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窯洞
禹澤山,太始殿。
常遠道與成恕心二人分別站于殿前,常遠道雙手抄袖,神情頗有些凝重,成恕心則目不轉睛的盯着緊閉的殿門,一語未發。
兩人在殿外駐足許久,終是常遠道忍不住打破沉寂,朝成恕心問道:“恕心,你覺得會有事嗎?”
成恕心頓了頓,道:“應該不會有事。”
常遠道兩袖一開,攤手狀似無奈,“咱兩口風嚴實的緊,孤星莊的事半個字都沒透露,這師尊也不曉得從哪裏聽到風聲的……”
成恕心道:“約莫是推算出來的。”末了看向常遠道,笑道:“師尊境界已至,掐指一算便能洞悉你我二人心思。”
常遠道嘆了一聲,攏了攏肩上披着的外衫,道:“年歲大了算什麽不好,偏要窺探自己弟子的心思,真是想瞞都瞞不住。”
話音方落,兩扇殿門應聲而開,一道凜冽的勁風從殿中竄出,倏的吹翻了常遠道搭在肩頭的外衫。
君靈沉從殿中走出,見常遠道和成恕心并肩而立于殿外,喚道:“大師兄,二師兄。”
常遠道應了一聲,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後,探手從地上撿起外衫抖了抖,重新披回肩頭,問道:“你進去這麽久,可有出什麽事?”
成恕心也問道:“靈沉,一切可都還好?”
君靈沉道:“一切都好,并未出什麽事。”
常遠道如釋重負般舒了口氣,“無事便好,無事便好。”
君靈沉看向常遠道,“大師兄,師尊有句話要我傳達給你。”
常遠道聞言握拳抵口清咳一聲,正色道:“小師弟請講。”
君靈沉淡道:“師尊說你妄論師長,罰抄門中弟子規百遍,以作懲戒。”
常遠道:“……”
成恕心向常遠道投去一個關切的眼神,“大師兄,你從前也抄過許多次弟子規。應該已經十分得心應手了。”
常遠道額角抽了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這把歲數還讓我抄弟子規實在是……”
“大師兄。”成恕心瞥了瞥大開的殿門,“慎言。”
常遠道視線轉到威嚴肅穆的殿中,終是雙手作揖,恭敬的對着殿內拜了一拜,“弟子知錯,還望師尊莫與弟子計較。”
餘風拂過,殿門無聲閉合。君靈沉與成恕心同時對着殿前一拜。
君靈沉側頭,視線轉到常遠道和成恕心二人身上,道:“我還有些事,先行一步。”
“慢着。”常遠道擡手擋住君靈沉的去路,緩聲道:“前幾日,修仙界西南邊上的一個小城中出了一樁異事。城中百姓一夜之間消失了大半,這些失蹤百姓的親眷好友們将整座城翻天覆地的尋了一遍,不論是這些百姓的屍首還是消失前留下的痕跡,皆無所獲。”
成恕心緊接着道:“那座小城位于墨南和青穆的交界之處,按理來說本不該歸我禹澤山司管。但雲家前些年慘遭滅門,青穆修仙世家中早已是群龍無首,自管不暇,猶如一盤散沙,而阮家前些時日又出了恻隐一事……眼下阮家旁支一衆都在竭力争奪莊主之位,是以更是分不開心力來接管這件事。”
常遠道點頭,神色嚴峻道:“并且在小城中和那些百姓一起消失的還有我禹澤山中的十幾個弟子,所以這件事我們不得不接管。”
君靈沉聞言默了少頃,道:“二位師兄是想讓我去探清此事。”
常遠道神情一變,笑了幾聲,“你二師兄須得留在禹澤山處理門中事宜,我則——”他拖長了聲線,“你大師兄我陪你一起去也無妨,只是既有你親自出馬,我再去倒顯得有些多餘。所以我想着就留在門中協同恕心一起處理事務的好,順便領了師尊的罰,讓他老人家消氣……”
君靈沉淡漠的眸子裏泛起了些許漣漪,他道:“大師兄先行一步,我處理完一些事後再去同大師兄彙合。”
常遠道眯起眼打量君靈沉須臾,未語。
成恕心和顏悅色的說道:“靈沉你若有要事,先去辦也無妨。我已派出門中一衆內門弟子前往,大抵也出不了什麽岔子。”
