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沖刷
遲圩走到常遠道面前,拿起酒壺替常遠道斟滿,“不過一杯酒,哪裏談得上驅使不驅使。”
常遠道:“這樣說來,你是心甘情願為我斟酒的?”
遲圩亦僵着唇角笑,“……自然。”
常遠道笑聲,一杯飲盡後又将空盞遞于遲圩跟前,“既如此,那便再來一杯罷。”
遲圩眉心一跳,将酒壺當的一聲放回原處,“常遠道你別得寸進尺。”
“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為我斟酒的,何來得寸進尺一說?”常遠道轉了轉手中空盞,示意遲圩繼續,“快啊。”
遲圩盯着常遠道半晌,“我快你大爺!”語畢手中多出一道黃符猛地貼向常遠道胸膛,常遠道被貼了個措手不及,身形僵住。
常遠道維持着斜倚在榻上的慵懶姿态,狀似驚異道:“一時不察,竟着了你的道。”
“知道就好!”遲圩揚起下巴,嚣張至極,“常遠道你也有落在我手裏的一日!”
“是啊,我也有落在你手裏的一日……”常遠道嘆聲,神情挫敗,“你打算如何對我?”
遲圩冷笑一聲,兩指掐住常遠道下颌将對方的臉朝向自己,“你這一路來如何對我的我便如何對你!”
常遠道聞言眼中流露出幾分慌亂,“你難道要将我用鎖鏈鎖起來游街示衆?”
遲圩掐着常遠道下颌的力道一滞,面露厭惡道:“我才沒你這樣的怪癖!”
常遠道哦聲,“好吧。”
遲圩沒忘記他恩師交代給他的囑托,見常遠道眼下已順利受制于他成了一副無力反抗的模樣,遂收回故意鉗制對方下颌的手,“如實回答我的問題,興許我一高興便能少羞辱你幾分。”
常遠道看他一眼,笑着道:“好啊。”
遲圩只當他的笑是故作鎮定,叉着腰趾高氣揚的問:“我師娘現在在哪兒,快說!”
“誰是你師娘?”常遠道問。
“缈音清君君靈沉,我正經師娘!”遲圩鄙夷的瞧常遠道一眼,“趕緊說!”
常遠道不動聲色的斂了笑,諷道:“當真是厚顏至極……”
“你罵誰臉皮厚呢?”遲圩擰眉道。
貼在常遠道胸膛上的黃符無風自落掉至地面,遲圩瞪大了眼,驚愕的話未及說出口,身上便被一根熟悉的紫玉鎖鏈纏住,身形一歪滾到了地上,“常遠道你你你——”
常遠道理了理肩頭披着的外衫後從榻上直起身,左腳一勾将地上的人翻了個面,正面朝向他,“我我我,如何?”
“你、你你你——”遲圩“你”了半晌也沒句下文,顯然是被吓的不輕。
常遠道拿起鎖鏈另一端朝前微微一拽,遲圩的上半身便被拉離了地。常遠道伸出手在遲圩臉上拍了幾下,“管好你這張胡說八道的嘴。”
遲圩厭惡的想躲開常遠道的觸碰卻沒能躲掉,道:“嘴長在我身上,我想怎麽說便怎麽說!”
“冥頑不靈。”常遠道伸手分別捏起遲圩的兩邊唇角,稍稍用力向外扯,“把這張老是胡說的嘴撕了,不知道你這張清秀的臉會變作什麽模樣。”
遲圩的嘴被常遠道拉扯的有些變形,張嘴便要開罵奈何只吐得一些“唔嗯”的模糊字眼。常遠道施加的力道越來越大,牽動他下巴處的傷又是一陣痛,心中卻不由得生出恐懼,暗道常遠道這厮莫非真的要徒手撕了他的嘴?
“唔……要……”遲圩扭動着頭掙紮起來。
常遠道故意曲解遲圩的話,“還要我的力道還要再大幾分?”
說完,遲圩便真的感覺到常遠道撕扯他嘴的力道又大了幾分,當即吓得他後背生汗,口中慌亂的叫了聲:“嗷嗚!”
常遠道撕扯的力道一頓,遲圩趁着這空隙再接再厲:“嗷嗷嗚……嗷嗷嗚!”
常遠道忍俊不禁,松開遲圩的嘴往背後一靠,笑的有些直不起身。遲圩唇角兩邊紅紅的,聽見常遠道發笑也不理會,仍舊一個勁的嗷聲。
常遠道支起身,肩膀仍有些抖動,顯然是在憋笑。他垂首望向遲圩,跟見着什麽新奇物什般問道:“遲圩,你這是在……賣乖讨饒?”
