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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廟宇

弟子兩手捏着信箋,面色漲紅,深吸口氣後,故作不茍念道:“崇天樓驚鴻一瞥,君之風華,輾轉數月,仍镂心刻骨,歷歷在目。小女坐冷月下獨酌,方悟得乃相思成疾,念君憶君,夜不得夙。今書寫此信,不求答意,惟盼小女一番衷腸可上達天地,下及君心。”

他念到此處停了停,從信箋上移開目光望了望周遭,卻見廟內衆人視線全聚在他身上一處,猛地打了個激靈,将信箋上的落款念了出來,“桑島木清許贈予冥丘少君聞、聞旸!”

一聲悶笑忽的響起,聞瑕迩皺眉看向靠在他肩膀上的朗禪,“你還笑得出來。”

朗禪支起身子,“為何笑不出來?有女子心儀阿旸,還寫下這般情真意切的信,我自然是替阿旸開心的。”

莫逐往衣衫裏一摸,看着聞瑕迩說道:“少君,那封信不見了。”

“哪封信?”聞瑕迩問道。

莫逐道:“白日裏給少君看的那封寫男女之情的信。”

“你念的都是些什麽東西!”雲束一把從那弟子手中搶過信箋,一目十行的看完信上的內容後,飛快的将信紙揉成了一團狠狠的丢到地上,唾罵道:“不知廉恥!淫|蕩下作!”

念信的弟子被他厲聲吓住,戰戰兢兢地為自己辯解道:“可這是……公子您要我念的。”

雲束怒瞪那弟子一眼,“蠢東西住口!”

這封信既是從莫逐身上掉出來的,他便暗覺信中多半記載着冥丘不可與人言說的機密,适才生出在大庭廣衆之下将其抖露出來的心思,哪成想和“機密”二字八竿子都打不着,竟是有女子寫給聞旸的情箋!陰溝裏翻了船,自認倒黴!

聞瑕迩冷冷的掃視雲束一眼,“修為不見長,偷雞摸狗的功夫倒是日漸精進。”

雲束做賊心虛,面上卻是不甘示弱,嗆聲道:“敢收下這樣不堪入目的信,還怕別人說道兩句嗎?有本事敢做敢認!”

朗禪因救他才被雲家中毒的弟子咬傷,聞瑕迩心中本就揣着氣,此刻又聽雲束這狗嘴裏颠倒是非,當即便要抽出赤符讓他嘗嘗苦頭。然他的赤符還未出手,莫逐的槍便倏的破風而去,斬斷了雲束耳間的一縷發絲後,锵的一聲插進了石板中,地面立時震出蜘蛛網般的裂縫。

雲束還未從莫逐的這一擊中緩過神來,見頭發從半空掉落至地,面色一震,後背瞬間爬滿了冷汗,“你……你敢對我動手?”

聞瑕迩也對莫逐的做法略感訝異,只聽得莫逐道:“少君風姿斐然,有女子傾慕實屬常事。若再讓我聽見你出言不遜,混淆黑白,莫逐便不會再手下留情。”

語畢,長|槍震動,倏的歸入莫逐身側,連帶着那張被雲束揉搓的皺巴的紙團也一起回到了他手中。

雲束冷汗涔涔,卻是手掌扶着劍柄,看模樣像是要拔出劍和莫逐大幹一場,雲家有弟子見狀忙低聲勸阻道:“公子冷靜,我們弟子傷亡慘重,此時對上他二人絕無勝算。更何況還有朗青洵在一邊,他鐵定是向着冥丘少君的……”

雲束正待說應天長宮不助他們雲家,但禹澤山必定會拔劍相助,他這想法還未坐實,便見一禹澤山弟子緩聲道:“禹澤一派,只司除魔,不會塵事。”

勸慰雲束的弟子忙不疊的替雲束合上劍,勸道:“公子,小不忍則亂大謀。”

雲束冷哼,哐當一聲将劍摔在地上,不再說話。

莫逐坐回原位,見聞瑕迩和朗禪二人此刻正目不轉睛的望着他,便擱槍至地,半晌對聞瑕迩說道:“少君切不可因方才那封信動了心思,聞先生再三囑咐,少君年紀尚輕,不易涉足男女之情。”

朗禪目光移到聞瑕迩面上,“聞魔主連你幾歲談情說愛也要管?”

“其實我家教甚嚴。”說起他父親,聞瑕迩頗有些無奈,“但我說了你可能都不信的。”

朗禪抿唇笑道:“你從前與我說過你家教嚴,卻沒細說過是個什麽嚴法。”

“你想知道?”

