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掩目
朗行點頭,“元兇由若瑾君抓捕一定萬無一失,我與你一起去尋缈音清君和阮矢。”
聞瑕迩颔首,目視橋下沿河而流的屍骸,“岐城後山的河與城中河連通,你從後山的河漂流進城,這些屍骸是否跟你一樣?”
朗行細看河中之景,擰眉道:“我只看見了那禦屍之人控制了一群無頭走屍,這些屍骸我在山中不曾見過。”
聞瑕迩沉思片刻,又問:“那群無頭走屍還在後山嗎?”
“我不确定。”朗行回憶道:“我最後看見那群無頭走屍是三日前,禦屍之人被缈音清君擊敗,棄了走屍群逃走。”
“帶我去走屍群被丢棄的地方。”聞瑕迩擡步下橋。
“我們不是去找缈音清君和阮矢嗎?”朗行跟上去,不解道:“為何要去查看走屍群?”
聞瑕迩停下,看着眼前四方大道,問:“去後山走哪一條?”
朗行指了指右方,“這條。”
聞瑕迩點點頭順着朗行指的路走去,朗行亦步亦趨的在聞瑕迩身後跟着,但仍舊對對方此舉充滿不解,這時只聽聞瑕迩說道:“禦屍之人既然敢光明正大出現在城中,便表示他篤定這城裏已經沒有能威脅到他的人存在了。”
朗行一點就透,跨步上前走到聞瑕迩身側,“這麽說來,缈音清君和阮矢不在岐城而是在後山?”
“應該不在岐城裏,但是否在後山我也不确定。只是聽你說見他們最後一面時是在後山,所以才猜測。”聞瑕迩目不斜視,“究竟在不在,一探便知。”
朗行道:“明白了。”
雨勢未減,後山遍地濕漉,入耳只聞雨聲濺落,樹葉風顫,嘈雜急切,亂聲如麻。
朗行走在前,引領着聞瑕迩上山一路回到最後看見無頭屍群的地方。二人行至一條亂石橫卧的小道,朗行徒手扒開擋在路前的樹枝,回頭朝聞瑕迩道:“就是這裏。”
聞瑕迩躬身穿過樹枝縫隙,見得眼前之景。無頭屍身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任着大雨沖刷半身陷進泥濘中,一動不動,在這雨幕之中竟生出幾分詭異凄慘之感。
朗行有些驚訝,“禦屍的人就把這些屍群丢在這裏了?這不是他用來對付我們的嗎?”
聞瑕迩随口道:“大概已成了棄子吧。”走到一具無頭屍身面前蹲下,伸出手待要翻看這具屍身之時,朗行驟然出聲阻止:“別碰!他們身上都有蠱毒!”
“無事。”聞瑕迩不知何時兩指間已裹上一張赤符,就着符卷起屍體的衣袖,露出袖下的紫灰膚色。他見此眼神稍暗,朗行在這時走過來,問他:“是有什麽不對嗎?”
聞瑕迩搖頭道:“只是見這膚色怪異,一時探查不出這是何種蠱毒。”
“我對毒知之甚少,若非阮矢之前告訴我這些屍群身中蠱毒,我還以為是這些人死後生了異。”
聞瑕迩收手起身,“看來這位叫阮矢的道友對毒十分精通,得閑我倒是想向他請教一番。”
朗行聞言心覺怪異,但深想又覺不出何處不對,便只好順着聞瑕迩的話往下說道:“阮矢是孤星莊阮家的人,他雖是劍修,但從小在家中對毒耳濡目染,在毒術方面還算有些造詣。”
“原是這個阮。”聞瑕迩緩聲,“甚好。”
朗行聽出他話中藏有深意,但又不知他究竟有何意圖,便繞開這話茬,道:“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找阮矢和缈音清君?”
“你身上可有帶你朋友的東西。”聞瑕迩朝朗行伸出手,“借我一用。”
朗行想了片刻,從玉蟬裏摸出一把折扇遞到他跟前,“他送我的扇子,不知行不行。”
“上面有他的氣息即可。”聞瑕迩打開折扇,見得扇面上龍飛鳳舞的寫着“一日兄弟便是一生”,瞥了一眼朗行,“好兄弟。”
朗行面色稍窘,“他沒什麽文采,題字題的都很粗淺。”
聞瑕迩誇了一句:“字尚可。”
朗行摸了摸鼻子,“湊合看還行。”
聞瑕迩抽出符貼在扇面上,滴血注靈,引路符得了指示紛飛四散。
朗行眼神追随着這些符紙遠去,直到符紙沒入林間沒了蹤影後才緩緩收回視線。他凝視抱肩斜倚在樹下的少年,半晌終是問道:“我們從前,是不是見過?”