君靈沉嗯了一聲,不再多言,轉過身就要離開,成恕心喊道:“靈沉你且等等。”
“二師兄還有何事。”君靈沉停住腳步,回頭問道。
成恕心往殿前的臺階下走了幾步,看見蹲坐在最下方臺階之上的身影,喊道:“遲毓,過來見過師叔。”
遲毓聽得喊聲倏的從臺階上站起,跨着大步飛快的上了臺階,跑到成恕心跟前。成恕心引着他走到君靈沉面前,說道:“他就是你一直想見到的靈沉師叔。”
遲毓面含憧憬的望着眼前的白衣仙君,兩只眼睛亮閃閃的,被成恕心拍了拍後背才回過神來,恭敬的朝對方作了個揖,“……遲毓見,見過小師叔。”
君靈沉點頭應下了,成恕心朝遲毓道:“你不是有東西要交給小師叔嗎?”
遲毓連連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封還含有餘溫的信,雙手遞到君靈沉面前,“遲毓想勞煩小師叔,将這封信帶給我的……哥哥。”
君靈沉垂眸看向那封信,并未立刻接過。成恕心解釋道:“他口中所說的哥哥乃是聞公子。”
遲毓聞言猛地搖起了頭,否認道:“不是不是!我哥哥不姓聞,他叫思君來着……”
常遠道上前摸了摸遲毓的頭,道:“傻小子,還想哄騙我們,我們早就知曉你哥哥是聞瑕迩了。”
遲毓癟了癟嘴,雙眼陡然變紅,“……小迩哥哥是好人,你們不要欺負他。”
常遠道在遲毓頭上蹂躏了一把,怪聲怪氣的道:“我們可不敢欺負他喲。”
遲毓捏着信封的力道收緊,緊抿着嘴失落的收回伸在半空中的手,豈料他剛縮回半寸,一只手便捏住了信的另一端。君靈沉道:“我會轉交給他。”
“真的?!”遲毓擡頭,難掩喜悅的望向君靈沉。
君靈沉颔首,把信放于玉蟬中。成恕心在一旁提點遲毓,“還不趕快謝過小師叔。”
“謝謝小師叔!”遲毓向君靈沉再作一揖,起身時欣喜的小臉上又變得有些躊躇,小聲道:“小師叔,我……我很想小迩哥哥,小師叔可以幫我問他什麽時候來看我嗎?”
君靈沉擡眸望向前方的虛空,清風拂面,晃眼一看好似抹散了幾分他眉目之間的清冷,少頃,啓唇道:“好。”
下一刻,身形微動,整個人便如一道蕭然之風,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中。
常遠道拂手,與成恕心對視一眼,成恕心笑道:“未嘗不是好事。”
常遠道皺了皺眉,道:“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告訴他……”
骨師國,王宮。
烈日刺目,沙地中的溫度驟然變高,翻滾的熱意充斥着整片大地,炙烤的人心煩意燥。
聞瑕迩撐着小紅傘站在殿外的廊檐處,身側端坐着一個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小男孩,他把視線放遠,落到蹲在曼陀羅花田裏一前一後正翻着土的遲圩和圖雅。
圖雅方才在殿中告訴他們,要讓她說出關于圖翎的消息,就要先讓她在這曼陀羅花田找到一件東西,具體是什麽東西圖雅沒向他們透露,但聞瑕迩直覺一定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極大可能與圖翎息息相關。遲圩也覺得此事存疑,遂自告奮勇的幫襯着圖雅一起翻找,這才有了眼前的這一幕。
遲圩和圖雅二人已經翻找了兩三個時辰,精美有致的花田此刻被他們蹂躏的花枝殘敗,一片狼藉。
遲圩滿頭大汗的跌坐在土地裏,将手中的鋤頭往旁邊一丢,大口的喘息着。圖雅被太陽曬的滿臉漲紅,嘴皮發幹,卻還是拎着鋤頭一下一下不留餘力的往土地下挖着。
聞瑕迩掃了一眼旁側的小男孩,見對方已經陷入酣睡,這才跨出步子往花田處走去。他來到遲圩和圖雅正面對着的花田外站定,問道:“怎麽樣?”
