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亂心
阮矢和朗行慢一步趕到,阮矢看見洞中之景,靠在石壁上氣喘籲籲的道:“三日前,我和缈音清君在山中追趕禦屍之人。那禦屍之人一路誘我們至山巅,讓我和缈音清君見到被關在山洞中的禹澤山門人。為了救這些門人,缈音清君進到這山洞中,那禦屍之人乘機施下掩目之陣,将我和缈音清君困在了此地。”
聞瑕迩放下那弟子,擡首目視前方。
留闕浮在虛空中,周身劍氣紊亂光影明滅,散發出的氣息冷厲異常。而在留闕後方,是一片晦暗如深的靈海,漆黑冰冷,洶湧如潮的威壓從中肆意流竄出,只一眼便教人心頭發麻,不寒而栗。
聞瑕迩注視這片靈海,道:“他沒有入魔,他只是陷入幻境。”
躺在地上的弟子聽見他的話,眼中的淚有一瞬凝止,“小師叔真的不會入魔嗎?真的不會嗎?”
聞瑕迩朝這弟子露出一個安撫的笑,“他絕不會。”
朗行面色發白,說道:“既是陷入幻境,我們破除這幻境将缈音清君帶出來不就好了?”
阮矢顫着手打開折扇,極艱難的替自己扇了兩扇,說道:“若旁人能替缈音清君破除這幻境,我們這些人便不會在這洞內幹等上三日。三日前大家同時步入幻境,直到今時今日所有人都從幻境中走了出來。惟獨缈音清君遲遲不醒,還有愈陷愈深的跡象。”他喟嘆一聲,“掩目之陣困的是我們,而這幻境卻是獨獨困的缈音清君一人啊……”
禹澤山弟子中又有人頂不住君靈沉釋放的威壓,靈力枯竭嘔出血來。
聞瑕迩繞開人群,向靈海走去,“若瑾君常遠道在山下岐城中,你們與其在這耗費精力念這無用的普度梵心術,不如去将他找來。”
弟子們聞言先後停下普度梵心術,從地上站起,有弟子道:“當真?若瑾君當真在岐城?”
朗行出聲:“沒錯,我們前幾刻才和若瑾君分開,他如今正在岐城中。”
禹澤山弟子喜極而泣,顧不得身上被君靈沉的威壓所震出來的傷患,一部分弟子踏着沉重的步伐紛紛向洞外走去,“我們這就去尋若瑾君,我們一定不能讓小師叔有事!”
剩餘弟子聞聲接連附和,還有一部分仍舊坐在山洞中沒動,似乎是想在原地守着君靈沉。
“岐城偌大,只去一半的弟子恐怕不能及時尋到若瑾君。”聞瑕迩在靈海前停駐,鬓間發已盡濕,“你們留在這裏,不如同心協力去尋若瑾君,這樣還能更快些。”
“可是我們若去了,誰留在此處守着小師叔?”有弟子道。
“我是他在外新收的劍童,定會盡心盡力的在這守着他。”聞瑕迩指掐掌心,唇角含笑,“若他有個萬一,我必不茍活。”
既拿命作誓,其心已可鑒。
禹澤山剩下弟子朝他拱手道了謝,紛紛出洞下山。
聞瑕迩待要擡步走進靈海,隐在其中的留闕忽的一動,數道劍氣劈來,他以臂擋之,劃破皮肉見了紅。
阮矢不知曉他如此莽撞直撞靈海,見他受傷,忙出聲提醒:“這劍為護缈音清君已經自啓了劍陣,直面闖入靈海會被它劈死的!”