聞瑕迩側目看他,“前些時日在冶樓,見過一面。”
朗行眸中神色暗下,“你是叫思君?”
聞瑕迩道:“沒錯。”
“那你——”朗行似是如鲠在喉,沉默一會兒後只見他從脖頸間取下一只錦囊,打開錦囊将裏面的東西取出來,展開亮于聞瑕迩眼前,“你認不認得這個符是誰的?”
聞瑕迩垂眸看去,朗行手中躺着一張焰紅如火的符紙,上面刻畫的符文只需一眼他便能辨出這是何種符篆。他不動聲色的試着與這符感應一下,這符卻毫無反應,宛如死物。
“不認得。”聞瑕迩淡淡收回目光,“雖和我的符有幾分像,不過不是我的。”
朗行不死心繼續道:“可我看我的這張和你的幾乎一模一樣。”
聞瑕迩随手撚起一道符在朗行眼前晃了晃,“這樣的符,東邊村口一塊下品靈石能買一沓。”說罷又往朗行的方向探了探身,一把奪過對方手中拿着的赤符放到自己面前細瞧,“你這符紙不錯,符文畫的也比我的符好,哪家村口買的?花了多少靈石啊?改日我也去買幾張用用。”
朗行似是因符被聞瑕迩突然奪走有些生氣,想搶回來又恐動作太大損傷到符紙,朝聞瑕迩攤開手掌,“不是買的,快還給我!不要弄壞了!”
聞瑕迩哦聲,頗有些可惜的将符放回了朗行手中。朗行小心翼翼的折好符放回錦囊中重新戴上,似乎極為珍重。他道:“這符由我此生最敬重的兩個人共同贈予我,是我的護身符。适才言語有過激處,還請你不要往心中去。”
聞瑕迩不甚在意的擺了擺手,“是我見這符畫功精妙,言行魯莽了。”
朗行展顏一笑,“我也覺得畫的很好,宮主不僅修為精湛,畫功也是一絕。”他一提起朗禪面上便具是憧憬之情,滔滔不絕:“宮主不過是在我幼時從我口中聽過一回這護身符上的符文,便能提筆重現這符,我是極為欽佩宮主的……”
“你方才那符,是朗禪所畫?”聞瑕迩面無波瀾的問。
朗行斂笑,神情略有不悅,“方才那符的确是宮主給我畫的,不過思君你不要直呼宮主的名諱。”
聞瑕迩上下打量朗行一眼,“你叫朗行,行是哪個行?”
朗行背挺直幾分,從容道:“自然是行路且難,道路多歧,亦能不屈不折行于世間的‘行’。”
聞瑕迩又盯着朗行細看幾眼,須臾後,笑聲贊道:“好名字。”
朗行驟然被誇贊姓名,面上顯出幾分少年人的羞赧,“思君你的名字也很好……”
聞瑕迩坦然應下這句誇贊,“我也是這般覺得。”
正這時,一道赤符飛入二人視野中。聞瑕迩擡手将符召回,赤符動着兩個角指了指右方的密林,聞瑕迩放它回半空,“帶我們去。”
赤符點頭,在前引領方向。聞瑕迩和朗行在後跟上,朗行瞧着這張赤符在前方忽高忽低,飛的極為吃力,說道:“它怎麽了?”
聞瑕迩解釋道:“下雨,它身上沾了水,飛得慢。”
朗行想了想,道:“那給它打把傘,它會不會飛的順暢些?”
