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風月
片刻後君靈沉收回手,道:“能走?”
聞瑕迩驀然回神,垂首見左腳的傷口已起了一層薄薄的血痂,比先前已好了許多。他動了動腳從地上站起,試着向前走了兩步不算太疼,他颔首想說能走,傷患處又變得刺痛,他掀開衣衫下擺往左腳處瞧了一眼,卻是那才結好的血痂因他方才的擡腳走動,又再度裂開,皮肉有些外翻,血汩汩外流。
聞瑕迩蹙着眉站在原地,正欲彎下腰再次以靈力制住這血流之勢,君靈沉便到了他身前,道:“跟我走。”
聞瑕迩道:“我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了。”
君靈沉在他傷患處掃了一眼,倏的背過身去,道:“上來。”
聞瑕迩愣住。
君靈沉見他半晌未有動靜,反手抓起他一條胳臂搭在肩膀處,微微發力,兩臂勾住他的腿彎将他從地上背起。聞瑕迩陡然騰空,身形在半空中晃了一下,一把抓住君靈沉背後衣襟方才穩住身形。
君靈沉已背着他往林中深處走進,聞瑕迩卻仍有些愣神,抓着君靈沉的衣衫良久也未能緩過神來。
霧氣濃重,四下景色一片白茫朦胧,林間幽靜異常,不聞蟲鳴鳥啼,只聽得君靈沉平緩的腳步聲,以及他自己聲如擂鼓的心跳。
聞瑕迩唇抿直線,耳尖在君靈沉和他自己都看不見的地方異常紅豔。他聲若蠅蚊,“君惘,我原本不想再理你的。”他頓了頓,道:“可你又幫我一次。”
君靈沉未作聲,聞瑕迩斟酌良久,又道:“你是不是還想讓我做你的徒弟?”
君靈沉聞言步子一頓,複又繼續。聞瑕迩聲音大了幾分,“不管你是如何想的,我此生都不會做你的徒弟。”他松開君靈沉的衣襟改抓着君靈沉的肩,偏頭望向對方側臉,一字一句的重複:“我此生都不會做你的徒弟,不做!”
君靈沉目不斜視,似是已打算徹底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聞瑕迩有些頹敗的收回視線,抓君靈沉肩膀的力道卻似洩憤一般又重了幾分。
不過須臾,君靈沉已背着聞瑕迩穿過那片迷障霧林,聞瑕迩仍舊處在自己的思緒之中,突然聽見一聲驚呼這才喚回他的神思。他從君靈沉身後探出首,見前方的平地之上,有着幾個或立或站的禹澤山弟子,卻是用着同一副驚愕的神情看向他。
聞瑕迩隐約猜得這些弟子的心思,若不是親身經歷一回,他是不敢相信君靈沉竟然會背着他走了許久。他朝弟子們露出一個笑,道:“我不慎在林中被捕獸夾傷到了腿,走不得路。”
一名抱着藥罐的弟子連忙上前,眼神掃過他左腿,“聞公子也受傷了?”又有兩名弟子跟上前來,将他從君靈沉的背上攙扶至地後,坐靠在一棵樹後。
聞瑕迩往同他一般靠坐在地上的禹澤山弟子看去,“莫不是他們也受了傷?”
“沒錯,林中多霧又放置着許多捕獸夾,同行的師兄弟們有許多都被夾傷了腿。”這弟子卷起他的褲腿,往傷患處小心的撒着藥粉,“小師叔方才獨自前往霧林間便是為了找尋是否有受傷不便于行的人,眼下能順利将聞公子帶回,小師叔實在高瞻遠矚。”
聞瑕迩心道這片林間偶有常人過路,缈音清君心系衆生,此番前去将他背回來不過是個順手,畢竟他也算是“衆生”之一。餘光瞥向君靈沉,不鹹不淡附和一句,“的确高瞻遠矚。”
君靈沉在原處待了一會兒,便丢下一句“安守此地”便又轉頭步入霧林,将聞瑕迩心中“心系衆生,大慈大悲”的仙君形象徹底坐實。他輕哼一聲,視線又落回眼前。
弟子又拿出另外一罐藥粉往他左腿上撒,細白的粉末一觸到他傷患,聞瑕迩便覺腿上火燎燎的疼痛淡了許多,問道:“你這藥粉還能散痛?”
弟子道:“聞公子感覺如何?疼痛可有好些?”
