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誘出
酒過三巡,席上修士大多已有些微醺飄忽之意,拉開竹簾,在閣裏姑娘的陪同之下走出席位來到席中,三五成群互相攀談幾句後攜手走向常遠道所在,便聽得一修士道:“若瑾君,獨酌乏味,不如玩些別的為您添些趣味。”
常遠道席間竹簾半開半合,他肩上懶散的搭着一件外衫,身形斜倚在後座之上,神态慵懶,道:“有何趣味,不妨說上一說。”
“若瑾君可知‘曲水流觞’一說。”
“知曉。”常遠道下颌微仰,眼神掠過簾外一衆,“人倒是頗多,不過席間無水渠,如何将酒水傳遞下去?”
“将這玩法稍作變動即可。”一修士提議道:“由若瑾君您啓頭,選中這席間任意一名修士後,将酒水由侍女送給此人飲下。此人便又依樣畫葫蘆,再擇席中其他人,把酒水傳遞下去。”
常遠道聽罷轉了轉手中的玉扳指,道:“這豈非成了灌酒的把戲?無甚新意。依我看,還需加些別的花樣。”
“請若瑾君明示。”
常遠道坐起身來攏好肩頭的衣衫,“我點中那人須得回答出我問的三個問題,若答得令我滿意這酒就不必飲下。若不能令我滿意,這酒就得一直喝下去。十杯酒之內,那人若能順利答滿我的三個問題,便可反問我三個問題。”他笑聲,“後面接下去的人也仍舊如法炮制即可。”
他本是今日筵宴的主角,既提出這等提議來,四下衆人哪有不應答之理。遂紛紛将這玩法告知其他席間修士,不過片刻功夫,閣內的歡歌笑語戛然而止,四散的修士也已回到自己的席上,靜聲等待着常遠道發話開始。
“阿旸。”朗禪出聲,“這場筵宴一時恐怕還散不了場。”
聞瑕迩道:“再等等,佟侖尚在席中。”
常遠道席前的竹簾盡數收起,他挑眸望出去,依次看過數個席位,最終将目光落到一僻靜角落處。他彈指,一道風無聲的吹起那席間竹簾,從中露出半個紅衣身影來,但很快簾又落下,将人又遮擋回去。
“就是他了。”常遠道朝身側端着酒的侍女說道。
侍女心領神會,緩步走到方才竹簾浮動的席前後,道:“公子,您是若瑾君選中的頭一人。”
聞瑕迩已重新戴好紗笠,聞言拉開竹簾,刻意壓低嗓音道:“若瑾君提問即可。”
常遠道坐的地方離他雖遠,但隔着這段距離卻仍舊能感受到對方向他投射而來的視線,确切無誤,猶如鷹目。
常遠道悠聲道:“為何戴着紗笠?”
聞瑕迩沉聲答:“面容醜陋,以笠擋之。”
“這個回答不好。”常遠道說,“換一個。”
侍女單手捧酒遞到聞瑕迩眼前,聞瑕迩接過,半掀紗笠一飲而盡後,又道:“容貌不堪入目,席間又有我不便想見之人,所以戴了紗笠。”
常遠道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尚算滿意。他道:“今夜赴宴,所為何事?”
聞瑕迩道:“為一睹若瑾君風采而來。”
話音方落,席間便斷續傳出輕笑聲,常遠道亦笑道:“即為一睹我風采而來,為何又要戴上紗笠?難道隔着一層紗看我還能看的更清楚些?”
彎彎繞繞的又将問題轉回了第一個問題上,聞瑕迩眉心微蹙,又待要飲下一杯酒,便聽朗禪的聲音從左側傳出,“這位道友既是為睹若瑾君風采而來,心中想必仰慕若瑾君已久。但又因容貌微瑕不便在若瑾君面前露出真實面容,為了不在若瑾君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好已紗笠擋之。不知我猜測的是也不是?”
聞瑕迩接下話茬,“道友說的極是。”
“原是如此,我便謝過小友的擡愛了。”常遠道指敲案沿,“這最後一個問題,那我就随口一問了。”
聞瑕迩道:“請問。”
常遠道似笑非笑,“小友可有心悅之人?”