“你怎麽還沒走?”聞瑕迩瞥了眼自己臂上的傷痕,頭也未回。
阮矢唰的合扇扶住他身旁已有些神志不清的朗行,“禹澤山門人心思單純,性情憨直。你若不擡出常遠道的大名将他們引走,他們恐怕會一直坐在洞中守着君靈沉,直到被缈音清君釋放的威壓生生震的靈力枯竭而死。”
聞瑕迩神情稍變,“常遠道的确在岐城。”
“那又如何?”阮矢從懷中掏出一瓶丹藥,給朗行和自己分別喂下一顆後,将瓶向聞瑕迩丢去,“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命數。莫說是若瑾君,即便是禹澤山上那位羽化大成的越鑒真人來此,也救不了缈音清君的心魔。”
聞瑕迩出手接下那瓶丹藥,卻未服下,淡聲道:“年紀輕輕,說話卻是老氣橫秋,一派酸腐之氣。”
阮矢被刺也不生氣,反而笑意盈盈,“前輩請指教。”
聞瑕迩反手将藥瓶丢回阮矢懷中,踏入靈海,聲音回蕩在洞中:“若真有緣法命數,便由我來為他親手斬斷!我要這大道三千,既遮不住他眼,也亂不得他心!”
靈海突然爆發出萬丈青芒,劍影橫飛,飛沙走石,狂風震的洞中轟聲作響。待光褪去,隐入其中的人影已消失不見。
阮矢放下擋風的手臂,盯着聞瑕迩消失的地方,神情不明。
聞瑕迩勉力抗下留闕數道攻擊,總算入得其間。他睜開眼,四下一片雪白,留闕化作百道劍影将他團團圍住,氣息躁動,作勢要再向他攻來。
不能正面迎擊留闕,否則留闕的劍陣會受到波動,影響到幻境中的君靈沉。
聞瑕迩平複身上氣息,思忖片刻,伸出兩只傷痕遍布的手臂在留闕面前晃了晃,“我知道你不待見我,不過劈了我這麽多下也該解氣了吧?”
留闕散發出的氣息又狂躁幾分,向他逼近。
聞瑕迩作勢要和留闕講道理,不退反進,“你是修仙界出名的靈劍,合該跟你主人性情一樣,溫和善良,大度有禮。”他朝留闕伸出手,“劈我出氣可以,不過劈了我之後要放我進去找你主人,懂不懂?”
留闕繞開他手臂,倏的一下飛至他身前。聞瑕迩下意識的往後倒仰一下,險些沒站穩,留闕趁勢貼到他胸前,不動了。
周遭劍影霎時散去,狂躁的劍鳴停下。聞瑕迩心中驚疑,試探的碰了碰靠在他懷裏的留闕,“你這麽好說話?”
留闕冰涼的劍身貼在他臉頰上輕輕蹭了蹭,聞瑕迩吓的立即把留闕取下來,“別劃我臉啊!毀容了我就得不到君惘了!”
他心有餘悸的将留闕反手握在背後,大步朝前走去。不多時,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入他視野,他喊道:“君惘!”
君靈沉背身立在光暈中,身形挺立。聞瑕迩走到君靈沉身後停下,又喚一聲:“君惘?”
君靈沉肩頭一動,轉過身來。聞瑕迩未及看清對方面容,眼前一花,數道白光閃過,再睜眼時,已身處一片密林間。他心思稍動,大概猜得自己此刻恐怕已入了幻境。
日光從頭頂的枝縫間傾瀉而下,耳畔是濤濤的浪花之聲。聞瑕迩隐約覺得這片密林有些眼熟,往前才走出幾步,便看見一棵參天古樹,古樹垂下的樹枝間吊着一架秋千,秋千上,此刻正端坐着一個小小的白衣身影。
聞瑕迩神情一怔,眼前這秋千分明就是在臨淮君家之時君靈沉帶他去玩的那一架。他喉結滑動,放緩腳步靠近坐在這架秋千的小人。
小人似是察覺到動靜,側頭看來,聞瑕迩和這小人目光撞了個正着,他看見一張玉琢冰雕的小臉,幾乎和長大後的君靈沉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很快他又察覺到不同,這小孩面上不知為何只露出了一只眼,左眼被額前淺淺的細發遮擋着,發下還戴着一只白色眼罩。
“君惘。”聞瑕迩在這小孩面前半蹲下,平視道:“你是不是君惘?”