聞瑕迩颔首,“比之前好上許多,你這藥是何處買來的竟有這般療效?”
“并不是買的。”弟子面上浮現赧然之色,“是我自己調的……”
“我原以為禹澤山的弟子都是劍修。”聞瑕迩一手枕在腦後靠于樹身,“原來也是有醫修的。”
弟子拿出白布替他纏住傷口,“我是劍修,只不過拜在若瑾君座下,時常耳濡目染一些醫識。”
聞瑕迩見他包紮手法娴熟,道:“你若修的不是劍道,想來日後必定會成為一名好的醫修。”
“說出來不怕聞公子笑話,我本乃墨南人士,家中雙親皆因病離世。此後我便一直想成為一名醫修,在墨南城外建一座醫廬救助傷病之人。”弟子系好最後一個結,腼腆的道:“不過如今已拜入禹澤山成為劍修,這一心願倒是難以實現了。”
“這有何難?”聞瑕迩不以為意,“你若是想做一名醫修,趁早棄了劍道便是。況且我觀你年紀尚輕,若是心系醫道卻一直修劍道,往後道途怕是不順,還不如早日從頭來過的好。”
弟子聞言愣了一愣,旋即笑道:“聞公子此言,我必銘記于心。”
聞瑕迩道:“言重。多謝你替我療傷才是。”
弟子收好藥罐正要起身,林中忽的刮過一陣陰風,白霧擴散,仿佛一張無形的手,正慢慢将他們包裹。
聞瑕迩仰首看向上空,眯着眸,“你們小師叔走的還真是時候......”
“聞公子。”弟子喊了一聲,“難道是那邪祟來了?”
“那邪祟受了傷,此刻需要大補。”聞瑕迩沉聲道:“約莫是被我們這些受傷之人身上的血腥味給引來的。”
弟子聽罷連忙轉身将此事告知給了身後一衆禹澤山弟子,聞瑕迩見留在這處的弟子大多都同他一樣受了傷,待會與那厲鬼正面沖突起來多半要遭殃。思索一番後,便仰聲朝那幾個無恙的弟子道:“把受傷的人擡到一處,我給你們畫個陣,過會兒厲鬼來了能護住他們。”
弟子們不疑有他,将腿腳不便的弟子全部挪到一處,方才替聞瑕迩上藥的弟子上前來攙扶他起身,他取下頭上的鎏火簪,迅速畫好一個蔽形陣,将弟子們圈在一處,待要和攙扶他的弟子一起進去時,後方突然狂風大作。
聞瑕迩和那弟子被這股詭異之風吹的東倒西歪,身形不斷向後方退去,禹澤山的弟子見狀便想沖出蔽形陣來幫他們一把,聞瑕迩厲聲道:“別出來!”
他說罷抓着身旁弟子的手陡然用力,猛地一下将人丢進陣中。
“聞公子!”
“你們不要出陣。”聞瑕迩被異風吸住,離陣越來越遠,“我自有主張。”
似人的血影輪廓忽的從白霧中顯出形來,詭異疾風從他大張的口中不斷吸入,聞瑕迩離他近在咫尺,反手丢出幾道落火符在他身上,他周身血霧被灼的化成白煙,卻毫不閃躲,反而更近一步,伸出兩只血臂将聞瑕迩鉗入其中。
聞瑕迩窺出這厲鬼意圖,數道赤符于他袖中飛出,緊貼血影之身,霎時湧出數個窟窿,血影嘶叫,卻仍舊不肯撒開手,血霧驀地散作一團,竟是卷着聞瑕迩從空中飛走了。
聞瑕迩被風和血霧迷的一時睜不開眼,這厲鬼此前受到他和君靈沉的重創,本是強弩之末,此刻為博一線生機竟生了破釜沉舟的心思,想上他的身奪舍。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聞瑕迩被這血影卷入潭中,靈力覆身,他睜開眼,見四下一片昏暗,血霧融進水中,拉扯着他的身形将他往潭底拖去。符紙入水,攻敵範疇受限,一個不慎他自己也會被誤傷。
聞瑕迩馭簪,劃開血霧,血霧與水交融,水流驟然變得湍急,身形下沉之勢加快。他徒手結陣,以縛靈之陣束縛血霧。這血霧卻狡猾異常,見勢不妙立刻又聚作一團竄入水底的陰影之中逃散離開,讓他的陣落空。