遲圩向他搖了搖被泥土沾染變得黑乎乎的手,“全是土,什麽都沒找到……”
聞瑕迩瞧這二人均汗如雨下,被陽光直射的只能半眯起眼,道:“先休息一下再找吧。”
遲圩累的受不住,正有此意,便偏頭轉述給圖雅聽,誰料圖雅聽了卻搖了搖頭,小聲的回了一句什麽。遲圩半信半疑的打量了圖雅一眼,須臾,頭頂的日頭慢慢變暗,他擡頭一看,卻見前一刻還似火的炎陽,此刻已經被厚重的烏雲層層遮掩住。
遲圩啧聲道:“你這未蔔先知的功底可以去當算命先生了。”
聞瑕迩擡高傘面,望向天空,見黑雲壓頂,氣勢洶洶,又是要降下暴雨的前兆。他睨着遲圩,說道:“下雨土地會變濕,翻土應該會變得容易些。”
遲圩點了點頭還來不及慶幸,腦海中便浮現出自己變成一個泥人的模樣,擰着眉看向地上的那把鋤頭,竟一時有些下不去手去撿。
聞瑕迩看出了遲圩的心中所想,遂收了傘,側身走進花田中,說道:“遲圩,你先去帶着圖雅歇息,換我來找。”
遲圩用力的搖了搖頭,“那怎麽可以,我怎麽能讓前輩裏做這種粗活!”
聞瑕迩彎腰撿起遲圩面前的鋤頭,用鋤頭指着殿檐下睜着迷糊的眼望向他們的小男孩,道:“那小孩一定知道骨師國為什麽會變成如今的景象,你去問出來。還有圖雅——”他看了眼圖雅,“她肯定也清楚骨師國的事情,你要是能從她口中把骨師國和把圖翎的事一并問出來,我們這一行也差不多大功告成了。”
遲圩聽罷只覺自己肩上的擔子一下子變得尤為沉重,他正色道:“前輩,我一定會盡力的。”說罷從地上站了起來,對着圖雅說了句話。圖雅先是遲疑的打量了聞瑕迩一眼,才放下了手中的鋤頭,和遲圩一起離開了花田。
二人走後,聞瑕迩并沒有急着立刻翻土,而是先站在外圍審視了一番花田。
他之前站在殿檐下觀察遲圩和圖雅翻土的時候,無意中發現花田左下側的曼陀羅花要比其他的都矮上一些,就像是在其他的花都種植上以後才重新填補上去的。
但這塊花田一看便能看出是由王宮中人打理過的,平日在修剪突兀花枝的過程中一個失手多修剪了一截,讓這一片的花比其他處的花矮些也不無可能,所以聞瑕迩之前就沒将這個想法提出來,不過眼下遲圩和圖雅已經在花田右側翻了幾個時辰的土仍舊一無所獲,這個念頭遂又重新在他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聞瑕迩收了小紅傘放在一旁幹淨的石桌上,走到左下側的花田中蹲了下來,開始拎起鋤頭翻土。
細密的雨絲從天上飄然而下,垂落進花田裏,泥土漸漸變得濕潤松弛起來。
聞瑕迩發梢滴水,衣衫盡濕,甩了甩額上不知是汗還是雨的水漬,手起鋤落又挖出一塊深壑,正要擡起鋤頭,卻忽然感覺鋤尖處似乎碰上了什麽堅硬的東西。
“前輩前輩......”遲圩一溜煙似的跑到花田外,他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急急道:“我從斯撻嘴裏問出來了!”
