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7章 屏障

草屋內充斥着惡臭,伏在屍體旁的孩子,任憑旁人如何勸慰,啜泣之聲仍舊未停。

聞瑕迩走出屋內,抱肩倚身靠在柱上,陷入沉思。身後這時陡然響起腳步聲,他也未側頭看去,只是眼視虛空,說道:“可有從那人身上查出什麽端倪?”

君靈沉行至他身前,從手掌中拿出一串佛珠亮到他眼前,“他全身上下除了殘餘的一條蠱蟲,剩的便是這串佛珠。”

聞瑕迩接過這串佛珠放到月光下一瞧,紫檀木制的手串不知沾染上了何物已有些發黑窺不清原貌,他又将手串于手中轉了一圈,面色漸漸沉下來。

“他到底是想讓我們就此打住,還是繼續查下去?”他把手串放回君靈沉手中後問道。

君靈沉收緊這串佛珠,“若不想讓我們查下去,便不會留下此物。”

“可他大可直言告訴我們!”聞瑕迩道:“他卻選擇自缢,對此事閉口不談。”

君靈沉沉吟少頃,道:“也許他并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不能說?”聞瑕迩驀地站直身形,腦中靈光乍現,“他被人施了誓言咒?身上有咒痕?”

“我已吩咐弟子在屋中查看屍體。”君靈沉眸光瞥過屋內,“很快會有結果。”

一時無言,林間樹枝簌簌作響,涼風又幾息,雲霧聚散,天邊明月黯淡。

一弟子從屋內疾步而出,拱手道:“小師叔,背部确有咒痕。”

君靈沉颔首,“處理好身後事。”

弟子點頭稱是,又進到屋中。

聞瑕迩沉默半晌,忽的道:“那串佛珠,有些眼熟。”

君靈沉毫不避諱道:“應天長宮之物。”

驟風乍起,屋門前挂着的白紙燈籠倏的被吹翻在地,洶湧的火蛇不斷吞吐,很快便将一只燈籠燒的只剩下殘灰散絮。

聞瑕迩勾唇,似笑非笑的望着君靈沉,“你們正道的爛攤子,想來我是插不了手的。”

君靈沉眼神極淡的掃視他,聞瑕迩未領悟到這眼神其中意味,說道:“這樣看我是什麽意思?”

君靈沉道:“你不必插手。”

“那可不行。”聞瑕迩忽的伸出手捉住君靈沉拿着佛珠手串的那只手,“缈音清君莫非忘了頭次水村之事,有人想禍水東引,讓我們冥丘吃下這暗虧。此番好不容易尋到些端倪,我又豈能棄之不理?”

君靈沉反手掙脫,一道屏障迅速立于二人之間,擋住了聞瑕迩。君靈沉問他:“你想如何?”

聞瑕迩看着突然擋在他身前的屏障,分外不解,“這句話該我問你才對,君惘你才是想如何!”

一串佛珠從屏障中穿透,徑直落入他懷中,只聽君靈沉道:“你回家去。”

“不回。”聞瑕迩握緊佛珠串,“缈音清君難道怕我牽涉其中礙手礙腳,阻了你包庇應天長宮中的某一位?”

君靈沉眼中神色微動,半晌,說道:“禍世之人,絕不姑息。”

聞瑕迩眯了眯眸,“無論是誰?”

君靈沉道:“無論是誰。”

“很好。”聞瑕迩手指勾起佛串在空中漫不經心的轉着,“既如此我便更該繼續着手查下去,親眼看着缈音清君抓住這幕後真兇,還世間一個公道,還無辜之人一個公道。”他頓了頓,“也還我冥丘一個公道。”

君靈沉隔着波光粼粼的屏障看他,不語。他亦隔着屏障看着君靈沉,透過一層銀光潋滟的淺淡水紋,那張面容俊極,眸中的神色也冷極。他卻只覺有一股幹澀的情緒橫隔在喉間,湧不出也咽不下。

林中樹影顫動,風吹起君靈沉鬓間的一縷發,劃過他的臉龐,那張一成不變的淡漠面容終于顯出幾分情緒,似是不悅,似是訝異,又似是什麽也無。

聞瑕迩愣了一下,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在君靈沉看不見的地方伸出食指,于虛空中悄無聲息的描繪這張臉的輪廓、眉眼……他猛地停了手,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将那只手握成了拳背于身後。

已經不是不妙了,是不好、不對勁!是出事了!

