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母蠱
數盞青燈接二連三的燃起,印亮了廟內景象。
以禹澤山為首的弟子擋在破開的大門處,與沖進來的屍群抗衡,應天長宮弟子則分散在廟內四周,捕殺從破口處湧進的漏網之魚。整個廟內充斥着刀光劍影,只聽得屍群古怪的渾重呼吸聲,和兵器刺入骨的厮殺聲。
莫逐一腳将人踢到牆上,反手握槍,鋒利的槍峰直至那人脖頸,“解開控制屍群的蠱術。”
那人背抵在牆上,被莫逐一腳正中胸口,當即哇出一口血。血液所及之處迅速冒出了白煙,地面很快被腐蝕出一個大洞,他擡起頭看向莫逐,顯出來的臉赫然是雲家被咬傷弟子中的其中一人,他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屍群近在眼前,你們冥丘的不去除屍反而來對付我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弟子,不怕被人恥笑嗎?”
莫逐手中的槍往前遞了幾分,那弟子的脖頸處瞬間冒出了一條細密的血痕,“休要狡辯,你乃是母蠱之身,體內懷有劇毒。”他瞥了眼地上被血液腐蝕的洞,厲聲道:“血連地面也能腐蝕,你還有何話可說。”
脖間的刺痛讓弟子皺緊了眉,他極難的出聲道:“我被那些中毒的屍體咬了體內自然也自然跟着中了毒!毒滲入五髒六腑進入血液中有何稀奇?你難道就想光憑這一點來污蔑我是什麽母蠱嗎?!”
聞瑕迩松開君靈沉的脖子,腳尖在虛空中輕點後,落至莫逐身側。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那被桎梏在莫逐槍下動彈不得的弟子,說道:“你是如何得知這些屍體是中了毒的?”
弟子面色一僵,旋即道:“……我猜的!我猜這些屍體是中了毒!”
“是嗎。”聞瑕迩輕描淡寫的道:“這些屍群的異狀,有可能是邪氣入體,也有可能是僵屍生異。諸如此類的緣由不下百種,可你卻偏偏猜測他們是中毒。據我所知,青穆雲家一派并不精通毒術,你能輕易下出‘中毒’這一結論,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他打出一道符貼在那弟子胸口處,只見那弟子渾身上下瞬間結出一層肉眼可見的薄冰,面上凝結了冰霜。聞瑕迩循循善誘道:“你還有一次開口的機會,是選擇說實話,還是選擇結成一塊冰後,被他的槍|刺成粉碎。”
莫逐十分配合的擡槍壓碎了覆在那弟子身上的一塊冰層,細碎的冰渣子簌簌掉到地上,變作齑粉。
弟子被凍的直打寒顫,氣息貧弱的道:“是我……是我偷聽到你們講話,你們說這些屍群是中毒,我便以為真的是……中毒。”
“還不肯說實話,那我便只能讓莫先生将你變作一堆冰渣了。”聞瑕迩唇角的弧度歸平,“母蠱一死,子蠱不受控制後便會從人體內跑出來循着氣味尋找母蠱。中蠱的人會恢複如常,屆時你是不是母蠱也一目了然。”
弟子聽得這番話,結霜的眉驀地擰緊,怒目圓睜的瞪視着聞瑕迩良久,壓着聲道:“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聞瑕迩等的便是這句話,他走到弟子面前半蹲下,手按住莫逐抵在對方脖子上的槍尖,沉聲問道:“在背後将你創造出來,讓你惹出這一連串禍事的人是誰?”
弟子眉頭當即皺的更緊,沉默幾息後,張嘴正欲說話時,一道劍光忽的從他和聞瑕迩的身前滑過。聞瑕迩空翻後退幾步,待站穩後便見那弟子倏的從身後的牆面破窗而出,大開的窗戶霎時湧進一大片屍群,而雲束卻站在一旁用劍鋒挑着他的凝冰符,面色狂妄的看着他,“想動我雲家的弟子,做夢!”
“蠢貨。”聞瑕迩罵道。
“就你聰明就你能!”雲束揮劍砍下一顆頭顱,嗆聲道:“想動他有本事你就追出去!別躲在這破廟裏當縮頭烏龜!”
