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咒印
她話音落下,一幹士兵便倏然起刀,刀身迅速的架在了遲圩和圖雅的脖子上。遲圩拉着圖雅的手一緊,憤然盯着烏蘇。
聞瑕迩擡眸一一掃過這些士兵的面容,見他們神情呆滞,雙目無神,遂又将目光轉到了烏蘇身上,“你想的事還未成,就按捺不住要動手了?”
烏蘇從後方的士兵手上奪過一把彎刀握于手中擺弄,刀鋒似有若無的擦過聞瑕迩的身體,“有你在,我的事怎會不成?”她欺身揚手,刀身逼近聞瑕迩的脖頸,白皙的脖頸霎時透露出點點血絲,“阮煙死了,你大仇得報,便迫不及待想要做聖人了?”
她幽聲道:“雲顧真,你是否想的也太天真了些?你早已抽不開身了。”
聞瑕迩微微眯眸,道:“抽不抽得開身,我自己說了才算數。”
烏蘇持刀的力道驟然加劇,那脖頸上的血印又深了幾分,血絲沿着脖子簌簌而下,再近半寸,便能輕易割斷聞瑕迩的喉嚨。
“烏蘇你這個瘋女人!”遲圩見到這番景象,怒斥道:“你給我住手!”
聞瑕迩面無波瀾,只見他忽然擡手掐住了烏蘇持刀的手腕,道:“一刀割下去,不過眨眼。裝腔作勢的威脅,是要做給誰看?”
烏蘇聞言,眉梢微挑,“你變了。”她放手,彎刀哐啷一聲掉在了兩人之間,卻是笑道:“變得比以前果決些。”
聞瑕迩立刻松開烏蘇的手腕,道:“放了他們。”
烏蘇睨了眼被十幾把刀架在脖子上,身陷囹圄的遲圩和圖雅,“不急。”她揮退擋在前路上的士兵,露出直通祭壇另一側的道路來,“有些東西,真兒一定很想看看。”
聞瑕迩順着祭壇的另一側看去,只見祭壇最底層一根根手臂粗的鐵柱鑲嵌在地,從那柱身背後隐隐露出許多個人影,他定睛一看,發現那些人雖聳拉着頭,但四肢健全,應當是還未被烏蘇割下頭顱,暫且存活的骨師國百姓。
他道:“若是看這些被關押的百姓,還是不必了。”
烏蘇道:“你不是想當聖人救他們出這牢籠嗎?難道不想先探查一番地形,再想出解救之法?”
聞瑕迩以手背拭去脖頸上滲出的血,說道:“不感興趣。”他上前一步,不偏不倚的踩在地上的彎刀上,刀身迅速的陷進沙中,“我只想早日得到解藥離開這座不人不鬼的城。”
烏蘇含笑撫上肩膀一側的細辮,捏于指間細細摩挲,“離開可能不行,不過解藥倒是可以給你。”她探出手指在聞瑕迩肩膀上若有若無的流連,“只要你今夜,能讓我心甘情願的把解藥交到你手中……”
聞瑕迩不偏不躲,任由烏蘇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滑動,唇角微勾,“好啊。”
烏蘇指尖動作一頓,眼中笑意加深,“那便好。”
她偏頭對挾持着遲圩和圖雅的士兵低語了一句,士兵聞言便收了刀,兩人反擒住遲圩的胳臂,一人則拎起圖雅倒放在肩上。
聞瑕迩眸色一沉,“你想對他們做什麽?”
烏蘇悠悠道:“帶回王宮好好看管起來,免得出來惹是生非。”
遲圩梗着脖子一個勁的掙脫桎梏,張嘴就要呵斥,卻觸及到聞瑕迩向他投來的眼神,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遂只好閉上了嘴不再反抗,任由士兵将他帶回王宮。
聞瑕迩後腳也回了王宮,只不過這次回的不是那座鑲金的殿,而是烏蘇的寝殿。
烏蘇屏退了所有侍女,換了一件寝衣後,從屏風後不着鞋履的走了出來,右腳踝上還戴了一只鈴铛,行走之間,鈴铛搖晃,清響陣陣。
聞瑕迩斜倚在一方榻上,看着烏蘇朝他緩步走來,然後又在他身側施然坐下。他凝神瞧着對方腳踝上戴着的鈴铛許久,發覺有些眼熟。
烏蘇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彎腰從腳踝上解下這只鈴铛,放到了橫隔在他們二人之間的案幾上,問道:“眼熟嗎?”
聞瑕迩見那鈴身上雕刻的曼陀羅花紋,以及鈴口處系着的珠子,沒有說話。
“自是眼熟的。”烏蘇自顧自說道:“你還記得這只鈴铛我是怎麽得來的嗎?”