遲圩“嗷”聲止住,反應過來面色霎時變得漲紅,“常遠道你這個——”
屋門轟的一聲被推開,聞瑕迩匆匆走進來,看見屋中二人之景恍惚以為是前幾刻的景象重現。
遲圩被鎖鏈捆的嚴實,坐在地上眼巴巴的望着他,“恩師我辜負您的囑托了……”
聞瑕迩眼神掠過遲圩,看向常遠道,“若瑾君。”
常遠道掃他一眼,“派一個小朋友來從我口中套話,并不高明。”又朝地上的遲圩玩味一笑,“還是個蠢笨的小朋友。”
遲圩眼睛睜的圓鼓鼓的,狠狠瞪着常遠道。
聞瑕迩心思被當衆揭穿仍面不改色,直接挑明,“君惘在哪裏。”
常遠道嗤笑一聲,“求人便是你這幅姿态?”
“常遠道你別給臉不要臉!”遲圩咬牙切齒的道。
常遠道無動于衷,眼神落在聞瑕迩身上,似是在等他如何作答。
聞瑕迩目光審度着常遠道,少頃笑聲道:“依若瑾君看,我該作如何姿态才好?”
“躬行大禮?”
“還是三跪九叩?”
他摸着下颌,神色略沉,好似當真在思考這二者是否可行。
“要我恩師給你行大禮,常遠道你也不怕折壽!”遲圩一腳朝常遠道榻下的沿角踹去,“我恩師和師娘是天作之合地造一雙!你這老不要臉的從中作梗拆人姻緣遲早斷子絕孫!”
常遠道指尖彈出一道光,遲圩的動作便頓住。他抄着手從榻上站起,與聞瑕額眼神交彙,道:“常某雖不才,但在這兩道中也得世人尊稱一聲若瑾君。無論是躬行大禮,亦或三跪九叩,常某都是受得住的。”
“若瑾君确是受得住我這一拜。”聞瑕迩聲線平靜,“不過這一拜後,若得不到我想要的人,恐怕僅憑若瑾君收不了這場。”
常遠道聞言雙眼半眯,“聞旸,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聞瑕迩勾唇一笑,“只是我行事向來乖張慣了,一個不小心得罪了若瑾君,還望多擔待。”
常遠道衣袂浮動,聞瑕迩鬓發飛舞,屋中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到極致,正在二人交手一觸即發之時,屋外響起一陣突兀的敲門聲。
酒肆裏的小厮唯唯諾諾的站在門口,小聲道:“三位公子,酒錢和房錢……忘記結了。”
聞瑕迩率先反應過來,從玉蟬中掏出靈石袋子往小厮走去,“這便結。”
常遠道盯着聞瑕迩背影哼笑一聲,“臭脾氣倒是一模一樣。”
小厮結算了房錢朝聞瑕迩感激一笑,聞瑕迩又多給了幾顆靈石,說道:“向你打聽一件事。”
小厮接過靈石,喜笑顏開,“公子請問。”
聞瑕迩指着屋中的常遠道,“這段時日岐城中可有他這般打扮的人出沒?”
小厮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見得常遠道一身打扮懶散随意,聞瑕迩便又道:“手中持着長劍,衣衫是霜白顏色,和他的式樣差不多,但比他穿着齊整俊雅。”
他問這話間并未刻意壓低聲音,常遠道聞聲走來,在他耳旁道:“我尋思着你直接問我更了當穩妥些。”
聞瑕迩睨常遠道一眼并不說話,小厮在常遠道身上來回尋視一番,恍然道:“大約十幾日前,确有許多穿着這樣式樣的仙家弟子們來過我們城中。我聽說他們好像是為了探查城裏百姓消失的事而來。”
“你可知他們如今動向?”聞瑕迩道:“可還在這岐城內?”