聞瑕迩一張禁聲符貼在雲束嘴上,轉身運符掃開一片屍群便要躍窗而出前去追擊,莫逐長|槍擋住他去路,“少君,此時乘勝追擊并非上策。”
“那母蠱能附身在任何人身上,眼下好不容易找出他身份,若不乘勝追擊,待他再換一副皮囊游走在世間,便是我們與他擦肩而過也不見得能認出他來。”聞瑕迩快速說道:“你不必擔心我,無論是這些屍群還是那只母蠱都近不了我的身。你方才和母蠱交手,應該知道他有多不堪一擊。”
莫逐道:“我同少君一同前往。”
聞瑕迩瞥了一眼躺在角落處由幾個應天長宮弟子看守者的朗禪,說道:“勞莫先生留下幫我看護阿禪。”
“但……”莫逐欲言又止。
“朗青洵與我情若手足。”聞瑕迩飛身越出窗外,“有勞莫先生。”
他身形一從廟內破出,便吸引了圍着破廟的大半屍群,一具具屍體磨着獠牙,張牙舞爪的向聞瑕迩襲去。聞瑕迩快速的掃視着周遭,背面對着屍群反手畫陣,古老符文隐現于虛空中,風聲大作,只聽得一聲聲刺耳的尖叫接連響起,朝他前仆後繼而來的屍群霎時消失于一片赤光之中。
聞瑕迩捕捉到在屋檐上逃竄的一點黑影,翻身跳上屋檐,沿着那黑影追去。
腳下的瓦片被踩的哐當作響,那母蠱分明已經受了傷,逃竄的速度卻依舊不慢。眼瞅着那母蠱就要跳下一片曲折彎繞的巷中,聞瑕迩擡手拔下發髻上插着的鎏火簪,往母蠱的方向随手一擲,簪身破風而出,耀眼金光迅速布滿周遭,印亮了大半村落。
母蠱被這道金光追趕的無所遁形,電光火石間,只見他驀地停駐身形,喉結湧動,張大嘴吐出一只拳頭大的紫色蠱蟲後便轟然倒下。而那只蠱蟲卻從金光未及的空隙一躍而出,跳下屋檐,鑽入彎巷中。
聞瑕迩眸色一沉,旋即跳入巷中,鎏火簪倏然回到他手心。掃視昏黑無比的巷子半晌,說道:“你脫下人殼又受了傷,能逃多遠?一丈?十丈?你連這村落恐怕也逃不出。”
話音方落,四面八方的巷中便傳出忽遠忽近的女聲,“休要唬我,你不過是找不到我的藏身之所,想誘我主動現身罷了……”
“我的确想要你主動現身,但卻不是因為我找不到你的藏身之所。”聞瑕迩緩聲道:“我不過是想給你一個從良的機會罷了。但若你執意不從,冥頑不靈,就怪不得我了。”
那女聲頓時變得幽怨,“口中說着勸解,心中卻是想着如何将我除之而後快!你們人是這世間最善變狡詐的動物,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謊話……”
聞瑕迩漫不經心的撥弄了幾下手中的鎏火簪,說道:“我若想将你除之而後快,莫逐的槍早已把你碎屍萬段,我的符早已把你凍成冰塊。哪還有你眼下活蹦亂跳的處境?”
“那你究竟想做什麽?”那女聲又變作初始的平靜,“你追着我想從我身上拿到什麽?”
“一早我便道出了來意。”聞瑕迩重新将鎏火簪插進發髻中,“告訴我是誰造出的你,又是誰在背後操縱你引發這一樁樁禍亂。”
巷中陷入沉寂,聞瑕迩也不催促,淡道:“經今夜水村一事你已得罪了禹澤山、應天長宮、青穆雲家乃至我冥丘,即便眼下你能僥幸逃脫,日後要面臨的卻是這四大家的合力追捕。在刀口上舔血過日子,想來必定刺激緊張的緊。”
那女聲又變作暴怒,“我能附任何人的身!你們誰也找不到我!”
“你大可一試。”聞瑕迩道:“且看是你能先逃過我們的追捕茍延殘喘,還是率先死在你背後之人的手上,我拭目以待。”
“你想激我現身,別做夢了!”母蠱勃然大怒,“你等死吧!”
音方落,前後左右的巷中便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聞瑕迩辨出這事屍群湧來的聲響,問道:“這些子蠱能替你争取多少逃走的時間?”四方符陣從他手中滑出,浮在前後左右巷口的虛空中,“是半盞茶,還是半柱香?亦或者一眨眼功夫。”
巷中忽然爆發出漫天金光,坍塌聲接連響起,四下屋舍一瞬間全部淪為平地。
放眼望去,方圓十丈內皆無可遮擋的東西,母蠱從一片殘瓦中悄無聲息的翻出身形,聞瑕迩忙要上前擒下,卻猛地看見一道滾着戾風的弩|箭劃破虛空朝着母蠱而去,他丢符打偏那支箭矢,發出顫響,同時驚動了母蠱,母蠱蜷縮着身子一彈,下一刻便流竄而逃。
聞瑕迩必是不能放任這只母蠱離開,擡腳便追,卻又聽得數聲箭矢離弦的破風之聲,暗道不好,跑入一個拐角後,便看見了那只母蠱身中數箭,毫無聲息的倒在地上。
聞瑕迩往空中丢出數十道落火符,翻身上屋檐,眼角驀地瞥見一點黑影,“是誰?!”
那黑影被他發現便未再躲藏,手中丢出一道物什向他砸來,他側身一躲,看清那物什是一把十字弓,擡腳便朝那黑影追去。
黑影身形如鬼魅,飛竄的速度快到肉眼難及,聞瑕迩追擊大半夜的母蠱此刻被這人幾箭除去,心中也攢了怒意,一連放出數張凝冰符丢到前方的虛空中,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低,虛空裏剎那生出了數十道寒冰,每一道都迅速的往前延展着身形,發出“吱吱”聲響,宛如浩瀚游龍般向那黑影齊頭并進!
黑影只顧埋頭逃竄,并不想與聞瑕迩正面交手,但那數十道冰龍來勢洶洶,他再不出手便會被凍成冰柱,只得頓住身形運起靈力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