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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圖雅

聞瑕迩視線落到圖雅身上,眉頭又緊了幾分。

圖翎這個名字于他而言是個陌生的名字,但對雲顧真卻不一樣,圖翎與雲顧真又是何種關系他一概不知,此刻當着烏蘇的面若回答不好,必會露出馬腳。

“圖翎?”遲圩驚異的看向烏蘇,問道:“我從未聽我師尊提過圖翎這個名字,這圖翎和我師尊有何淵源呢師娘?”

遲圩這小子委實上道,聞瑕迩不由得在心中贊了一聲。

烏蘇将圖雅按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手腕上戴着的兩串金玲随着她的動作叮叮作響,“你師尊既沒有告訴你那便是他不想告訴你,我要是就這麽告訴你了豈不是又要惹得他不快了?”她語畢看向聞瑕迩,含笑道:“我才不會給你與我置氣的機會。”

遲圩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瞥了眼聞瑕迩又瞥了眼烏蘇,道:“看來我是沒機會知道咯……”

聞瑕迩忽然擡腳走到烏蘇面前,直視對方。圖雅被他和烏蘇二人一前一後遮擋住身形,瘦弱的肩膀又開始顫抖了起來,他問道:“圖翎,現在何處?”

烏蘇搭在圖雅肩膀上的手微微一怔,沒有立刻答話。

聞瑕迩又追問了一遍:“圖翎在哪兒?”

圖雅兩只手緊緊的撰住自己的衣擺,垂着頭輕聲哭噎。

烏蘇含笑看向聞瑕迩,道:“真兒怎麽突然想起來問圖翎了?”

聞瑕迩伸手将圖雅從凳子上拉起,移到了身後。遲圩上前一步抓起圖雅的手臂後又往後退了幾步,圖雅一聲不吭的任由他們二人拉扯,和之前張牙舞爪的模樣就像不是同一個人。

“你師徒二人這是?”烏蘇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豔紅蔻丹,笑意愈深,“在防着我?”

遲圩哈哈笑了幾聲,打着圓場,“師娘言重了,這小姑娘哭的實在可憐,我師尊一向心善,見到這般場景哪裏還能無動于衷。”

烏蘇也跟着笑了幾聲,只是那笑聲頗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味道,“即如此,倒是我多心了……”她說完目光又重新落回圖雅身上,道:“還真是會找靠山。”

她音落便拍了拍手,一堆侍女從殿外魚貫而入,每個侍女的手中都端着些沉甸甸的物什,一眼望去,皆是黃金瑪瑙、翡翠玉石雕刻的物件,小到扳指,大到花瓶……只要能喚的出名的,應有盡有。

偌大的殿內不過須臾便被擺了個滿當當,遲圩看着這些珍奇異寶,不禁滾動了一下喉結,“師娘這,這是做什麽……”

烏蘇随手拿起身前最近的一只翡翠鑲金盞,把玩了幾下,“我的嫁妝。”她放下盞,凝看聞瑕迩,道:“我今日是來送嫁妝的。”

聞瑕迩目不斜視,沉聲道:“圖翎,到底在哪兒?”

烏蘇面上的笑霎時隐去,她猛的甩袖将一側的翡翠盞打翻在地,精致的盞被摔的四分五裂。她冷聲道:“他不在骨師國,怎的?你莫非還想去找他?”

她這語氣實在惡寒的很,即便不明白話中含義,讓人聽後也不由得頭皮發緊。只見她話音剛落,殿內一衆侍女便齊刷刷的低下了頭,有的甚至和圖雅一樣開始發抖。

聞瑕迩在這些侍女身上掃視了一番,譏諷道:“王妃在這國中既能翻雲覆雨,又能一手遮天,我一介平凡散修連這城也出不去,又何談尋人。”

烏蘇擡腳踩在翡翠盞的殘片之上,地面立時傳出滋滋的刺耳之聲,“真兒這番話在心中知曉便好,又何必講出來?”

她移開腳,殘片已經化成了一灘齑粉,“你們常說的一句話......識時務者為俊傑,真兒該是聽過的。”

“我不過一介俗人,王妃擡舉了。”聞瑕迩拂手背過身,看向遲圩,厲聲道:“送客。”

遲圩被他這番反應弄的有些措手不及,怔了片刻方才緩過神來,幹笑着道:“師尊今日胸中郁結,心情不暢,師娘還是改日……莫傷了情分。”

烏蘇眼神如刀的盯着聞瑕迩的背影,聞瑕迩屹然不動,連個眼角也沒給她。場面一時變得凝固,兩人似乎都各自隐忍着怒火,只待哪一方先化作滾燙的油,點燃另一端的火,打破平靜。

遲圩暗自捏了把汗,心中霎時轉過無數對策,卻沒有一個能夠幫助他解決眼下的窘境。

殿內靜的可怕,衆人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出,唯恐成為引來暴風雨的第一道驚雷。

也不知過了多久,烏蘇率先打破了這場無聲的對峙,她轉過身做了個“退下”的手勢,竟是帶着殿內一衆侍女一起離開了宮殿。

遲圩眼看着烏蘇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內,摸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恍然道:“我還以為這女人會和我們打起來......”