小厮深思道:“這些仙家弟子氣度打扮具是惹人矚目,我不過是在街上偶然瞥得一眼,所以并不大清楚。”
“我今日入城,觀這岐城內百姓寥寥無幾,就連茶樓酒肆也只你們一家開着,可是與前段時日發生的那樁怪事有關?”常遠道問道。
小厮颔首,“沒錯。那樁怪事惹得城中人心惶惶,如今還在這岐城裏的大多是是親朋好友失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百姓,與這樁怪事沒有牽連的人早已遷尋至他處安居定所了。”
修仙界地處寬廣,四方常有邪祟作亂,擾得常人苦不堪言。是以為合理鎮壓消除這些邪祟,修仙界的各宗門世家便采用了因地劃分的制度,邪祟出沒在何地便由何地的宗門世家出面解決,不假借旁人之手,除非解決不了才會向其他宗門世家求以援助。岐城雖小,但理應有宗門世家保護,何以城中一出怪事百姓便争先逃竄?這樣的狀況至少在聞瑕迩前世是從未遇見過的。
于是他便将這疑點提了出來,小厮卻一臉茫然,最後反倒是常遠道回答了他。
“岐城地處墨南與青穆交界之地,從前是由青穆雲家負責這方安穩,但自雲家被滅門之後,這份責任便落到了墨南的孤星莊身上。”常遠道說到此處停了停,“不過如今阮家的人都在為那莊主之位争的頭破血流,自是沒閑功夫管這岐城中事了。”
小厮一臉聽得大辛秘的模樣,喟嘆道:“原來是這樣……”
常遠道朝小厮笑了笑,“記得守口如瓶。”
小厮捂着嘴連連點頭,點到一半又像是憶起什麽放下捂嘴的手,向常遠道說:“這位仙長,勞煩您先将房錢和酒錢結一結……”
常遠道眼光掃向一旁站着的聞瑕迩,“他方才不是結過?”
小厮嘿聲笑道:“這位公子只結了他自己的房錢。”
常遠道眼皮一跳,“聞旸你小子行啊,賬算得清清楚楚的。”
聞瑕迩絲毫不覺有愧,“親兄弟明算賬。”
常遠道抄在袖中的手一下抽出去摸自己身上的靈石袋子,對聞瑕迩的話不置可否。摸索半天卻發現身上空無一物,這時聞瑕迩瞥了一眼他手上戴着的玉扳指,道:“能入得常仙師眼的絕非凡品,不若随手取下一枚換作酒錢。”
小厮在屋外站的極為窘迫,适時出聲緩和氣氛,“不一定要這時結的,仙長晚些時候結也是可以的……”
常遠道滿意的朝小厮颔了颔首,小厮知情識趣的帶上房門離開。常遠道待要轉身回屋中,卻見聞瑕迩眼神沉沉的看着他,他便道:“有話直說。”
聞瑕迩道:“你不知道。”
常遠道好整以暇,“不知道什麽?”
“你不知道君惘的下落,也不知道禹澤山弟子的下落。是不是?”聞瑕迩問。
屋外風雨飄搖,窗戶大開,一聲驚雷乍響,屋中景象随之變幻,一瞬的光影明滅,斑駁詭谲。
常遠道沉聲,“你何來依據?”
聞瑕迩指掐掌心,“以你的性子若是知曉便不會在我詢問那小厮之時特意上前旁敲側聽,而是該以言語刺我才對。”
常遠道聞言極少陷入沉默,聞瑕迩目光緊盯常遠道,“他身上有傷。”
常遠道蹙眉,“誰?”
“君惘。”聞瑕迩指尖力道加劇,“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全。”
“他何時受的傷?”常遠道問。
聞瑕迩暗聲道:“前段時日,他去北荒骨師國搭救我受的傷。”
“又是為你受的傷。”常遠道拂袖步入屋內,“當真是冤孽……”
常遠道步伐走得快,聞瑕迩未能聽清,慢一步跟上,“你半分也不知曉君惘的下落?他難道沒通你傳過訊告知禹澤山岐城中的情況?”
常遠道停下腳步,側目道:“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才到此處?”
聞瑕迩心中咯噔一下,若這岐城中是平常的邪祟作祟,以君靈沉的修為要将其除去不過彈指間,可眼下不僅折了許多禹澤山門人,還驚動了常遠道前來,這邪祟是有多邪多惡,而君惘……他不敢再往下想。
“你當真不知他在何處?”他切聲問,“你當真不知?”
常遠道正色道:“我三日前給他的傳訊,到如今還無回音。”
“那其他的禹澤山弟子呢?你有試着過同他們傳訊嗎?”
常遠道:“同靈沉一樣。”
石沉大海。
聞瑕迩眼神凝滞,突然向大開的窗戶處跑去。常遠道料得他心中所想,出手攔截,“等雨停,這般大的雨什麽線索都找不出。”
聞瑕迩揮開常遠道的手,聲音冷厲,“雨停後所有的痕跡都會被沖刷掉,我拿什麽尋他!”
常遠道動作一頓,聞瑕迩從窗間縱身躍入滂沱大雨中。
常遠道頭疼的捏了捏眉心,“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拂袖解開身後地上之人的鎖鏈和咒術,道:“跟我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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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家裏的網壞了,今天下午才修好。
斷更不是本意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