小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端坐着目視前方,對他視若無睹。
眼前這小孩雖然最多只有三歲的模樣,聞瑕迩卻因對方這一眼更加篤定這小孩就是君靈沉。因為這小孩面上冷冰冰的寡淡神情和長大後的缈音清君簡直一模一樣,不禁暗嘆性子這東西果然是打娘胎裏帶出來天生的。
聞瑕迩盯着君靈沉上下打量一陣,笑着道:“小君惘,一個人在這多無聊,不如跟哥哥歸家去好不好?”
君靈沉沒理他,仍舊目不轉睛望着前方的海域,好似那裏有能吸引住他的東西存在。
聞瑕迩也順着君靈沉的目光向海域看去,不過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說道:“你不是說海看久了膩嗎,跟我回去,我帶你去看別的東西。”
他說完徑直坐上秋千,歪着頭看君靈沉,“跟哥哥回去,哥哥帶你去看別的好玩東西,好不好啊?”
小小的君靈沉轉過頭來,仰起脖子冷着一張小臉看他,聲音軟糯:“小鬼,住口。”
聞瑕迩一聽樂了,指着自己道:“我,我是小鬼?我這麽大人是小鬼?”他又指向君靈沉,“那你這個小君惘又是什麽?”
君靈沉板着小臉從秋千上跳下來,雙手合十,閉着眼面朝向他,啓唇念叨起來。
聞瑕迩凝神聽了聽,發現這個小君惘口裏念的居然是驅鬼咒,他陡然捉住對方合十的小手,“我又不是鬼,你對我念驅鬼咒做什麽?”
君靈沉驀然睜開眼,望向他的右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旋即抽回自己的雙手,背身離開。聞瑕迩跨步跟上去,“小君惘你跑哪裏去?”
君靈沉只顧掉頭往回并不搭理他,叢林生長出來的亂木枝有些密麻,聞瑕迩眼看着一截樹枝快要擦過君靈沉的左邊額頭,對方卻毫無察覺。電光火石之間,他伸出手覆在那截樹枝前,讓君靈沉的額頭撞在了他的手心上。
手背上傳來星點刺痛,聞瑕迩心道他和君靈沉二人以血肉之軀進入這境中,雖說是幻境,但他們在此處受到的受害卻是真切的。
君靈沉偏過頭看他,聞瑕迩笑着道:“小君惘,走路要好好走,不能只看前方一處。”他随手折斷那截樹枝,“這裏還是太危險了,你跟我一起離開這裏行不行?”
君靈沉聞言眉心輕輕蹙了蹙,随後越過他繼續往原路走。
聞瑕迩望着君靈沉小小的背影,摸了摸下颌。有過幼時哄自己弟弟的經驗,聞瑕迩自覺自己哄小孩的功夫尚可,但要将面前這個小君惘從這幻境裏哄出去,似乎要比哄平常的小孩子難得多。
若是他憑一己之力将人蠻橫的帶出去也不是不行,只不過在出境時極有可能影響到君靈沉的識海心境,給對方日後修行留下心魔隐患,所以強帶着君靈沉走是下策,要讓對方乖乖和他出去才是正理。
君靈沉走在前面,聞瑕迩在後方隔着幾步跟着,時不時掃視四周,見景象确實是君家,心中又有一番思量。
前方是一條長廊,聞瑕迩記得穿過這條長廊後便能達到君靈沉的房間。
廊下站着幾個年歲和此刻的君靈沉差不多大的小弟子,只見他們一個個正手持着木劍,三三兩兩的互相比劃着,出劍動作雖稚嫩,但神情卻極其認真。
君靈沉從廊下走過去,練劍的小弟子們聽到動靜紛紛向後側目,見到來人是君靈沉後手上動作具是一頓,木劍落地,驚慌失措的接連跳下廊沿,躲進了旁邊院裏的假山後藏起來。
有一個年歲較小的弟子落了單,死活翻不上廊沿。君靈沉這時已快要到他身前,小弟子抓着廊沿淚如雨下,緊閉着兩只眼啜泣道:“師兄救命……”
君靈沉小小的身板依舊挺直,目不斜視的繼續向前,眼前之景好似并不能撼動他腳下步伐分毫。
聞瑕迩眼光匆匆瞥過那群躲在假山後,對君靈沉避之如諱的弟子,面色沉下來。
君靈沉獨自回到房中後,坐在書案前提筆在紙上安靜的畫着什麽。
聞瑕迩瞟了一眼那畫,見上面已有海域的輪廓,突然聯想到自己在君靈沉的密室中看到的那些畫,說道:“君惘,你密室裏藏着的那些畫像,究竟畫的是誰?”