聞瑕迩默然看向遲圩,唇邊竟慢慢浮現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遲圩看着他臉上的笑,後知後覺的緩過勁兒來,驚愕道:“前輩,您是故意惹烏蘇那女人生氣的?!”

聞瑕迩蹬腿将地上的粉末一腳踢開,說道:“臨時起意,沒想到得了意外之喜。”

遲圩眼神發亮的盯着他,“前輩您快同我說說,我有些不大明白......”

聞瑕迩錯開遲圩,眸光落在對方身後的圖雅身上,緩聲道:“她哥哥圖翎,不出意外應是解開雲顧真心結的關鍵。”

遲圩聞言,也回頭望向圖雅。圖雅停止了哭泣,身體也不再發抖,只一雙眼紅的像兔子一樣,配着她那副單薄如紙的小身板,很難不教人産生恻隐之心。

圖雅見他們二人齊齊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又換上了戒備的神情,往後退了幾步。

遲圩道:“方才烏蘇那女人突然進來害我沒講完,前輩您昨夜去的那處荒廢宮殿,就是她哥哥圖翎的住處。”

“那便是了。”聞瑕迩對自己心中的猜測又篤定了幾分,但很快又憶起了昨夜在那宮殿中看見的景象,面上顯出猶疑。

他沉吟幾許,道:“我今夜還要再去一趟那殿中。”

遲圩道:“為何?”

“有一個地方很奇怪。”聞瑕迩道:“圖翎是男子,昨夜我卻在他殿中發現了用過的胭脂和女子的珠釵。”

遲圩聽後若有所思的轉了轉眼珠,忽然道:“或許這個圖翎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怪癖?”他頓了頓,又接着道:“比如男扮女裝?”

遲圩這想法委實奇異大膽了些,但眼下用來解釋他所看到的景象,倒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聞瑕迩略作思忖,道:“你直接問圖雅關于圖翎的事吧。從她口中得知她哥哥的事,肯定比我去那殿裏翻找得來的要确切些。”況且那座宮殿荒廢許久,年久失修,裏面許多關于圖翎的痕跡也随着年限被磨滅了也未可知。

遲圩點了點頭,正欲說話,聞瑕迩又道:“你直接告訴圖雅,我們和烏蘇積怨已深,我既不會當骨師國的國主,更不會和烏蘇成親。”

遲圩在圖雅稚嫩的臉上打量了一眼,有些棘手的道:“她就是個小孩,我說這些她能聽懂嗎?”

聞瑕迩緩緩道:“一個敢混在侍女堆裏藏着刀來行刺下一任國主的小孩,你覺得她能不能聽懂?”

遲圩聞言立刻正色了起來,躲在他身後的小男孩從後方探出半個頭,眼神怯怯的望向圖雅。

遲圩見狀,突然俯身在男孩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男孩臉上浮現出猶豫,遲圩在他肩上像是安撫的拍了兩把,他咬了咬唇,邁起小小的步子走到了圖雅身邊,然後開始主動的和圖雅交談了起來。

“你讓這小孩跟圖雅說什麽?”聞瑕迩問道。

遲圩狡黠的笑道:“跟前輩您學的,讓這孩子跟圖雅說我們是神派來的使者,等她相信後,我再将您的話說給她聽,這樣一來是不是更能讓她信服一些?”

聞瑕迩道:“你小子還挺精。”

遲圩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比起前輩您的聰明才智,我這是小巫見大巫嘿嘿,不過......”他欲言又止的看向聞瑕迩,問道:“您方才和烏蘇那女人正面對峙時,是不是已經想到了能夠全身而退的萬全之策?”

遲圩因為前幾次拖累聞瑕迩在烏蘇手上受傷的事,已經大徹大悟,在烏蘇面前裝牆頭草裝的十分得心應手,是以方才見到聞瑕迩和烏蘇那女人正面對峙,委實讓他大吃了一驚。

“萬全之策倒是沒有。”聞瑕迩坦然道:“我只是在試探罷了。”

遲圩道:“前輩想試探什麽?”

聞瑕迩道:“試探烏蘇到底喜不喜歡雲顧真。”

遲圩一愣,乍舌道:“......所以結果是?”

聞瑕迩摸了摸下颌,道:“喜歡也許是有,但卻不僅是喜歡,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在裏面。”

遲圩回想了一下平日裏烏蘇一見到聞瑕迩就恨不得貼上來的模樣,問道:“您是怎麽看出來的?”在他看來,烏蘇應該很喜歡雲顧真才是。

“單純喜歡一個人的眼神,卻不是她那樣的。”聞瑕迩說到此處,嗓音忽然冷了下來,“譬如某些瘋子。”

遲圩吶吶的啊了一聲,正欲追問是哪個瘋子,圖雅突然主動走到了他面前。

圖雅局促的撰緊衣袖,表情不安的打量着遲圩。

遲圩挺胸擡頭的接受她的打量,将聞瑕迩的話原封不動的轉述了一遍。圖雅聞言沉默了許久,驀地松開袖子,張口低聲說了一句話。

遲圩皺眉把這句話解釋給聞瑕迩聽,聞瑕迩聽後,面上的情緒又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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