聞瑕迩聞言,眉心緩緩舒展開來,答:“有的。”
“那便過了。”常遠道擡手一揮,“十杯酒之內答過三問,換小友詢問我了。”
他與常遠道不過幾面之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所以他并沒有什麽想要詢問對方的問題。聞瑕迩沉吟片刻後,說道:“缈音清君喜歡什麽?”
衆人雖知若瑾君與缈音清君是師兄弟關系,但眼下坐在此處的常遠道,被詢問的人也是常遠道,是以聞瑕迩這句問話放在此刻實在有些突兀。人群中響起不滿的交頭接耳之聲,常遠道亦是稍稍一愣,旋即緩聲道:“嗯……他喜歡什麽容我想想。前些時日他懷裏抱着一捧驀尾花在宗門來回走動。因他平日甚少會抱什麽東西入懷的,合該是喜歡那花才會如此抱着吧。”
聞瑕迩眼簾微垂,默了片刻,又問:“缈音清君讨厭什麽?”
此話一出,周遭又是一片嘩然之聲,有修士道:“這位道友,今日坐在此處的是若瑾君,你提問便也該問些和若瑾君相關的才對。一個勁的詢問缈音清君這是何意?”
“道友要問缈音清君之事,該去臨淮海上的虛無缥缈間或者親自去到禹澤山的夙千臺才對,這處可不是好的詢問之地。”
“開始之前,無人規定只能詢問被提問人自身之事。”聞瑕迩語氣平穩,“當然,若瑾君若不想回答我提出的問題,掠過也無妨。”
常遠道揚聲笑道:“的确是這個理。掠過言重,小友既問了我自然是要應答的,不過再詢問第三個問題之時,還請小友詢問與常某有關的問題。”他摩挲玉扳指,意在調侃,“不然我便要誤會成小友仰慕的實則是缈音清君,而非我常遠道了……”
聞瑕迩道:“若瑾君所言極是。”
常遠道思忖道:“他除魔諸惡聲名在外,自是讨厭心存惡念,為禍世間之人。不知這個答複能否讓小友滿意?”
“滿意。”聞瑕迩不在這問題上多作計較,随口問出最後一個問題,“若瑾君酒量如何?”
常遠道:“未曾醉過。”
“好。三個問題已畢,輪到我擇選其他修士了。”聞瑕迩微側身,視線在席間來回掃視。
常遠道示意侍女為他斟上酒,注視着聞瑕迩接下來的舉動,“小友自便。”
聞瑕迩禦風掀開佟侖席間竹簾,朝面前奉酒的侍女道:“就是他。”
侍女聞聲點頭,奉酒向佟侖走去。
朗禪壓低聲音道:“你待如何問他?”
聞瑕迩目不斜視,低聲道:“一摸脾性再說。”
佟侖拉起竹簾,璃珠在他身側侍奉,見奉酒侍女已至面前,便笑着道:“佟公子今夜這氣運也是極好的了。”
佟侖探出頭朝聞瑕迩所坐的方位看去,卻不見對方從竹簾中走出,只隔着簾間縫隙堪堪見得一抹紅影。他道:“道友請問。”
聞瑕迩狀似漫不經心的道:“敢問道友所修何道?”
佟侖從身上拿出一道黃符放在案上,“我修符道。”
“這回答尚不能令我滿意。”聞瑕迩道:“道友可再想想。”
侍女奉酒至佟侖跟前,佟侖并未立刻接過,反駁道:“我乃符修所修符道有何不對?”
聞瑕迩重複一遍,“道友想好再說,不然這酒可得一直喝下去了。”
“請飲下。”侍女出聲提醒。
佟侖眉頭擰起,奪過酒猛地飲下。璃珠見狀,說道:“佟公子不妨再想想其他答案?”