待聞瑕迩即将破水而出之時,潭底下方陡然生出一股吸力,與林中遇時之景一般,聞瑕迩被這股吸力不斷的再度吸回潭底。
聞瑕迩蹙眉,這潭他若猜的不差,該是這厲鬼栖息修煉之地。厲鬼故意将他帶至這潭中,只怕是想在奪舍之前想将他的修為在這潭中煉化化為己用。
鎏火簪擲出,投入潭底,熠熠金光剎那印清潭內景象,血霧化作人形躲在石縫之間,潭底累累屍骸,觸目驚心。
聞瑕迩面色一沉,馭簪直攻血影,血影又化作血霧四下逃散,鎏火簪幻化數道光影,追擊血霧,水流動蕩,像是一潭盛滿将溢的水,晃蕩欲墜。聞瑕迩亦被這水流晃的身形不穩,擡手想要召回鎏火,頓了片刻遂又作罷,随波逐流般往潭底沉去。
鎏火勢如破竹,已擊碎一團血霧,尖銳的嘶鳴之聲在潭內回蕩,震耳欲聾。厲鬼已被徹底激怒,殘存的血霧快速融為一體後膨脹數倍。
聞瑕迩鼻尖竄進一股厚重的血腥之氣,暗道不好,潭中之水瞬時化為血色,生出幾個漩渦将水潭晃的更加厲害。
聞瑕迩眼花缭亂,一個不慎被卷落至潭壁上,堅硬的礁石撞的他當即頭暈耳鳴,覆在身上的靈力不慎洩出一息,傷口遇水,血氣立刻散入水中。厲鬼因這絲血氣變得亢奮,聞瑕迩再覆靈力,厲鬼卻無孔不入,纏住他身,鎏火叮叮作響,一擊破水。厲鬼身形湧出無數道口子,嘶叫不斷,卻将聞瑕迩纏的密不透風。
聞瑕迩眼底浮現殺意,這厲鬼是想趁機迷他心智,鑽入他神識之中方以便奪舍。他心中冷笑,鎏火歸于掌中,一方赤符飛出卷住簪身,他啓簪落下,厲鬼周身瞬間湧現萬丈金芒,穿透潭底的尖叫之聲在金芒中淡去,血霧消弭殆盡。
潭中水霎時被抽的一幹二淨,聞瑕迩猝不及防,從潭中半空掉落至潭底,摔得他目眩神搖,緩了許久才坐起身來,卻發覺自己被一堆屍骨包裹。
聞瑕迩厭惡的皺起眉,袖中飛出數道赤符立在地面,把圍在他四面八方的屍骨往外推開。他全身濕透,左腿隐隐作痛,往那處看了一眼,血将布條染得殷紅不已。
這時,被赤符推走的屍骨中忽然湧出數道黑影,潭底的其他屍骨中也繼而連三的飛出黑影,他們齊聚在聞瑕迩頭頂上空,久久不散,異口同聲的嘶叫。
聞瑕迩仰首一一掃過這些黑影,不耐煩道:“又不是我殺的你們,追着我作甚?”
黑影們充耳不聞,從下空飛至他身側,眼看再要靠近他一步,推着屍骨的赤符們立刻轉身跑了回來,飛在半空往外推搡着這些黑影,不讓他們靠近。
陰魂不散,聞瑕迩眼下明白了這四字的含義。他道:“我是魔修,不會超度也不會渡魂。別再纏着我,我替你們報了仇你們該知足了,快去找別人。”
赤符們聽罷也跟着點頭附和,似是想告訴這些陰魂聞瑕迩當真超度不了他們。
一只陰魂趁機鑽進一道赤符中,那道赤符往前推搡的力道一頓,随即施施然掉落在地。
聞瑕迩忙召回這道符握在掌中,見符身周遭靈性已失變作普通符紙,愣了一下,喝斥道:“不準吃它!趕快從我的符裏面滾出來!”
符身上顯出一點模糊的黑影來,聞瑕迩指覆靈力便要将這只陰魂拉出來,這黑影卻似料到他舉動,立刻又隐進了符身之中。
他的符靈被這只陰魂給吃掉了。聞瑕迩憤懑不已,餘光瞥見周遭陰魂不再前進,好似也想效仿方才那只吃掉他符靈的陰魂之法,鑽入赤符,當即召回赤符攬回袖中。
潭底這時忽的起了一陣清風,聞瑕迩擡首,見君靈沉身形于虛空中落至潭底。他指着君靈沉,對陰魂們高聲道:“這位仙君普度衆生,趕快奔着他去,他能讓你們早入輪回。”
君靈沉緩步而來,陰魂停駐在半空,見君靈沉向他們靠近,猛地聚作一團往聞瑕迩後方退去。聞瑕迩挺直着背,朝君靈沉道:“你快将他們度化送走!”