聞瑕迩丢下鋤頭在泥裏摸索了一陣,忽然頓了頓,站起身看向遲圩,“我也找到了。”
遲圩低頭一看,只見他手中多出了一只烏木的盒子。
聞瑕迩先是回到殿內洗了臉換了身幹淨衣裳,遲圩已将他從花田裏找到的那只木盒擦拭幹淨,遞到了圖雅面前。
這只木盒并未上鎖,圖雅顫抖着手指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盒子上的木栓,掀開蓋盒看清裏面的東西後,失望的搖了搖頭。
聞瑕迩過來時恰好看到這一幕,遂問道:“不是她要找的東西?”
遲圩道:“看樣子好像不是。”
聞瑕迩伸手把木盒拿了過來,發現裏面齊整的放着一沓信箋,他拿起一張信箋放到眼前,問道:“那個叫斯撻的孩子都說了什麽?”
遲圩沉聲道:“斯撻說,大家的父母都被人抓走了,他和其他的孩子都住在洞xue裏,城裏的食物吃完了,已經餓死了好多孩子。”
聞瑕迩放下信箋,繼而又問:“那缈音清君殿又是怎麽回事?”
遲圩道:“斯撻說缈音清君是保護他們的神明,大家都不想拆神殿,但是從王宮裏來了很多士兵,他們攔不住。”
聞瑕迩點了點頭,将裝着信箋的盒子推到了遲圩面前,“明白了。你先看看這上面的筆跡是不是和我在那處荒殿裏尋到的一樣。”北荒的鬼畫符文字在他眼裏都是一個樣,委實看不出區別。
遲圩從玉蟬裏取出那沓紙,放到眼前和信箋上的字跡對照了一遍後,說道:“前輩,是同一人的。”
“你先收好。”聞瑕迩站起身道:“我們先出去一趟。”
“我們去哪兒?”遲圩問道。
聞瑕迩看向坐在角落裏小心翼翼吃着東西的斯撻,道:“去找那些孩子。”
“那圖雅怎麽辦?”遲圩憶起圖雅見到烏蘇時的場景,擰起了眉,“我們要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嗎?”
圖雅坐在凳子上,低垂着頭一語不發。聞瑕迩睨了圖雅一眼,“帶上。”末了又道:“把殿裏所有的食物也帶上。”
出了王宮後,斯撻領着他們一路行至城中最偏僻的荒坡。
荒坡上堆砌着一個窯洞,窯洞的四周日久經年被風沙吹蝕,留下了許多深淺不一的風蝕孔,整個窯洞從外面看上去搖搖欲墜,破敗非常。
窯洞口有着兩扇爛木板搭成的門,此刻正被風聲吹的吱呀作響,在風中淩亂不堪。
斯撻走在最前面,他熟稔的扒開一塊木板放在窯洞的一側,向聞瑕迩他們露出一個略顯窘迫的笑。遲圩摸了摸斯撻的頭,跟在聞瑕迩和圖雅身後,牽着斯撻走進了窯洞。
窯洞外下着小雨,洞內的熱氣未能及時散盡,此刻悶熱的緊。洞壁上零星的點着幾盞油燈,借着光亮,他們看清了洞中的景象。
只見一群孩童龜縮在狹小的窯洞之內,一個挨着一個,擠的不留半點縫隙。本該是精心呵護長大的年紀,他們卻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中的光亮黯淡且茫然,臉上還透露出一種病态的蠟黃。
他們見到聞瑕迩一行人突然闖入,有的抱頭痛哭,有的厲聲尖叫,場面霎時變得一片混亂。
斯撻邁着小步走到這些孩童面前,高聲喊了一句,一時蓋過了洞內的哭噎嚎叫,孩子們認出了斯撻,情緒這才漸漸有所平複。斯撻見狀,拿出遲圩給他的玉蟬,把玉蟬裏面的食物挨個挨個發給這些孩子。
圖雅紅着眼駐足在原地,忽然擡頭看向聞瑕迩,聞瑕迩點頭,做了一個“去”的手勢,圖雅便跑到了斯撻身邊,幫助斯撻一起給這些孩子遞去食物。
孩子們拿着手中的食物狼吞虎咽,被恐懼籠罩了許久的稚嫩面容上,終于露出了一點滿足的喜悅。
遲圩望着眼前的景象,陡然握緊了拳頭,“是烏蘇那個女人做的吧?!她是骨師國的王妃,只有她有權利讓士兵摧毀神殿,也只有她能讓士兵們帶走這些孩子的父母,留下這一群無力抗衡的孩子,把他們趕到這麽荒僻的地方,讓他們自生自滅!”