佟侖将酒盞重重的落于案上,道:“我是仙修,修的是符道。”
聞瑕迩道:“不滿意。”
侍女斟滿空盞,推至佟侖面前。佟侖喝下,神情間已有不悅之意,思索片刻後答道:“我修符道,也飼蟲蠱,在毒術上略有造詣。”
“此答複甚好。”聞瑕迩繼續追問,“道友既在毒術上有所造詣,想來定對蟲蠱一類的東西頗為了解。第二個問題,道友可知一種能控制人一舉一動的奇毒?”
佟侖聞言神情稍變,道:“能控制人舉動的奇毒衆多,不知你指的是哪一種?”
聞瑕迩道:“我指的是母蠱繁衍出的蟲蠱進入人的體內後,能夠控制人的身體和心智,煉毒之人再操縱母蠱繼而操縱中蠱之人的一舉一動。這種毒你可聽過?”
“不曾聽過。”佟侖不假思索,“這樣怪異之毒聞所未聞。”
聞瑕迩歉聲,“既不曾,那便有勞道友繼續飲酒,繼續作答了。”
佟侖面色陰沉,璃珠接過侍女斟滿的酒喂到他嘴邊,“不過玩樂罷了,佟公子再作他答糊弄糊弄便是,不必較真。”
佟侖張嘴喝下,道:“這人像是在故意刁難我。”
璃珠驚詫道:“是嗎?這人難道是佟公子舊識?”
佟侖手掌緊扣酒盞,視線緊盯聞瑕迩的方向,道:“你說這毒,我略有耳聞。”
常遠道撐着下颌,目光在聞瑕迩和佟侖二人身上來回掠過,聞言拍掌道:“二位将這玩樂可謂是玩到另一番境界了,令我開了眼界。”
是褒獎還是反諷亦或者其他,在不同的人聽來自是不同的語境,席間修士見常遠道拍掌,便也跟着連聲附和拍掌稱好。
“這答複我便勉為其難算你過了。”聞瑕迩不受旁言滋擾,“最後一個問題,還請道友想好再作答。”
佟侖道:“問。”
聞瑕迩淡聲,“十日之前,你在墨南城中做過何事。”
佟侖掌中酒盞霎時化作幾塊殘片,璃珠在旁見到這番景象,身形向後幾不可察的退了退。佟侖道:“時隔甚遠,記不清了。”
“不滿意。”聞瑕迩平聲,“又該飲酒了。”
佟侖卻未飲下這杯酒,厲聲道:“我與你素昧平生,今夜當着衆人之面何故刁難于我?”
“不過是若瑾君立下的規矩,對所答之話不滿便可讓回答之人飲酒以作小懲。”聞瑕迩道:“刁難一詞言重了。”
常遠道未作聲,似看戲般品着酒又倚回了座上。他不答話,席間修士便也只好裝聾作啞,當作看不見聞瑕迩的故意刁難。
“阿旸。”朗禪低聲,“是否太過直白了些。”
聞瑕迩未應朗禪的話,繼續緊逼佟侖,“這位道友,喝完酒後還請繼續作答我方才的問話。”
佟侖神色晦暗,在原位上踟躇許久後,只見他起身揮開侍女遞來的酒,酒盞落地發出輕響,他從席間走出,向常遠道拱手道:“不勝酒力,若瑾君慢飲。佟侖先行告辭。”
常遠道笑意依舊,“請便。”
佟侖大袖一揮,退席徑直往玉閣外行去。聞瑕迩和朗禪慢一步走出席中,同朝常遠道拜別,常遠道眼神在他二人身上慢悠悠的轉了一番,道:“黑衣服的可以走,紅衣服的先留一留。”
追尋佟侖刻不容緩,聞瑕迩沒功夫陪常遠道在這處耗下去,抓着朗禪背身便往外跑。席間衆人一時尚未及反應,眼瞅着聞瑕迩和朗禪已跑至玉閣大門外,守在門口的雜役不疑有他,見他二人跑來便自發打開了大門,聞瑕迩和朗禪順利跑出玉閣。正這時頭頂上方倏的響起利風之聲,聞瑕迩和朗禪側身避之,殘留餘風卻掀掉了他們二人頭上的紗簾。
聞瑕迩和朗禪同時擡首,只見常遠道懶散倚在二層闌幹處,意味深長的望着他們二人,“聞旸,朗禪……年紀輕輕不學好,裝成大人模樣來逛花樓,被你們家中人知曉了恐怕是要受訓的。”
聞瑕迩目光放遠,在來往行人中瞥見佟侖的背影,擡腳便追了過去。朗禪則留在原地,應答常遠道:“我和阿旸是為了查清一樁事由,這才掩了身份進到玉閣之中。事急從權,還望若瑾君見諒。”
常遠道順着聞瑕迩追去的方向瞧過去,道:“既是為了查事不若一開始便與我商量商量,說不定我還能幫上你們一幫......”