聞瑕迩若有所思的看了朗行一眼,“好主意。”
他又就着方才咬破的指頭擠出幾滴血珠,在虛空畫出一把紅色小傘來。前方的引路符知曉這把小傘是畫給它的,忙不疊的轉身印了上去,符身霎時翻出星點紅光,符頂上多出一把遮雨的小傘來。小傘遮擋了天空的雨,引路符探路速度陡然加快,歡快的繼續向前。
聞瑕迩卻似乎不大開心,見着原本方正的符紙頭頂多出了把傘,變得跟個蘑菇似的,怪異的令他不想多看。
引路符将他們一路引上山巅,在一空曠處停下,鑽回聞瑕迩袖中。
四下樹木低矮,一眼便能看到頭,不見半個人影。
朗行問道:“它為何帶我們來這裏?”
聞瑕迩掃視周遭,凝思未語。他們一路行來,山中樹木具茂密高大,極為蔥郁,但到了這山巅,本該是聚天地靈氣最盛地方,周圍的樹木卻反而變得矮小稀松,實在有違常理。
他召出數道赤符聚于虛空,紅光籠罩整個山頭,隔開雨勢。雨聲消散,四下陡然變得安靜。聞瑕迩阖上眼,放出神識散向四面八方,他道:“朗行,收斂你的氣息。”
朗行大約看出他在做些什麽,點頭應聲後收斂了氣息。
沒了朗行氣息的幹擾,周遭一切更為平靜。聞瑕迩凝神感知着,突然察覺到正北方有一絲極輕微的靈力波動,他倏的睜開眼,馭符打向那一處,破碎殘聲随之接連響起,白光乍現,一個山洞從光後現了出來。
朗行一眼便瞧見坐在洞口後方不遠處的阮矢,忙跑過去,高喊道:“阮矢!”
阮矢聽見叫喊猛地擡頭,見是朗行,一個翻身從地上坐起,張開雙臂朝朗行迎上去,“阿行!我的心肝你終于來救我了!”
朗行聞言頓住腳步,伸手握拳便要向阮矢的臉砸去,阮矢躬身躲過順勢抱住朗行,哭喪着臉道:“我還以為要死在洞裏了,還好你來救我了!”
阮矢身上的紫衫破破爛爛,血痕泥污具在,看模樣實在凄慘。朗行将揍對方的一拳收回,聲量小了幾分,“沒事了,我這不是來救你了嗎。”
聞瑕迩慢朗行一步走到洞前,見這兄弟二人抱作一團,想了想便什麽也沒問孤身走進了山洞中。豈料還未走上幾步,身後的阮矢便出聲叫住他:“思君,你眼下最好不要進去。”
聞瑕迩回身,“為何?”
阮矢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襟,取下腰間折扇唰的打開,“裏面的場景,不是你能受得住的。”
“缈音清君是否在洞內?”聞瑕迩問。
阮矢扇了幾下手中折扇,“在是在,不過再過上幾個時辰,缈音清君極有可能便不再是缈音清君了。”
聞瑕迩別過頭,大步往洞中行去。
阮矢看着聞瑕迩的背影,唰的合扇,“不聽勸。”
朗行給了他一腳,跟上聞瑕迩,“救你的是思君,別故弄玄虛,有話快說!”
“我自然知曉破了掩目之陣的是他。”朗行嘆了嘆,跟上去,“所以我才勸他不要進去啊,像我等這般修為的小輩,進去只有等死的份。”
朗行擰眉,“到底出了什麽事?”
阮矢似是不願提及,“你進去看一眼便懂了,但願我們之後還有命逃出來喲......”
洞內隐隐有冷風迎面撲來,越往深處氣息便變得越詭谲莫測。聞瑕迩忽覺腳下步伐變沉,體內的靈力有一瞬的紊亂。
洞中有人在釋放威壓。
察覺到這一點後,他步履艱難的繼續前進,前方有光影忽明忽滅,聞瑕迩一手扶着石牆,拐過一道彎後,停了下來。
禹澤山的弟子盤腿圍坐在一團,只見他們雙眼緊閉,面色發白,周身環繞一陣淺淡金光,口中念念有詞。
聞瑕迩聽了一會兒聽出這些弟子口中念的是禹澤山的普渡梵心術。他心中咯噔一下,一名弟子突然口吐鮮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聞瑕迩拖着沉重的身形去到那弟子身邊把人扶起來,卻見那弟子一雙眼,淚流滿面。
聞瑕迩問他:“你哭什麽?”
弟子嘴唇顫動,“小師叔,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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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結了,各路妖魔鬼怪都得出來走一遭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