君靈沉在他身前止步,垂眸掃過四下衆魂,陰魂們影身豎立,焦躁不安。君靈沉如墨的左眸之中似有一點紅光閃過,但很快便消失殆盡。只見他衣袂輕拂,數道普度梵心術接連湧出,陰魂被密麻的金光符文包裹其中,須臾功夫便散的幹幹淨淨。
君靈沉問聞瑕迩,“厲鬼的半身已被你除去?”
“半身?”聞瑕迩冷不丁的打了個噴嚏,随手捏個了訣變幹衣衫,道:“那厲鬼在林中之時被你我的攻擊化成了兩道,你方才是去截殺另一半了?”
君靈沉颔首,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青光覆他傷口後,朝他伸出手,道:“起來。”
聞瑕迩眼神在這只手上停駐片刻,身形往後一仰,“我起不來。我方才除了那厲鬼之後,這汪潭裏的水一下便沒了,我從半空摔下來,現在不止是腿,手也摔了。”
君靈沉神色如常,道:“既無斬鬼之力,便不該強出頭。”
聞瑕迩不悅挑眉,“那樣的小鬼,再來百只我也手到擒……”
君靈沉驀地将他從地上拉起背于身後,聞瑕迩還未及緩過神,便覺眼前一花,君靈沉已帶着他從潭底回到地面。
君靈沉默然的背着他往回去的路走。一日之內被君靈沉背了兩次,聞瑕迩忽覺自己今日這條腿傷的似乎頗為合時宜。
他凝視君靈沉直挺的背後,眼神飄忽一會兒,随口問道:“方才我在潭中與那厲鬼交手時發現那厲鬼有迷惑人心之力,你與他交手的時候有沒有被迷惑心神?”
君靈沉毫不猶豫,“沒有。”
君靈沉少有這般應答他迅速利落之時,聞瑕迩聞言稍稍一愣,便聽得君靈沉又道:“沒有。”
聞瑕迩哦了一聲,心道沒有就沒有吧,回答兩次倒顯得像有一樣。
又走了一陣,君靈沉一縷墨黑的發絲忽然劃過他手背,所經之處,泛起細細的酥癢之感。
聞瑕迩忽的咬住下唇,沉默少頃後,似極難出聲一般,突兀道:“你不能和別的人談情說愛。”
君靈沉停駐,側目淡淡的望着他。
聞瑕迩将頭往君靈沉身後縮了縮,故作鎮定道:“……我上回給你看過手相,你命中有一情劫,那劫數對你而言十分危險。”
君靈沉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無稽之談。”
“我蔔卦尚可,替人看手相也從未看錯過,這回我沒騙你。”聞瑕迩悶聲道:“你救過我幾次,我勸你最好不要和別的人談風月……便是要談風月也須過些時日再談。”
君靈沉似是真将他這番話當做了無稽之談,聽罷連一個字也未再回應給他。聞瑕迩心中心虛又忐忑,他方才說的話真假參半,多半還是他的私心在作祟。
過了少頃,君靈沉突然道:“你是不是被那只厲鬼的血霧纏過?”
聞瑕迩垂首嗯聲,“在水裏被纏了一會兒。”
君靈沉道:“你體內有陰氣入侵。”
“我一個魔修沾上點陰氣也不防事。”聞瑕迩淡聲,“過段時日就不藥而愈了。”
君靈沉未再說話,默然的背着他繼續往前行徑。
禹澤山的弟子們還在聞瑕迩畫出的陣中,神情卻都焦躁不已,見得君靈沉背着他回來已不似初次那般驚愕,反而長舒一口氣,“小師叔能将聞公子平安帶回,真是太好了……”
聞瑕迩笑了笑,道:“厲鬼已除,你們可以放心了。”
幾個行走無礙的弟子上前,拱手朝他拜了一拜,“方才多謝聞公子舍命出手相救。”
聞瑕迩道:“稱不上舍命,不過是順手而已。你們不必放在心上。”
“小師叔不在,方才若不是聞公子你我們幾個和受傷的師兄弟們定是難以與那厲鬼抗衡。”弟子道:“多謝聞公子。”
後方亦有異口同聲的道謝聲響起,聞瑕迩擺手道:“客氣了客氣了。”
君靈沉低聲問他,“你如何回家去?”