“是我二人心急了。”朗禪眼光不住往一旁瞥去,“阿旸一人我不放心,下次我再親自去到朝醞榭向若瑾君賠罪。”說畢拱手施以一禮,背身也追着聞瑕迩而去。
常遠道在闌幹處饒有興味的停留半晌,忽見夜空中落下點點白芒,他往外探出手掌,一片雪花便掉進他掌間。他指尖輕撚,雪花碎于他掌中,随風散去,似喟嘆道:“今年的雪,來的有些早了……”
佟侖似已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蹤,特意往偏僻的深巷中跑去。聞瑕迩緊追佟侖不放,待追入一條無路的死巷中時,佟侖在盡頭處停下了腳步。
佟侖轉過身,眼神陰鸷的盯着聞瑕迩半晌,道:“冥丘少君聞旸,緊追我不放到底是為了何事。”
聞瑕迩雙手抱肩,由着佟侖打量,“特意引我至這偏僻無人的死巷中,你又是為了何事?”
“我為何事,須得看你找我是何事。”佟侖語氣不善,“沒有旁人在場,你大可開門見山。”
“甚好。”聞瑕迩道:“我原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他從袖中撚出一道卷曲的赤符向佟侖丢去,佟侖擡手接過,聞瑕迩道:“打開看看。”
佟侖動作謹慎的卷開符紙,只見一只蠱蟲的屍首躺在符裏,他定睛瞧了幾眼後,抓着赤符的骨節咯吱作響。
“佟侖。”聞瑕迩喊了他一聲,“見過這只蠱蟲之後,還是認不出這毒是何種毒嗎?”
“認得如何,認不得又如何!”佟侖将蠱蟲連帶赤符往地上一丢,擡腳用力踩去,“一只莫名其妙的蠱蟲罷了。”
天間雪紛飛落下,聞瑕迩面覆寒霜,“十日前,你在墨南城中做了何事。”
佟侖摸出數道黃符浮于身前虛空,“吃喝玩樂,幹盡天下極近風流之事!”
凝冰符騰空而出,數條冰龍破空長吟,卷着飛雪凜風朝佟侖襲去。佟侖身前黃符霎時齊齊變作數層屏障,替他擋下攻擊,但很快第一層屏障便在冰龍齊頭并進的攻勢下出現了裂紋,緊接着破碎化作冰渣。
冰龍攻勢凜冽,後方的數道屏障皆連同第一道一般接連破碎。佟侖驟然意識到自己的修為和對方之間的差距,趁着冰龍尚未沖破餘下幾道屏障之時,縱身一躍跳上屋檐便要逃之夭夭,一柄長劍悄無聲息的橫隔在他脖頸上。
朗禪立于佟侖左後側,道:“再往前一步,劍鋒便不長眼了。”
聞瑕迩飛上屋檐,直面佟侖,“今夜你若說不出我想聽的答案,你這條命便只有留在此處。”
佟侖肩膀發顫,怒火中燒,“你想知道什麽……”
聞瑕迩聲音冷下來,“十日前,你在城西的一家客棧中做過什麽!”
佟侖咬牙切齒的盯着聞瑕迩,“不知道,我沒去過什麽城西的客棧!”
聞瑕迩一腳踹至佟侖膝蓋,佟侖悶哼一聲跪倒在了瓦片上。朗禪劍鋒壓至佟侖肩頭,眉目間顯出怒意,“你逃不出我二人的掌心,不說實話吃苦頭的只有你自己。”
佟侖道:“……我說了實話,是你們自己不相信!”
