿堂、毀神像,這樣的做法堪比亵渎神靈,将骨師國人的信仰推翻。

聞瑕迩道:“骨師國城內不見半個人影,這件事想來也和烏蘇脫不了幹系。”

“前輩為何能夠如此斷定?”遲圩問道。

聞瑕迩手指殿外,道:“你注意到了嗎,王宮裏的人都十分懼怕我們。”

遲圩道:“那不是因為前輩您即将成為骨師國的國主嗎?”

“怎麽可能。”聞瑕迩緩聲道:“我既非骨師國王族,也非骨師國人,身為一個異邦人的我卻能成為他們的國主,換成你是骨師國人,你會心甘情願誠服嗎?”

遲圩搖頭,“當然不會。”

不僅不會,恐怕還會對這異邦人深惡痛絕,恨之入骨。

聞瑕迩抿茶繼而道:“所以你明白這些骨師國人為什麽會懼怕我們了嗎。”

遲圩擰眉沉思片刻,忽然望向聞瑕迩,“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是将我們帶來的烏蘇!”

“是了。”聞瑕迩晃了晃杯中茶水,殿內的燭光映在茶湯之上,把一杯碧綠的茶湯染成了殷紅,“這女子身上的确迷霧重重......”

城中的荒無人煙、坍塌的神殿、王宮中人對待他們的态度,這一切恐怕都能在烏蘇身上找到答案。

“不不不……不對,不對……”遲圩抓着頭呢喃,“還是不對。”

聞瑕迩望向遲圩,“有什麽不對?”

遲圩急切道:“這些事情眼下都與我們無關,我們當下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找到雲顧真的執念解開您身上的詛咒嗎前輩?!”

縱觀這骨師國城中的确處處都透露着詭谲之氣,但如今對他們來說最緊要的事卻不是這些,解開雲顧真的執念,消除聞瑕迩身上的咒印,這才是當務之急。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聞瑕迩放下茶杯,坦然道:“這城中異事已顯露在我們眼前,難道我們要裝作不聞不問?”

他指了指床榻上睡着的孩童,“方才我們遇到他時他是什麽模樣,你應該記得。”

遲圩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欲言又止,“可您的大限……”

聞瑕迩忽的起身走到一方榻側的燭燈旁,問道:“遲圩你可信我?”

遲圩忙不疊的站起身,語氣懇切的道:“我自然是信您的!”

聞瑕迩取下燭燈上的布罩,一口吹滅了蠟燭,“那便睡覺吧。”

遲圩怔在了原地,張嘴就要詢問,卻見他已經合衣上了榻,一副即将安睡的模樣。遲圩到嘴邊的話又盡數吞回了肚中,喝完杯中最後一口茶,也要另尋一張榻去睡了,忽聽聞瑕迩又喊道:“把蠟燭全熄了。”

遲圩:“……”

遲圩摸了摸鼻子,依言将殿內的蠟燭一一吹熄後,這才上了另一張榻。也不知是這幾日一直在馬車上奔波太過勞累還是眼前一樁樁謎團繞的腦瓜子疼,遲圩竟是頭一沾枕沒過一會兒便睡熟了。

偌大的殿內一時只有輕淺平穩的呼吸聲傳出,這平緩的聲息持續了一段時間,其中一段聲息倏的變得急促起來,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粗喘壓抑。

聞瑕迩捂着心口從榻上蹒跚而起,他步履虛浮的走出殿內,卻在一關上殿門後便從殿外的臺階上滾落下來,他正面朝地的摔進了曼陀羅花田裏,蒼白的臉頰上被花枝挂出幾道血痕,他卻像是渾然不知痛一樣,死死捂住心口的位置,眉心緊鎖的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聞瑕迩保持着這樣的動作許久,直到臉頰的血跡幹涸,他才緩慢的從花田裏直起了身。頭頂凄迷的月色把他那張蒼白的臉映的更為病白,宛如病入膏肓之人,他微啓着唇,吐息漸漸緩和,只見他微垂了頭,一手卷起衣袖,血紅的咒印覆蓋滿了他整只手臂,如同一把解不開的沉重枷鎖。

他定定的望着這咒印許久,啓唇似譏諷般道:“我也算得上是你半個長輩,敬老尊長這些禮數你死了難道就不用遵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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