聞瑕迩垂眸在這些孩童的面上一一拂過,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遲圩面上神情一滞,有些莫名,“前輩,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聞瑕迩道将視線轉到遲圩身上,問道:“你可知烏蘇為何不将我們囚禁起來,反而任由我們在城中四處游逛,即便在我們撿了斯撻見到了圖雅之後,她也依舊沒表現出異樣。”
遲圩搖頭道:“我,我不知……是因為她一直派人在跟蹤我們嗎?所以有恃無恐?”
“她的确有恃無恐,所以她連跟蹤我們的人都懶得派遣。”聞瑕迩道:“更确切些,她是無所顧忌才對。”
“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對我們隐瞞她在這個國家裏行下的這些事。”
窯洞中悶熱無比,遲圩卻在聽了他的話莫名覺得有一股惡寒襲向了自己的後頸。遲圩滾了滾喉結,心中驟然生出一個可怖的念頭,“前輩,烏蘇那女人是不是想連同我們一起……”
“不好說。”聞瑕迩凝視着油燈忽閃一下之後炸裂出的油花,眯了眯眼,“但她四日後在和雲顧真的大婚上,必會有有所行動。”
他有一種感覺,四日後的大婚一定是重中之重,指不定還攸關整個骨師國的國家和百姓的存亡。
遲圩深吸了口氣,情緒冷靜了下來,“那前輩,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找到關押城內百姓的地方。”聞瑕迩道:“再弄清烏蘇接下來,還想要再做些什麽。”
遲圩皺了皺眉,不解的問道:“前輩您是如何知曉骨師國的百姓不是被烏蘇殺了,而是被關起來了?”
“猜測。”聞瑕迩沉聲道:“不論是王宮中的士兵和侍女,還有圖雅。他們在見到烏蘇時的反應,都足夠說明烏蘇在做這些事時必定從未遮掩過,烏蘇若想殺城中百姓大可派出士兵就地屠殺,無須大費周章的将他們再帶走,這和她光明正大派出士兵毀壞神殿的行動不符,她若要遮掩,一定會全部遮掩,而不是顧此失彼。”
遲圩恍然大悟,有些嘆服道:“前輩,您是怎麽想到這麽多的?明明我和您一直在一路……”
聞瑕迩搖了搖頭,未語。
圖雅和斯撻已經給窯洞內所有的孩子發放了食物,兩個小孩一前一後的看着這些孩子吃的津津有味,相視一笑。
遲圩面上顯出些許遲疑之色,問道:“那前輩,我們還要再回去嗎?”圖雅被他們帶了出來,烏蘇一定會起疑。
聞瑕迩道:“自然是要回的。”烏蘇接下來要做的事,沒有雲顧真在是唱不下去的。
“那這些孩子怎麽辦?”
聞瑕迩道:“将你玉蟬中的所有食物都留在這裏,應該能夠讓他們吃上四日。”
遲圩又問:“那四日之後呢?”
聞瑕迩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遲圩,道:“四日之後,且再看吧。”
遲圩眉心緊鎖,張嘴欲言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聞瑕迩道:“圖雅和斯撻留在這窯洞裏比和我們待在一起安全。”
遲圩咬牙點頭,“實在不行,就讓圖雅和斯撻四日後帶着這些孩子一起離開骨師國,總比落到烏蘇那毒婦手上好!”
聞瑕迩沉默片刻,道:“你可以問問這些孩子,這個國家到底還能不能逃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