聞瑕迩想了想,道:“傳訊給家中人讓他們來接我?”
君靈沉道:“多久?”
“從冥丘來這裏,一個時辰?”聞瑕迩思忖着,“不對,興許要兩個時辰?”
君靈沉蹙眉,“太久。”
聞瑕迩眼中狡黠之色一晃而過,“左右都比不上缈音清君一道禦行術,瞬息之間便能從這處到冥丘城中。”
君靈沉無聲片刻,忽的對面前幾個弟子道:“你們先帶受傷的弟子回宗門。”
衆弟子隐約明白他話下含義,颔首稱是後便依言而動。
聞瑕迩拍了拍君靈的肩,小聲問:“你真要把我送回冥丘啊?”
話音方落,他便覺眼前一花,四下景象陡然大變。
此時已是入夜,冥丘城的街道上燈火通明,樂語談聲不絕于耳,熱鬧非凡。
君靈沉背着他步入喧鬧長街,聞瑕迩回神,指着前方不遠處的石拱橋,道:“過了那座橋,再右轉就能到我家……”
君靈沉嗯聲,步履平緩,繞開迎面而來的行人。
聞瑕迩被君靈沉背在背上,這一姿勢行走在大街上本就惹眼,加上冥丘城中有許多百姓都識得他,便頻頻朝他們二人投來目光。
“少君這是怎的了?為何被人背在背上?”
聞瑕迩擡首,見一勾欄上倚着位有些眼熟的姑娘,道:“無事,就是腿有些不便,朋友背我回家。姐姐不必挂心。”
他這話一出,便又引得許多路人前來詢問他傷勢如何,君靈沉被擋住去路不得不停下。聞瑕迩快速的解釋一番,叫衆人不必擔心,關心他傷勢的百姓這才肯作罷散去。
“還是頭一次見少君帶朋友回冥丘。”甜食攤的大娘拿出一包疊的方方正正的甜食遞到君靈沉面前,在君靈沉面上打量一眼,笑道:“這一帶回來便是如此俊美的公子,這包芸豆糕送給公子你嘗嘗鮮。”
君靈沉頓了頓,道:“我不吃甜。”
大娘驚疑道:“少君自小最喜吃甜,對這芸豆糕更是尤為鐘愛。公子既是少君友人,怎會不食甜?”
聞瑕迩探手将芸豆糕一把勾回來,笑道:“您送他不如送我,我腿上受了傷,多吃幾塊您做的芸豆糕傷也能好得快些。”
大娘捂嘴掩笑,“果然是自小吃甜長大,就連說話也跟抹了蜜一樣。”
聞瑕迩向大娘道過謝,君靈沉這才繼續往前走。
他拆開紙包,撚起一塊芸豆糕正欲放進嘴裏,想了想,又忽然直起背,盯着君靈沉看了一會兒,偏過頭驀地将手中的芸豆糕往君靈沉唇邊喂去。
君靈沉似是對他這番一氣呵成的動作毫無防被,薄唇微啓了啓,聞瑕迩手中的芸豆糕便順勢喂進了他口中。
聞瑕迩攬着君靈沉的肩膀,又将頭探出幾分,直視君靈沉面容,問道:“好不好吃?”
芸豆糕已喂入君靈沉口中,聞瑕迩不信缈音清君這般俊雅君子會做出當街吐出芸豆糕的不雅行徑來,他等了一會兒後,果不其然見君靈沉喉結滾動,蹙着眉将芸豆糕咽了下去。
聞瑕迩又追問一遍,“好吃嗎?”
君靈沉眉心又蹙幾分,道:“甜。”
聞瑕迩聽得這句“甜”,驀地發覺心中那股情愫霎時間盡數湧上心頭,他凝視君靈沉的面容,忽的輕聲道:“君惘,下月我便要滿十九了。”
君靈沉側目看他,似有不解。
“明年我便弱冠。”他聲音變得更輕,耳尖覆上紅意。
屆時,同我談情說愛,嘗盡風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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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瑕迩情話技能還是可以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