聞瑕迩不經意的移開眼,淡道:“忘了。”
烏蘇稍稍一愣,須臾後,輕聲笑道:“那我便說給你聽,你那時因為得知了我要嫁給骨師國國主的消息,便送了這鈴铛給我,想要挽留我。”她拿起鈴铛,摩挲鈴身上的花紋,“但我最終還是嫁給了國主,是我負了你……”
聞瑕迩沒應聲,雲顧真、圖翎以及烏蘇這三人當年的糾葛到底是一番什麽樣的模樣,尚未完整的浮出水面,他不敢盲目應答,以免露出馬腳。
烏蘇見他默不作聲,晃動着手上的鈴铛搖了搖,鈴聲清悅,“不過現在擋在你我二人之間的人、事都已不再了,今次我們可以好好在一處了。讓我好好補償你吧,真兒……”
清悅的鈴聲陡然變得急促,聒噪刺耳,嘔啞嘲哳,直聽的人頭暈目眩,心口發麻。
聞瑕迩一手撐在榻上穩住身形,蹙眉道:“你想幹什麽?”
“你不是雲顧真。”烏蘇的聲音摻雜在嘈雜的鈴聲裏,“你是誰?”
聞瑕迩抓着榻的骨節泛白,譏諷道:“我不是雲顧真,莫非你是?”
烏蘇目光陰鸷的盯着他,控着鈴铛的動作未停,“雲顧真從未送給我什麽鈴铛,這只鈴铛是我從圖翎手上得來的。你連此事都不知曉,你還敢冒充雲顧真?!”
聞瑕迩擡手按住額角,眉心蹙的更緊,道:“……我不過是見你随口編謊,自圓其說的模樣可笑的緊,看你能編到何時罷了。”
“你以為我是這般好糊弄的嗎?”烏蘇語畢,鈴聲陡然止歇,她忽然一把掐起聞瑕迩的下颌,逼迫聞瑕迩直視她。
她眼神冰冷,如同一條纏繞住獵物就不肯松口的毒蛇,只見她揚起鈴铛在聞瑕迩的耳邊猛地一搖,飄渺悠長的鈴聲驟然而起,聞瑕迩神情一滞,眸中霎時失了顏色,變得黯然無光。
烏蘇探出一指,指尖暈起靈力點向聞瑕迩的眉心處,點點冥光融進他的識海中,聞瑕迩緩緩閉上了雙眼。烏蘇見聞瑕迩已完全被她控制住,不見有異,便知時機已到,遂也閉上了雙眼,直奔對方的識海中去。
而就在下一刻,原本該被烏蘇控制住的聞瑕迩卻陡然睜開了雙眼,他眼中光彩依舊,毫無半分之前的暗淡,只見他一手揮開烏蘇停留在他眉心的手,張嘴一口咬破指腹,血珠湧出,分別點了一滴血在烏蘇的眼皮上,烏蘇的眼珠在眼皮底下瘋狂的轉動了一番,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聞瑕迩從口中嘔出一口血,他渾不在意的擡手拭去,冷眼掃視着烏蘇。
烏蘇以鈴聲為介,誘他入音失魂,想進到識海之中搜他的魂窺探他的神識。若換做真的雲顧真在場興許真的會中招,可如今這幅軀殼下藏着的卻是他聞瑕迩,在搜魂索魄上他亦有頗多造詣,所以在鈴聲剛一響起時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心中有了戒備,遂順水推舟在烏蘇探他神識之時,反将其控之。
只不過他如今渾身上下聚齊不起分毫靈力,只得用自己的精血去抵抗烏蘇對他的控制,方才嘔出的那口血便是他體內精血流失的反噬,所幸不多,他尚能自持。
烏蘇此刻已陷入了他以精血為其編織的假象中,假象裏會映出烏蘇腦海中關于雲顧真的所有記憶,那些記憶能夠騙過烏蘇,待烏蘇醒來後就不會再對他的身份存疑。
聞瑕迩咳了幾聲後,翻身下榻,開始在殿內的櫃中翻尋起解藥的蹤影。
烏蘇為何會在骨師國內行下這些惡行的原因,他心中已經大概猜到了幾分,不過還有待證實,他眼下只有趕快找出解藥解了毒,恢複了靈力,便能動用靈力趁着烏蘇此刻沉眠趁機去對方的識海裏探上一番,屆時無論是什麽謎團,一概都會真相大白。
正這麽想着,聞瑕迩忽覺心口處又傳來了那陣熟悉的痛感,這一次的痛感比前面兩次還要強烈,他拉開一只木屜的手一滞,捂着心口轟然倒地。他額間不斷泌出冷汗,死咬着下唇默不作聲。
身上的滾燙也在此刻不斷的蔓延延伸,聞瑕迩弓着腰靠在了身後的一排屜身上,勉力伸出手,拉起衣擺,卷起了一截褲腳。
如同枷鎖般的血紅咒印,此刻已蔓延至小腿處,離腳踝的距離,不及三寸。
他又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