朗禪颔首,如實答:“想。”

聞瑕迩冥思片刻,說道:“就好比談情說愛這件事吧,我爹同我說,弱冠之前,連姑娘家的手也不能碰。”

“弱冠之後呢?”朗禪問道。

聞瑕迩意味深長道:“自然是随心所欲。”

朗禪面色發白,眼底卻仍舊噙着笑,“阿旸……今年便滿十九了。離弱冠也差不了……”他話音驟停,呼吸陡然變得急促,旋即便像是體力不支般倏的向地面倒去。

聞瑕迩手疾眼快的将朗禪往身邊一拉,以手擋住朗禪臉上的異色,對莫逐小聲道:“阿禪要撐不住了。”

莫逐沉默點頭,握緊槍,眼神定定的望着對面被咬傷的雲家弟子。

這時,驟變突生,廟宇外忽的響起猛烈的砸門聲,那砸門聲此起彼伏,一陣高過一陣,毫無章法又重又刺耳,每砸一下便震的人額間青筋猛跳,心中燥意橫生。

屍群已至廟外,但眼下仍有禹澤山的靈印加持廟宇門窗,廟內衆人尚且能夠鎮定自若,平靜應對。

聞瑕迩無聲的将朗禪平放在地面,附耳道:“你睡覺。睡醒就沒事了。”

朗禪眉心緊擰,望着他欲言又止,“阿旸……”

聞瑕迩朝朗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随後和莫逐從地上起身,正要擡手掐滅廟中惟一的幾盞光源,視線卻驟不及防的同對面的君靈沉交彙個正着。

君靈沉通身上下都是淺淡的墨黑與霜白,疏離孤冷。恰逢眼下廟宇中的昏黃微光,不經意間把他身上的冷寂之意襯的朦胧難辨,連那眉目間慣常的清冷竟也顯出幾分柔意來。

柔和近人的美人,又是另一番風姿。

聞瑕迩有那麽一瞬竟不想熄滅廟中的青燈,他略微一頓,旋即朝着對面的方向向君靈沉努了努下颌。也不等對方回應,手中勁風輕彈,廟內霎時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燈、燈怎麽滅了?”驚慌的聲音瞬時響起。

“不要自亂陣腳!不過只是燈滅了,外邊的東西還不曾進來!”

“對對,我們在裏邊安全的很,安全……”

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兩扇破舊的門扉應聲倒地,打斷了那人的說話聲。

“小師叔!我們設下的靈印被人破了!”

廟宇外慘淡的月色照進廟內,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不計其數的屍群從破開的廟門處蜂擁至廟內!

君靈沉衣袂無風浮動,禦出劍訣正欲擋之,聞瑕迩卻忽的從對面飛竄而來,兩手箍住君靈沉的手腕,高呼道:“哎呀!缈音清君被咬了!”

此刻屍群一湧而上,廟內一衆雖震驚之餘,但尚能與其抗衡。可缈音清君是何人?乃是修為深不可測,輕輕一揮劍便能讓敵人魂飛魄散的仙君啊!

眼下連這般能耐的缈音清君都被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給咬傷了,那他們豈不是更逃不過這些怪物的魔爪了?惟一一顆定心丸已不複存,應天長宮弟子與禹澤山弟子尚且能持着恐懼繼續與那些屍群對抗,但雲家剩餘的弟子卻已經驚慌失措,倉皇逃竄。

聞瑕迩擒着君靈沉兩只手,半踮起腳在君靈沉耳邊低聲道:“沒看明白我給你的示意嗎?”

君靈沉垂眸看他,淡道:“我為何要聽你的。”

“你為何就不能聽我的?”聞瑕迩反問道。

君靈沉未語,聞瑕迩發覺抓着的兩只手腕陡然發力,力氣大到眨眼便從他手中掙脫。他眉心一跳,反手擒住君靈沉另一只還未能從他掌間掙脫的右手腕,兩只手齊齊發力,把君靈沉的右手用力的握在了掌中。

聞瑕迩額間已隐隐浮出熱意,他挑眉看向君靈沉,“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君靈沉漠然凝視他片刻,說道:“放手。”

“偏不。”聞瑕迩挑釁一笑,“有本事自己從我手裏掙……”他話未說完,君靈沉另一只閑着的左手已經捉住了他的肩頭,聞瑕迩只覺肩頭一麻,手中力道霎時消失大半。

君靈沉趁勢掙脫他的桎梏,轉身便要往屍群裏去,聞瑕迩哪能這麽輕易放君靈沉離去,想也未想便朝着君靈沉的背猛地撲去,手臂緊緊環住君靈沉的脖頸,腳夾着君靈沉的腰,放話道:“君惘你要過去就一直背着我!”

君靈沉被他這麽用力一撲,身形竟然穩當的很,僅有腳下的步伐頓住了,頭也未回的道:“別胡鬧。”

聞瑕迩聽出了君靈沉話中的冷意,卻仍舊不以為意,抱着君靈沉的脖子道:“是你在胡鬧,你過去會擾亂我和莫先生的謀劃。”

君靈沉反手擒住他肩膀,看樣子是想把他從自己身上扯下來,只聽君靈沉道:“下來。”

聞瑕迩道:“我不。”說罷還将對方的脖子抱的更緊些。

君靈沉道:“聞旸。”

“別慌。”聞瑕迩笑道:“來了。”

莫逐手中長|槍陡然躍出幾丈,穿過人群,筆直的落到一人的腳下,擋住了那人的前路。莫逐飛身至槍下,手扶住槍柄,凜聲道:“還想附身到何人身上?”

昏黑的光線下,那人的面容看不真切,只聽一聲清響,劍出鞘聲,森然光影猛地襲向莫逐。莫逐挑槍而起,翻身躍至半空躲開這一擊,槍峰自上而下向那人頭頂襲去,那人不以劍擋之,反而出乎意料的棄了劍,狼狽的滾向另一邊。莫逐微微眯眼,手中長|槍翻轉,攻勢淩厲,直将人逼向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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