朗禪劍鋒逼近佟侖脖頸,鋒利的劍身立刻在佟侖的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聞瑕迩聲如寒冰,“十日前,你在城西的一家客棧中對一名魔修做了什麽!”
佟侖聞言,片刻後竟是放肆的笑了起來。朗禪一腳踢向佟侖後背,佟侖似不堪重負般上半身趴在瓦片上,朗禪道:“回話!”
佟侖趴在地上緩了半晌,嘴裏吐出一口血沫子,他仰起頭望向聞瑕迩,“原來你是為了那魔修的事來找的我……但我早就忘的一幹二淨了。”
“一個死人的事,我為何要記得這般清楚?”佟侖笑意森然,“不過他臨死前,被我的蠱蟲啃噬的七竅流血的可憐模樣我倒還有些印象!”
“你給我住口!”朗禪一腳踩在佟侖面上,震碎周遭瓦片,佟侖的頭頂湧出血來,咳嗽不停。
聞瑕迩勾唇,眸中笑意卻極寒,“他七竅流血……那你便穿腸破肚,挫骨揚灰。”
佟侖咳嗽未停,從嗓子眼裏擠出字來,“恐……恐怕你沒,沒……這個機會。”
話音方落,一道暗藏殺意的戾風從聞瑕迩身後襲來,朗禪立即反應過來,掠身飛至他身後,禦劍擋之,卻稍晚一步,被餘波傷及。
“快來救我!”佟侖高呼。
戴着鬼臉面具的黑影從夜色中隐現,并不戀戰,提起佟侖便要離開。聞瑕迩腳下光影乍現,陣已生成,黑影離開的動作一頓,似是被困在了陣中。
“遍尋你不得。”聞瑕迩道:“今夜總算是現身了。”
面具人不作聲,被他夾在腋下的佟侖卻急躁不已,“你還愣着做什麽!趕緊走啊!走啊!”
朗禪咽回喉頭上湧的鮮血,手中劍騰飛至半空,召出劍陣環繞面具人上空,嘶聲道:“……阿旸識得此人?”
“他便是我跟你提及的在水村中屠殺母蠱的黑衣蒙面人。”聞瑕迩蹙眉,聽出朗禪語氣中的不對勁,“阿禪你受傷了?”
“無礙,小傷罷了。”朗禪擺手,“當務之急,問出這兩人的身份和目的才是……”
淩冽劍光驟然從陣中爆發出,破開了聞瑕迩的陣眼,震開了朗禪的劍陣。面具人持劍立在檐角之上,語調怪異,“你們兩位還是各自回家再練幾年後再來尋我罷。”
“和他們廢什麽話!”佟侖似對面具人這番不趕緊跑路,反而留在原地佁然不動的做法極為惱怒,“趕緊走啊!”
“上次我見你,你手中還不曾攜帶任何兵器,想來是為了刻意掩藏身份。”聞瑕迩取下發髻間的鎏火簪執于手中,“而這次你寧可頂着洩露身份的危險也要亮出劍來,不過是因我和阿禪将你逼至境地,你為自保罷了。”他幽聲,“裝腔作勢的功夫,實在拙劣至極。”
簪身瞬時湧上一層極亮金光,夾着風雪而去。朗禪劍身幻化數道劍影,殺意磅礴,直襲面具人。
“既覺我是裝腔作勢,那我這裝腔作勢不若貫徹到底順了你們的心意。”面具人語氣不明,“這便告辭。”
言畢竟是夾着佟侖,飛身一躍跳至另一屋檐上,以一種極快的速度于夜色風雪中抽身離開。聞瑕迩和朗禪哪能由着面具人這般輕易離去,二人窮追不舍,赤符與劍訣交相在那面具人身後追擊,面具人身影如魅,頭也未回,竟是連連躲過聞瑕迩和朗禪的攻勢。
朗禪道:“這人身法鬼魅,下次再想誘他現身恐怕更難,不能讓他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