“小師叔,我們将人收卷好了。”禹澤山的弟子已将屍首用一塊白布纏裹起來,幾人合力擡着,那小孩被另一名牽着,眼睛哭的紅腫卻仍舊睜着眼巴巴的看着被人擡着的那具屍首。

聞瑕迩聞聲陡然轉醒,表情少有的僵硬。只聽君靈沉吩咐道:“下葬時,長施普度梵心術,直到他變為常人。”

弟子們應下,便将屍體往林間深處擡去,還剩下幾個弟子站在原處聽候吩咐,君靈沉掃視一眼草屋四下,說道:“毒氣殘餘,燒了。”

“不燒,不燒……”小孩忽然甩開弟子的手,磕磕絆絆的跑到君靈沉身前,抓着君靈沉的衣服哽咽的道:“不要燒草屋子,求求你求求你。”

君靈沉垂首道:“不燒會死更多人。”

幾個弟子見狀上前拉扯小孩,說道:“對啊,不燒屋子會死更多的人的,你聽話啊……”

小孩連連搖頭,抓着君靈沉的衣服不肯放手,重複道:“不要燒草屋子,不要燒草屋子不要……”

君靈沉眉心微蹙,任由着小孩抓着衣服不再說話。幾個弟子卻是急的滿頭大汗,“你聽我們小師叔的話啊,別再倔了。往後還會有其他屋子的,可是這間屋子不燒會害死很多人的,你要講道理啊。”

“他最多不過四五歲,你們和他講道理他都聽不懂。”聞瑕迩符貼屏障,水波光影霎時消散。他走到小孩面前彎下腰,張開手臂,“別哭了,到哥哥這邊來。”

小孩緊緊撰住君靈沉的衣服,轉過頭淚眼朦胧的看他,“不要燒草屋子哥哥,不要燒。”

聞瑕迩伸手将人直接攬入懷裏抱了起來,以袖拭着對方臉上的淚,說道:“方才那個叔叔,你是不是很喜歡他?”

小孩吸了吸鼻子,道:“我喜歡叔叔……叔叔雖然很兇,但是叔叔把我從橋下面撿回草屋子……”

聞瑕迩擦幹他臉上的淚痕,手指着林間正在布施普度梵心術的地方,問道:“看見那裏了嗎?”

小孩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了金色的光,很亮。”

聞瑕迩道:“你喜歡的叔叔在那道金色的光裏睡覺,有這個光在,他往後再也不會做噩夢了。”

小孩摸出一道赤色的符來,“那哥哥給的符,怎麽辦?”

聞瑕迩思忖片刻,手指輕點符身,赤符無風而動,躍至虛空往金光所在飛去,“一并送給你的叔叔。”

小孩點了點頭,嘴角剛綻放出一點笑意便瞬間隐了下去。他抓着聞瑕迩的衣襟,問道:“……哥哥也要燒草屋子嗎?”

聞瑕迩眼光瞥了瞥身旁的君靈沉,見君靈沉正目不轉睛的望着他,倏的收回視線,嗓音卻不自主的緩了下來,“你的叔叔要在這處睡許久,席天慕地無人能伴他。草屋子卻能夠遮風避雨的伴着他,你願意把草屋子送給他,讓他有一處容身之所嗎?”

小孩聞言張嘴半晌,吶吶道:“我願意的,我不想叔叔睡覺的時候被雨淋濕。”

聞瑕迩向身後的禹澤山弟子遞去一個眼神便抱着人往外走去,衆弟子心領神會,忙拿出身上的火折子往屋中一丢,點點星火霎時洶湧沸騰,卷着幹草焚燒,倏的燃出刺目火光。

他們看着聞瑕迩遠去的背影,面面相窺,“……聞公子,好像和傳言中的有些不一樣。”

“待人親近,還請我們吃月團。”一弟子掰着手指說道:“還很溫……”

他話未說完,便覺頭頂上方驀地多出一道冷光。弟子們齊齊噤聲,忐忑的望向立在他們面前的人。

君靈沉淡道:“背後妄論他人,回禹澤山後各自罰抄弟子規十遍。”

弟子們:“……”

君靈沉道:“再加十遍。”

“……小師叔,弟子知錯。”衆人恭恭敬敬的朝君靈沉作揖,再不敢提及旁事。

聞瑕迩抱着那小孩靠在一棵樹上,哄的對方在他懷裏昏昏欲睡,他自己也變得睡眼朦胧。見着前方不遠處的幾個禹澤山弟子還在布施普度梵心術,強打起精神在一旁看着,卻越看越困。眼皮一阖身體直往地下栽去,冷梅香突如其來散入鼻尖,兩只手桎梏住他的肩膀替他穩住身形。

他眼睫眨了一下,說:“好聞。”

扶着他的人頓了一下驀地收回手,聽得對方道:“回家去。”

聞瑕迩打了個哈欠,把懷裏呼吸平穩的小孩往君靈沉跟前遞了一遞,“孩子怎麽辦?”