他頭湊近君靈沉幾分,“是不是我?”
君靈沉別過頭放下筆,将畫像放在一旁晾着,又拿出一本典籍慢慢翻閱。
聞瑕迩吃了癟,從君靈沉手中抽出典籍放到一旁,“小孩子看這個多沒意思,哥哥陪你玩啊!”
君靈沉終于将目光落到他身上,聲音卻輕:“和我玩,會死。”
聞瑕迩一愣,君靈沉又問他:“你還要和我玩嗎?”
“胡說八道!”聞瑕迩回神,“你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
“你方才不是都看見了嗎?他們都很怕我。”君靈沉右眼眨了一下,“還是因為你是鬼,看不見。”
聞瑕迩一時竟不知該反駁哪一句,理好思緒後,才道:“我不是鬼,我是個大活人。方才的景象我也看見了……不過是一群不懂事的小孩瞎起哄。”
君靈沉定定的望着聞瑕迩片刻,翻身下了椅子,走到一旁的櫃子裏取出兩柄小木劍,又走回來将其中一柄遞到聞瑕迩跟前。
聞瑕迩躬下身接過這柄木劍,說道:“要我陪你玩劍?”
君靈沉點頭複又搖頭,更正道:“練劍。”
“我一個陣符雙修,你要我陪你練劍……”聞瑕迩在君靈沉面前蹲下,“缈音清君別欺負我啊。”
君靈沉伸出小手扶正他握劍的手勢,“是你說要和我玩的。”
聞瑕迩道:“我陪你玩,那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君靈沉驟然收回手,面無表情道:“不能輕易答應小鬼的請求,否則會被鬼上身。”
“同你講了我不是鬼。”聞瑕迩哭笑不得,“我分明是個有血有肉的大活人,你是哪只眼睛看見我是鬼的?”
君靈沉指了指自己被遮住的左眼,一本正經道:“這只。”
聞瑕迩愣了愣,放下手中的小木劍,指着君靈沉的左眼,緩聲問:“你這只眼睛,是受傷了嗎?”
“沒有受傷。”君靈沉捋了捋額間的細發,将左眼擋了擋。
聞瑕迩見狀忙不疊收回手,又問:“那為什麽要遮起來?”
君靈沉握着木劍的小手緊了緊,忽然背身往裏間走去。聞瑕迩迅速跟上,見君靈沉翻身上了床榻,還将床帏全都放下,擺明是想隔絕他。
他透過床帏盯着床榻上那道朦胧的小人影,曲着指節敲了敲床沿,“小君惘,不練劍了嗎?哥哥我想練劍練的緊啊,你過來陪哥哥練劍好不好啊?”
君靈沉不動也不說話,聞瑕迩想了想,又道:“你方才不是在坐秋千的時候對我念過驅鬼咒了嗎?你看我現在不還是活蹦亂跳的,這不就足以證明我不是鬼了嗎。”
他說完這句便不再言語,由着對方去思量。屋內陷入沉寂,聞瑕迩耐心等着,不多時,床帏被人挂上,一張冷淡的小臉從後面露出來。
聞瑕迩挑眉一笑,“小君惘,還玩劍嗎?”