君靈沉垂下眼簾,在小孩面上打量一眼,“帶着。”

音方落,便有一名弟子走了過來接過聞瑕迩懷裏的小孩,小孩嘤咛一聲皺了皺眉,幸而并未被弄醒。

聞瑕迩揉着眼,道:“君惘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君靈沉背過身,沉聲道:“司野。”

聞瑕迩聞言通身睡意散的幹幹淨淨,“你,你不會打算直接拿着那串佛珠登門質問應天長宮的人吧?”

“有何不可?”

“君惘你……”聞瑕迩有些哭笑不得,“你莫不是在同我說笑?”

僅憑那煉蠱之人攜帶的佛珠并不意味着此事就一定是應天長宮的人所為,即便是應天長宮犯下的,似君靈沉這般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質問,應天長宮便會承認嗎?反而打草驚蛇。

君靈沉面容平靜,道:“我從不說笑。”

“可我覺得你就是在同我說笑。”聞瑕迩道:“若佛珠是那煉蠱之人用來混淆視聽的,你到時去到應天長宮後該如何自處?該如何全身而退?不怕被應天長宮的人诟病?”怕不是缈音清君一世盛名都要葬送于此。

“那又如何。”君靈沉淡道:“問了便問了,何須多作解釋。”

世人皆道缈音清君性子清冷寡淡的緊,可聞瑕迩聽得君靈沉這句話,卻莫名覺得君靈沉這人性子不止是孤冷,這孤冷間還藏着教人極難的察覺的傲氣。

面對着一樁迷霧重重的禍事,好不容易摸到端倪,他卻不似常人那般小心翼翼的抽絲剝繭,旁敲側擊,反而挑了一條直面與其對峙的路,避也不避,這是何等的傲氣。

孤傲。

這兩個字用在君靈沉身上,竟也莫名的契合。

聞瑕迩抿唇未語,眸中卻覆上笑意。他道:“我也去司野,恰好與你同行。”

“你回家去。”君靈沉再三重複。

“缈音清君怎的連我去何處也要管嗎?”聞瑕迩上前一步,“若不喜我同行,大可再設下一道屏障隔了我的路。”

話音方落,他身前竟真的又生起了一道屏障,君靈沉道:“此事你不必插手。”說罷轉身離開,那抱着小孩的弟子朝他扯出一個微妙的笑來,也跟着君靈沉走了。

聞瑕迩符貼屏障,光影退散,擡步欲追上去,又止住。他停在原地思慮一番後,忽的擡手畫陣,陣成形後跨了進去,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朗禪從家宴中才抽身,離開正殿不過須臾功夫,眼前虛空便倏的浮現出幾個字:快來後門接我。

朗禪見後稍稍一愣,旋即半信半疑的穿過後院往偏僻的後門處走去,卻見一道紅衣身影正坐在門檻上昏昏欲睡。

朗禪上前去,拍了拍聞瑕迩的肩膀,“阿旸。”

聞瑕迩掀開眼簾,看清眼前人後,皺眉道:“你怎麽才出來,我快困死了……”

“我也不知你會突然大半夜的跑來找我。”朗禪欲将他從地上拉起來,“是有什麽急事嗎?去我房裏睡。”

“好兄弟。”聞瑕迩貼到朗禪背後,手搭在對方肩上,有氣無力的道:“我今日從冥丘到崇天樓,又從崇天樓跑到司野,我是真的不行了。”

朗禪笑了笑,十分上道的将他從地上背起,“那我今日便做一回你的兄長,把你背回去。”

“今日你是兄長,明日我是兄長……”聞瑕迩打着哈欠道:“風水輪流轉......”

朗禪聽他聲音實在困的緊,卻還要争論一番誰是兄長,便道:“你且安心睡吧。”

聞瑕迩阖上了眼,仍舊問道:“你屋中幾張床榻?”

朗禪道:“自是一張床榻。”

“遠來是客。”聞瑕迩毫不客氣,“床榻該留給客人......”

“你是真困還是裝困?”朗禪啼笑皆非,“怎的還有精力肖想我的床榻?”

聞瑕迩呼吸變輕,“不習慣同......別人一處睡......”

朗禪輕笑道:“我知曉了。”

日光傾瀉而入,聞瑕迩睜開雙眸,見上方是極為陌生的景象,緩了一會兒方才憶起自己身在何處。

他掀開被子從床榻上坐起,昨夜他喝了酒又折騰了一宿,眼下醒了只覺頭渾漲的厲害,他揉着頭喊了一聲,“阿禪。”

未聽得回音,想來是不在房中。聞瑕迩下床穿衣,走至外室,見桌上放着一盅湯,邊上還附着一張紙條,寫着醒酒二字。

他打開那盅盞喝了兩口,苦的他立刻放下再不去碰一下,這時門忽然被推開,朗禪走了進來,見他清醒似乎有些驚訝,“我以為你要睡到正午去。”

“來你家中做客,哪裏有睡到午時去的道理。”聞瑕迩随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清清口中苦味。

朗禪道:“你當真是來應天長宮做客的?”

聞瑕迩放下茶杯,“怎麽?莫非我連來你家做客都不成了?”

“阿旸多想了。”朗禪指間彈出一道明光打向門外,“只是你來的太過突然,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聞瑕迩摸了一把下颌,嘆道:“有些事就是要措手不及才好啊......”

朗禪笑道:“話裏有話,意有所指。”

“你也多想了。”聞瑕迩道:“我就是來看看你。”

“平白無故的看我做什麽?”

聞瑕迩望向門外,似笑非笑,“看你家朗翊大哥有沒有欺負你。”

話音方落,一名應天長宮的弟子便端着一盆清水從屋外走進,先是朝朗禪颔首,再看見他時,面上表情頗為驚訝。

“放過去吧。”朗禪眼神示意,那弟子便将清水放下,問道:“二公子可還有何吩咐?”

朗禪偏頭望他,“你頭次來,我也不知你要些什麽。”

聞瑕迩想了想,搖頭道:“不必費心。”

朗禪颔首,這才讓弟子退下。

聞瑕迩用清水擦洗一番,方才覺得體內殘存的酒氣散去,随口道:“我昨日半夜才到了應天長宮,你讓我在這兒住了一宿,可會有人在背後說閑話?”

朗禪愣了一下,道:“怎的突然想起來說出這話?”

聞瑕迩放下帕,“适才發覺昨夜我沖動了些,不該這般來找你的。”

“阿旸多慮。”朗禪不以為意,“你我二人關系本就不是辛密,便是你當下從應天長宮正門處進來,也斷不會有人敢攔你半分。”

“當真?”聞瑕迩手指屋外,“那不如我眼下就從你們應天長宮門外走一遭,看是否如朗二公子所說無人敢阻攔。”

朗禪作出一個“請”的手勢來,“君請便。”

聞瑕迩啧了一聲,拍開朗禪的手,“與你說着玩的,我今日便在你家中坐坐,打發時間。”他往屋外走出,“左右你這應天長宮我還未逛過。”

朗禪跟上他,“阿旸錯了,這是朗宮主的應天長宮。”

“朗二公子難道分不得一方天地?”

朗禪笑道:“應天長宮,只有一位宮主。”

聞瑕迩亦笑,“那我是不是該前去拜會這位朗宮主?”

朗禪聽罷略作思忖,道:“他眼下想來也該得了閑。”

“那便有勞阿禪帶路。”聞瑕迩興致頗高。

朗禪倒也未做推辭,帶着他一路穿過石橋長廊,最終來到一方正殿前。朗禪向站在殿外守着的兩名弟子點頭示意,兩名弟子在聞瑕迩面上掃視一番後,其中一名便背身步入殿中。

正在這時,他們身後響起一陣略急促的腳步聲,只見一名弟子疾步走來,見到朗禪後作揖道:“二公子,缈音清君到訪,此刻正往殿中而來。”

朗禪聞言瞥了身側的聞瑕迩一眼,聞瑕迩狀似驚詫道:“這樣巧。”

“前去恭請缈音清君。”朗禪收回視線,“不得怠慢。”

他話音才落下,殿外的臺階上便已顯出了一道白衣人影。

聞瑕迩遠遠的看着,明知故問,“這人是誰啊?”

朗禪揮手讓站在面前的弟子去請,“阿旸還要再裝?”

聞瑕迩攤手,表情極為無辜,“我與這位仙君可是極不對付,若知曉他要來,我必定轉身就走。”

朗禪沉吟道:“現在走也還未晚。”

“晚了。”聞瑕迩哥倆好似的拍了朗禪肩膀一掌,“前有狼後有虎,跑不掉了。”

朗禪被他這番比喻逗笑。

君靈沉已步入殿前,看見他後眸中神色微動。一人這時恰好自殿內走出,這人面容清秀,身着玄衫,頭發一絲不茍的以金冠束着,平添幾分英氣。單看長相,卻是與朗禪并無相似之處。

聞瑕迩還是頭一回見到朗翊,想來朗翊也該是第一次見到他。只見朗翊先朝君靈沉的方向輕拱手,轉而又将視線落于他身上,“二位遠道而來,未曾遠迎,失禮了。”

聞瑕迩餘光似有若無的往君靈沉的方向瞟了瞟,“朗宮主客氣,我前來應天長宮拜訪也未提前遞上拜帖,這才是失禮了。”

朗翊收手拂袖,“聞公子與二弟是至交好友,這些虛禮不要也罷。”說完又側身讓出一條道來,“久站不便,還請缈音清君和聞公子入內上座。”

聞瑕迩颔首道謝,擡腳步入殿中時恰和君靈沉同時進殿,他壓着聲音道:“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盡管再放一道屏障把我遮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