君靈沉抿唇不答,這時屋外傳來敲門聲,“公子,該用膳了……”
君靈沉應了聲,提着食盒的弟子推門而入,大步流星的将食盒放到桌上後便退出去,其間一直垂着頭,一眼都沒看君靈沉。
君靈沉走到桌前坐下,安靜的吃起來。
聞瑕迩拉出一張凳子坐下,随口道:“你還沒辟谷啊,吃完這頓就跟我走吧,我帶去吃更好吃的東西。”末了,又補道:“還能陪你天天玩劍。”
君靈沉咽下口中之食,說道:“食不言。”
聞瑕迩手撐着臉瞧君靈沉,“是你在吃。”
君靈沉徹底安靜下來,不再理睬他。
聞瑕迩趁機哄勸:“你跟我走,好吃的好玩的我都能給你弄來!最軟的芸豆糕、最甜的糖葫蘆……除了玩劍你還喜歡玩什麽?看典籍畫畫嗎?我家裏有一密室的典籍,你若是喜歡我都可以送給你。畫畫的話我可以帶你游遍整個修仙界,青穆的雪墨南的山,冥丘的湖臨淮的海,還有司野春日的竹海也是一絕!屆時一定能令你大開眼界,畫出許多更好的畫來。”
君靈沉食畢,放下箸,“我不會跟你走的。”
“為什麽?”聞瑕迩問。
君靈沉道:“我要等一個人。”
“等誰?”
君靈沉面上神情有一瞬的迷惘,“我也不知道。可是,我要等他。”
聞瑕迩失笑,“萬一你等的是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怎麽辦?”
君靈沉望向他,神情仍淡,眼底卻好似藏着萬千道不盡的波瀾。
聞瑕迩有一瞬恍惚,将眼前的小君惘和幻境外的君靈沉融為一體,只聽君靈沉淡聲道:“他不回,我便不走。”
直到他回來。
聞瑕迩心中一緊,君靈沉會被困在這幻境中脫不得身的緣由,他似乎尋着了。
“君惘。”聞瑕迩說,“你在這裏等不到他的。”
君靈沉蹙了蹙眉,聞瑕迩解釋道:“我沒有騙你,這裏的一切都是幻境,都是假象。你在這裏等不到任何人。”
君靈沉道:“那你也是假的?”
聞瑕迩搖頭,“我不是,我是來帶你出去的。”
君靈沉微微颔首,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聞瑕迩在心中嘆了口氣,突然鄭重其事的道:“我同你說實話,你要等的那個人其實早就在幻境外等你了。”
君靈沉并不上當,“你在騙人。”
“我沒騙你。”聞瑕迩四指指天,“我發誓。”
君靈沉仰着小臉将信将疑,“那他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模樣?”
聞瑕迩放下手,面不改色往下編:“他叫聞旸,生的氣宇軒昂,風流倜傥。”
君靈沉眼底情緒波動,“聞旸,耳熟。”
“耳熟就對了,你等的人就是他。他眼下就在外面等你出去。”聞瑕迩趁熱打鐵,“趕快和我走吧小君惘!”
君靈沉默了幾息,忽的道:“聞旸,他劍術很好嗎?”
聞瑕迩一愣,硬着頭皮點頭,“登峰造極,空前絕後。”
君靈沉道:“畫丹青也很好嗎?”
聞瑕迩咬牙,“丹青妙手,出神入化。”
君靈沉點點頭,“那我明白我為何要等他了。”
聞瑕迩道:“所以?”
君靈沉看着他,認真的說:“你讓聞旸來找我,他來找我,我才出去的。”
聞瑕迩支着臉頰的手一歪,險些沒撐住。他深吸口氣,盯着君靈沉一字一頓的問:“你到底幾歲?”
小君惘的小臉上神情肅穆,嚴謹的道:“三歲。”
“不,你肯定不止三歲。”聞瑕迩按了按額角,“今年三歲的是我。”被耍的團團轉。
君靈沉嗯了一聲,走到他面前,“那你什麽時候去找聞旸來?”
聞瑕迩嘆聲,“你等不及了?”
君靈沉又嗯一聲,“我想見他。”
聞瑕迩歪着頭看君靈沉,這句“我想見他”讓聞瑕迩心中竟莫名生出些甜意來。他随口問道:“見到聞旸之後呢?你就會乖乖跟他出去?”
君靈沉蹙眉,“不。”
聞瑕迩:“嗯?”
君靈沉稚嫩的嗓音有些沉:“我要将他關在虛無缥缈間,關在我房間裏,哪裏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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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旸:好慘一男的。